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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拉一拉手,就算破冰。

季逢一直紧紧跟在伦舒身后,第四次因为跟得太近踩住了伦舒的拖鞋,那人终于不耐烦。

“你没事可做是吗?”

季逢摇摇头,他的确没事可做。

他是个自由撰稿人,最近几年几乎没有必须要做的工作了。

他这副懵懂的神态似乎又惹了伦舒,不知怎得心中升腾出一点怪异,不是委屈,只是怪异。

伦舒说,“你不在家这几天,未读稿件在邮箱里都堆满了。”

这是变相的驱逐。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霎时间被难受代替。他很久没见到对方了,对方只说是几天,可他却觉得恍如隔世,心中怅然,失落地站在原地。

伦舒去吧台喝水,他噔噔跑上楼。

心中愤恨,对着桌椅叮叮咣咣一通,却发现往常必会招来的训斥此时鸦雀无声,侧耳听了一会,楼下的脚步声显然不是朝二楼来的,他泄了气。

输入电脑密码,打开二人公用邮箱,浏览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邀稿邮件。

真是奇怪,没有一个能激起一点动笔的热情。

鬼使神差,他点开了邮件垃圾箱。

伦舒没有清理垃圾邮件的习惯,他曾经跟自己说他坦荡得很,邮件、照片、各类聊天记录,都没有删除的习惯。随便自己什么时候心血来潮想看就看。

季逢对此嗤之以鼻。

成年人又不是小学生,谁要看对方的聊天记录和已删除照片?

可当他点开最近删除,垃圾箱中空空如也。

他心中又泛起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光着脚探出门,悄悄蹲在二楼的楼梯拐角上,他看见花房里伦舒正在和不知什么人通话。

花房的门关着,楼上他的视线高度刚好能看见玻璃映射出人的影子。

伦舒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他很少见到这人的这种样子。

隔得有点远,他什么都没能听到。

他故意制造很大的脚步声,跳下楼梯。

伦舒转身,同时快速挂了电话,脸上却没那么冷漠了。以他很熟悉的语调嗔怪,“怎么不穿拖鞋?”

他站在楼梯上,叉着腰挑眉,“跟谁打电话?为什么去花房?我不能听吗?”

他盯着伦舒,看出那人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却没回答。

伦舒走过来,把他拦腰抱起放在沙发上,摸了摸他冰凉的脚,“有点凉,等我把温度调高。”

他高兴了。

心想,看,谁说离家出走没有用?

他们十分默契,都没有提有关那三个月的事。

********* ********* ******

然而时光偏要将一切事以一种相似的情景重现眼前。

窗外的雪花飘落在窗檐上,厚厚积了一层。

卧室中,季逢带着一身花香和水汽贴了上来。

他手指很凉,搭在伦舒的肩上。

唇瓣在喘息间分开,四目相对,伦舒突然跳下床,仓皇着推开房门,没有转身。

季逢**着站在床边,满眼伤神。

房中温度很高,与初雪的街道上自然是截然不同。

伦舒扶在门板上的手青筋毕现。

“...你好好休息,我想起来还有张图要画。”

这借口多拙劣。

但当事人决然。

因为他觉得,身后那个光裸身躯上一丝伤疤都没有的人应该也不会真的伤心。

因为他根本就不能再算作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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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感情出现问题有一段时间了。

不是说之前,而是说病愈之后。

伦舒不知道诱因究竟是什么,那次旅行回家,他们又开始频繁地争吵和下意识回避对方。

伦舒心中难过,他想问你究竟怎么了,我从鬼门关爬回你身边,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开心?

他想说就算你真的移情别恋,那人能给你比我更多的爱吗?能给你比我更好的物质吗?

第不知几次爆发争吵前,伦舒率先察觉气氛诡异,直接举了白旗,他说,“我还有工作没有完成,我先去书房了。”

可这几个字里不知道哪个字触了对方的霉头,踩了对方的禁区,季逢扬起手中的水杯,玻璃杯划开阳光,折射出更加刺眼的光直接朝他飞来。

伦舒能躲,但他没有躲。

“嘭”的一声,他按着流血的额角没有低头。

鲜血染红眼膜,他没有看到对方眼中有丝毫关心和后悔,那眼神冷冰冰,好像在看他,又好像根本什么都没有看。

他私下调查过,他们之间没有第三者。

如果最心痛的情况不是真相,那真相无疑更加复杂。

他开始不回家。

偶尔借口照顾花室回去一趟,季逢也会躲开他。

有一日回到家,季逢不出所料地不在。

他走进花室,转了一圈,抬头发现,那颗陪了他们快十年的青蛙盆栽不见踪影,连同那张盆栽上一直贴着不撕的退色字条。

他后背的冷汗一瞬间浸透衬衫,三两步跳上楼,一扇一扇地踹开门,每一间都空空荡荡没有人。

他给季父季母打电话,可电话那头却只是惯常的安慰和连连叹息。

他攥着手机靠在卧室的门边,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驱车赶回了他们的第一个小家。那套老房子一直没有卖,季逢说那里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

说得他也跟着舍不得。

驱车的路上,伦舒回忆起了当初搬离老房子的时候。

那一阵忙的不可开交,再不像当年那样能够开车近千公里,就为哄人开心取一盆明明要几盆就能割出几盆的小盆栽。

季逢和搬家公司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

他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见客厅散落一地旧物,季逢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心里冒出一团火气,觉得这小子简直傻得透顶,一地旧物有什么好搬?他们如今缺了什么不能再买?

他长腿一伸,想要跨过一地纸箱叫醒沙发上的人,却踢倒了纸箱上罗起的旧书。

微光下,散落一地的旧物中他看见了自己那些年手绘的一沓图稿。

他扯松了领结,弯腰捡起散落的手稿。

那种感觉很难以描述。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玄关的灯应声而亮。

昏黄的灯光下,一花房的绿植整整齐齐随晚风摇曳。

他丢了手稿,转而穿膝揽背抱起沙发上的青年,却惊动了浅眠的人。

傻小子迷糊地说,“你回来啦,小心点,不要踢到客厅的纸箱。”

晚了,早就踢倒了。

他故意在上二楼前一脚踢在另一个纸箱,季逢气的在他怀里大骂,他却很奇怪,被骂的心里泛甜。

那时多久以前的事了。

站在旧小区的楼下时,坏念头像沸腾的火山岩浆,他心想要是季逢不在这怎么办?要是他连这儿也不要了怎么办?

站在房门口,瞳孔识别错误,他疯狂砸门。

门打开一条缝的时候,飘出食物的香。

他的心落回了原位。

季逢手中正拎着锅铲,看见他来,眼中的惊诧藏不住。

落回原处的心脏又开始砰砰地跳,这些日子以来纷至沓来、连续不断的担忧、焦虑、压抑、难过之后,是腾空而起的满腔暴戾和悲哀。

他踩在季逢收拾的干净无暇的地板上,每向前一步,季逢就后退一步,许是他的怒意太淋漓尽致,季逢跑回卧室,就要关上房门,他一只手臂伸进缝隙然后死死卡住那门。

他绝对不信季逢对他已没有情谊,倘若真的没有了,那就夹断他的手好了。

不出他所料,门后的力量感受到阻力顿时轻了许多。

季逢虚抚着门把手,与他的满腔怒火截然不同,有些有气无力,“你来这干嘛。”

他没有回答,脱下了风衣,一颗纽扣一颗纽扣地解开了衬衫,将只穿着松垮睡衣的明逼近床边。

他冷笑,“不是不爱我了?还用水杯砸我?为什么回到这?”

他瞥向眼光下的窗台,“为什么离家出走也要带着那个?”

阳光下,那颗一直都像是营养不良的青黄色小青蛙蹲在窗边。

成年金钱豹抓回撇下自己离家出走的伴侣会怎么做?

它会一次又一次标记它,让它彻底臣服,再也不敢离开他。

伦舒也是这么做的。

季逢在流泪,在抵抗,而他的动作不停,嘴上还强撑地冷笑,“有本事去告我,看谁会管别人夫妻间的床笫之事?”

那是他记忆之中,他们许久未做过的亲密事。

汗水交融着滑落,季逢敛着一半眼睫难耐地喘息,随着他的动作皱眉、闷哼,又重重咬在他的肩上,而后某个神经元兴奋到极点时,肾上腺素攀上顶峰,再重重跌落。

他看见身下那人落了泪,一滴泪滚烫地滴到他撑在一侧的手背上,随及是一连串止不住数不清的泪滴。

他有点无措,可更多的是抓住对方命脉的喜悦。

季逢说,“你是个混蛋。”

伦舒胸腔震颤,挨了骂精神却愉悦极了,他对着身下人的眼睛说,“我就是混蛋,你不是就喜欢我混蛋?”

他动作愈发地重,好像要将满腔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和怒意全都一股脑发泄出来才算完。

因而也就没有留意到自己眼中也积蓄的泪。

待到他视线模糊时,松开了对季逢的钳制,“小季,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什么?”

静默中,季逢的声音像叹息,“你什么也没做错。”

最怕的就是这个。

心里的石头落不了地,这事儿还没完。

伦舒短促一笑,捡起掉落的衣裳,一件一件套在身上,转身出门。

他当然没有走,这也是他的家。季逢也没有赶他走。

两个人在老房子里,房子不大,以前伦舒嫌弃空间太小,彼此妨碍。

如今他却只想感激。

渐渐地,老房子让人心安的修复力让他们的关系恢复到往常。

季逢开口,他们还是搬回了有院子有花室的新家。

只是季逢的话变少了许多,不像曾经那般在沙发上等他下班回家,不再主动和他攀谈。

他不知道季逢究竟有什么心结,他问朋友,问同学,问能问的人。

他一切都是拐弯抹角地问出口,又觉得别人在欲言又止地隐瞒。

有一天,季逢给他拍了一张晨光下的小青蛙照片。

他撇下会议室一众人,将摊子甩给助理,驱车回了家。

他在车上透过监控,看到季逢正蜷缩在客厅中看电视,看那画面,应该是新闻。

回到家时,门没关严,他站在门口听了几句,字正腔圆的播音腔说到“目前我台驻R国记者从xxx实验室中一位工作人员处了解到,R国仿生生命科学目前已突破......”。

他一推开门,季逢像是吓了一跳,一下碰到开关,电视的音量瞬间拔高——

“自十二年前R国首例仿生猴半脑移植手术成功,仿生体与人类的伦理问题引发激烈讨论——”

季逢关了电视站起来,光脚走向玄关,“你怎么回来了?”

伦舒却还在兴奋,他注意不到什么电视和新闻,拦腰将季逢抱起,踢开鞋,走进二楼卧房。

“大白天的你要干什么!”季逢很是暴躁。

伦舒觉得很有趣,他说,“你猜我要干什么?”

“你有病吧!不好好工作大白天脑子让驴踢了!”

伦舒慢条斯理地松开领口,一颗一颗解开纽扣,漏出肌肉线条明晰的精壮胸膛。

要扯季逢衣服时,那人说,“别!我自己来。”

伦舒诧异挑眉,但无论是精神上还是□□上都更加亢奋。

但季逢动作是在太慢,伦舒等不及,季逢急促道,“不要扯坏我的衣服!”

伦舒眯起眼,钳着季逢的下巴,“这衣服很金贵?”

胸腔中突然有一股无名怒火,“还是买给你的人金贵?!”

季逢哽了一下,下一瞬,发色偏浅的青年人说,“这是去年生日那天你买给我的,你忘了吗?”

伦舒一愣,拎着那件衣服左瞧右瞧想不起来。

“......这不是我挑的,我那些天可能太忙,所以就叫助理......”

他觑着青年的神色,发现对方并没有因此生气,“不穿它了!明天我们去逛街,我给你挑!”

他团了团要仍下床,季逢却扑了上来,搂住了他,抽走了那件皱巴巴的衣服亲吻他的下巴,“你花的钱,就是你买给我的,不要乱扔,我很喜欢。”

伦舒只觉得心口久违地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