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仲圆满面天真单纯:“哪个对立面?卫家那种吗?”
“不是,就比如不想跟你们做家人。”
“人之常情。”
姚若章愣住,忽然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跟纪仲圆只是第一次见面,但双方好像都对这次的交浅言深不感到意外。
姚若章:“很喜欢跟你聊天,你很坦诚,但以后不要再这么坦诚了。
我只不过是你第一次见面的人,而且你都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姓姚,住这里的不全是和你家关系好的,谢部长家也在这儿。
你不该把这些陈年秘辛,还有你们家对这桩旧闻的态度,都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纪仲圆:“这有什么不能说?世家要脸,但没干过一件要脸的事。”
姚若章恍惚,原来离经叛道也是基因遗传吗?
“所以你去打电竞了?”
“倒不是这个原因,”说完又想了下,纠正道,“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我爸妈工作忙,我又看不上我身边所有同学,一群自命不凡自以为是的天龙人。
只有游戏,不问出处,不问家世,菜是原罪。”
姚若章:“......那我耽误你训练了吗?”眼神示意他脖子上的耳机。
“没有,我回家拿东西,待会就走了,最近比赛多。”
姚若章:“我送你吧,你不要跟你爸说我来过,也没什么事,就是怕他多想。”
纪仲圆懒得思考这些事,别人说什么他听什么:“不用了,我妈待会要回来,她……”
说着大门推开,孙清溪回来了。
孙清溪是这个年纪的人里少有的还在留长发,并且梳高马尾的女性。光洁饱满的额头看上去十分有精气神,但可能因为长期受精神类疾病影响,面色有些苍白,两鬓也有几许华发。五官温和清丽,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文质彬彬。
她穿着标准的白色短袖衬衫和黑西裤,衣领上系着一条黄色斜纹丝巾,柔软明亮。
姚若章率先鞠躬打招呼:“孙阿姨好,我是姚若章,姚家排行第五。”
孙清溪觉得奇怪,好像最近刚见面就对她行大礼的人有点多,赶忙让他不要这么客气,问他有什么事。
姚若章:“没什么,正好路过就想上门拜访,结果没带东西,就不好意思多留,想送圆圆去基地做补偿。”
孙清溪:“不用了,圆圆基地在北郊区,我回来就是来送他的,我也要去那附近办事。”
姚若章:“那正好我一起开车送你们吧,我在国戏念书,很顺路。”
孙清溪就不再多推辞,坐上了车后座。
纪仲圆很有礼貌地坐副驾驶,一路上两人没再多聊跟纪伯安有关的事,反倒是纪仲圆并没有姚建龙描述的那样孤僻,对他很感兴趣似的,一会一个问题。
“你还在念书?”
“明年毕业。”
“你们大四不是要搬回城东的校区吗?”
“你怎么知道?”
“我们二队之前有个选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为了追国戏的妹子,从北郊追到城东,荒废训练,排位一路掉,直接掉出我们俱乐部了。”
孙清溪让他不要背后议论人,不管怎样都是人家自己的选择,也为他的选择负责了。
姚若章不动声色地从后视镜打量孙清溪,说道:“是啊,说不定在你那个队友的心里,什么都比不上他的爱人,总要接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甚至会为了他倾其所有。”
纪仲圆的优点之一就是不在观念不合的话题上与人多做纠缠,转而问道:“你是十八岁就去考了驾照吗?”
“嗯,上大学考驾照有优惠,我十六岁就出来拍戏了,那之后就尽量不朝家里伸手要钱。”
孙清溪疑惑:“是你父亲要你独立吗?”
“不是,是......我老师说,不要被过度的金钱权势养得不知天高地厚,对演戏不好。”
孙清溪:“你老师?国戏的教授?”
姚若章握紧方向盘:“不是,其实是我国戏的师兄,拍出道作认识的,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纪仲圆也深有同感:“我十四岁就开始打电竞了,不过是去年十六岁了才开始直播,我也不朝我爸妈伸手要钱了,就过生日的时候许许愿。”
孙清溪好笑:“我问过了,你们领导说你用4090打游戏就是吕布骑猪,不是必需品,想要你自己花钱。”
姚若章仔细看了纪仲圆两眼:“你直播人气很高吧,长得这么可爱,提成应该不少,怎么会买不起一个显卡?”
纪仲圆看窗外:“我是圈子里有名的见光死,刚开始直播戴口罩,后来不方便操作不戴了,粉丝又让我戴回去,说更有帅哥的感觉。”
姚若章:“不一样的帅。”
纪仲圆:“说起来,带我入行的也是个长挺帅的男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入行第一个老师,是很重要。”
“是啊,没有他,哪有现在的你。”
忽然身后响起救护车鸣笛,两车道上大家都在等红灯,没有一点多余空隙,只能靠头车往前挪。
姚若章就在头车后面,保镖车在旁边车道。姚若章看它一动不动,鸣笛两声后,确认对方就是故意的。
救护车呜啦呜啦的声音在这种胶着情况中越显急促,后面有车不断鸣笛催促避让,孙清溪打算下车沟通,却听姚若章笑了一声,然后猛踩油门撞了上去!
头车司机火了,车门打开,一只脚已经迈下来要找姚若章理论,却见姚若章倒车少许,又踩油门往前撞,生生把车又撞出去了一米。司机这下怂了,立马收腿关车门往前开。
接到救护车开路请求的交警赶来,先把救护车从拥堵路段拔出来,然后才有空搭理魁梧雄壮的头车司机。
大汉骂骂咧咧地说是姚若章故意杀人,他好端端停路边结果被人撞,看到他一只脚下来了还敢再往前撞,分明是要把他弄残,两人无冤无仇,怀疑是精神病随机杀人。
姚若章淡定地坐车里,先叫了网约车,让孙清溪和纪仲圆先走,他待会要去交警大队一趟,不能送他们了。然后打电话给保险来处理被撞坏的车,最后打电话给徐兴怡,跟她报备接下来可能会有舆情,让她早做准备。
孙清溪把纪仲圆塞到网约车上,陪姚若章一起去交警队说明情况,有热心的后车司机也要跟他们一起去。
姚若章感谢之后婉拒了,去到交警队调解室,头车司机还在骂姚若章精神有问题,姚若章嗤笑:“你确定要说我精神有问题吗?”
“你就是神经病!救护车怎么了?没看到前面是红灯啊,过实线是闯红灯,犯法!扣了我的钱我的分算谁的?”
“好啊,那我去开个精神鉴定报告,这个事儿就过了呗,我一个精神病要负什么责任?”
交警让两人都安静些,尤其骂了头车司机,司机一摊手,说道:“不要说这些大道理,救护车上的人跟我又没关系,我因为他被耽误在这的损失都还没找他要,知道堵车就不要开这条路给别人制造麻烦。
现在我车怎么办?哪条法律规定不让车就要被人撞?!”
交警也有些为难,孙清溪要开口,姚若章说道:“你开个价,尽管开,我给了你钱反手就会告你诽谤加勒索。”
男人拍着桌子骂道:“警察在这里,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姚若章两手交叠,跟背台词似的说道:“于荣,男,37岁,长居北五环泰日花园7栋701,儿子今年就读平京四中初二三班。
本人经营一家木材厂,年流水不过亿。名下不止一辆车,今天被撞的是比较常开的买菜车,出门应该没什么正经事。”
男人气势陡然弱了一大半,转而向交警发难:“他这是威胁,是窃取公民**,你们还不快点处理,不然我投诉你们!”
姚若章:“抓紧投诉吧,等警察叔叔被停职反省没人管你,你就真的完蛋了。”
于荣是做生意的,后知后觉姚若章背景不简单。他气焰下来,交警也好继续调解,口头教育姚若章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撞别人的车,很容易出安全事故,有问题应该先找警察。
姚若章听话点头,并主动表示愿意支付维修费。
走出交警大队,孙清溪已经通知自家司机来接人,上车后她问道:“你什么时候查到的于荣的信息?”
姚若章没有了刚刚的跋扈,恢复往日温和,解释道:“没有查啊,是那会我们下车对峙的时候,我瞄到了他放在驾驶座旁边的透明文件袋,里面是他儿子给学校的档案信息,很齐全。
流水是我猜的,娱乐圈待了这么久,大家几斤几两很容易通过言行举止判断出来。
他号了那么久,却始终没从唯一一辆车这个点入手,至于买菜车的猜测,看车型和内饰就知道,起码不是商务用的。
这种人如果不给他个下马威,绝对会漫天要价,我是想这种小事没有必要去动用任何关系背景。”
孙清溪:“你刚刚语气非常笃定,我都信了。”
姚若章玩笑道:“我是演员嘛,还挺有名的那种。”
纪家的司机都笑了,但孙清溪静静打量他:“你知道我还有个孩子吧。”
车里没有人笑了。
孙清溪:“没事,我不介意别人提他,我很喜欢跟人聊聊伯安。
虽然我这么说很厚颜无耻,这么多年了,伯安能活着就好,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伯安会是你这个样子。”
姚若章手指蜷缩,他很想告诉孙清溪,他刚刚其实就是在扮演姜寒,他在扮演姜寒这件事上一直都很优秀,优秀到能二十岁就在戛纳拿奖。
可姜寒却更喜欢他身上与萧玉书相像的地方。
那孙清溪呢,她也会喜欢纪伯安喜欢的一切,会喜欢萧玉书吗?
姚若章说道:“祝你早日找到伯安哥哥,也祝伯安哥哥幸福。”
***
国庆之后,萧家第一个曾孙女萧谨仪的满月宴在萧宅举办。
有关满月宴的举办地已经吵过一轮,袁倩茹希望能在当初结婚的海河公馆办,纪念意义非凡。更何况她的亲朋好友都在申城,在申城办自己脸上有光。
但萧玉立直接驳回,说萧谨仪第一次露面必须在平京老宅。
袁家父母听说后直骂女儿蠢,萧玉书不会有孩子,显然萧玉立是希望将来华立能由自己女儿继承,自然要早早向外界释放信号。
袁倩茹下意识道:“他们会让娇娇一个女孩继承家业?”
萧玉立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乡毋宁。”
袁家父母格外尴尬,随便关心了女儿两句就撤了,他们一向不敢在这个从不逢场作戏的女婿面前放肆。
满月宴上萧玉止夫妇也到了,两人去青海快三个月,精神头看着还不错,萧玉止气色都好了不少。
萧玉书讶然:“青海这么养人吗?不是说市委的政研室非常忙吗?”
萧玉止:“忙得条理清晰,忙得得心应手。”
温敬与:“他做回了自己喜欢的写材料的工作,每个人都说他干得好,再多待一段时间,估计准备去教书或搞科研了。”
萧玉书真的惊了:“你终于知道你适合干什么了?!可喜可贺,二嫂呢?”
温敬与:“我碰到姑姑了,姑姑给我介绍了一些工作机会,都是秘密行业,妥妥的误闯天家。”
萧怀云夫妇正跟萧怀世他们凑一起逗孩子,付武文和萧玉禾和姜寒一起接待客人。
萧玉书问她:“你也得心应手?”
温敬与自得:“重拾理科,跟你哥每天晚上互相学习,简直如鱼得水。”
萧玉止:“萧玉立心情怎么样?”
萧玉书:“高兴是那样,不高兴也是那样。”
萧玉立凑过来:“说我什么呢?”
萧玉书:“我们这一代你是第一个喜当爹的,什么感受?”
萧玉立:“可以过继给你和姜寒。”
做萧玉书的女儿,比做萧玉立的女儿要更让华立内部认可。
萧玉止骂他不着调,温敬与也觉得不妥,萧玉书说道:“用不着,她以后要担得起华立,我一定帮她,我恨不得四十五岁就退休重新玩音乐。”
温敬与问萧玉立:“你有跟大嫂说过这个想法吗?”
“当然说过,然后又吵了一架,她同意了。”
萧玉书觉得他有病,说他坦诚吧,在老婆月子里跟人吵架,说他不好吧,又知道跟人商量,比他永远只对姜寒下通知强。
突然巨大的跑车引擎声从屋外传来,姜寒皱眉,走出门要去看谁这么没礼貌。
萧玉书看见他走到大门口猛然顿住,一个比他高出一截的人影由远及近,直到覆盖住姜寒在墙上的影子。
姚若章掠过姜寒,走到宴会厅中心,将礼物递给萧瑜华:“我代表姚家,恭贺萧家喜得千金。”
萧瑜华看了倚在窗边的萧玉书一眼,对他笑道:“多谢,改日一定登门致谢。你是姜寒那个学生吧?小寒有提起过你。”
“希望不是什么坏话。”
“都是夸你恭谨温良的。”
姚若章笑容僵了一下,继而点点头,说道:“但这个词好像跟萧家没多大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