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眼睛很亮的金羽坐在她最习惯的训练室角落那张属于她的椅子上，看唐玉点开那个属于她们曾经一起搭建起来的账号。
“你还在做这个账号吗？”
触碰在显示屏上的指尖点起很小的一圈涟漪，“你平时那么忙，我都不知道。”
“想为你做点什么，但是别的也都不会做。”
定时发布的视频已经有了几千播放，金羽看着这个眼熟的ID，想了想到底在哪见过，但是片头已经开始，她想还是先认真看完。
顺序剪辑的视频在BGM简单的前奏里切入了TCG的官宣视频的一段，那个时候有很多打着业内人士的营销号模棱两可地介绍这支新队伍会有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选手。
把所有人都猜遍了，最后在签约视频里那个穿着白T背着大书包走进TCG基地的女孩脸上刷的全是问号。
三秒钟的流动，白色的一片，符号叠在一起，TCG从一开始的双冠选手宣发和想做一支独一无二的队伍的口号起码钓起了很多人的胃口。
结果最重要的双C位，一边是出道即冠军的天才中单，另一边是从来没听过的青训盲盒，甚至还是第一位女选手。
一分多钟的视频，至今弹幕和评论甚至是当初五条宣传视频里最多的。
画外音是春季赛金羽的场间采访：
“第一次登上LPL的赛场适应得怎么样呢？”
“哇，像做梦一样……”
在这艘搭载自行车轮的航空母舰起飞前痛苦的春天，带着无尽的质疑和辱骂的春天。
十九岁的金羽也不是一开始就明白菜是多么罪孽深重的一件事，输掉一场比赛，输掉一把对线，被迫交出的一个闪现都会变成清算的伏笔。
可是这是成长途中无法避免的伤口。
“赛后MVP也给到feather7-0-3的卡莎！”
“……最后feather的霞拿到四杀，TCG这波团大获全胜。”
“这个在前期对线就打出无线压制力的女警……”
“我相信很多人都质疑过feather，认为她至少是一个没那么顶尖的ADC。毕竟LPL是盛产ADC的，作为新人，就是会和很多很多的前辈进行对比，但是随着春季赛赛程，我们也确实看到了她的进步和无限可能的未来。”
春天的伤口是金羽在S市的第一次体验漫长的假期，原来止步常规赛后有那么多时间可以发呆。
随着春天的雨变成夏天的闷热，拍夏季赛宣传片的时候意外伤到了腿，膝盖上到现在都摸得出来的伤口，那一天金羽的微博说的是：“今天拍了很酷的片子，夏季赛加油。”
报喜不报忧的生活变少女一个人处理所有情绪。
版本变动的细微差别变成微妙的波动表现，从五月份开始变得很热很压抑的夏天，在S市彻夜不停的空调声里越来越晚睡觉的金羽。
凌晨三点钟突然打开的直播，“哎呀，不是很想睡觉，突然有点想你们了。”
看到弹幕很多又有点不高兴，“怎么还不睡觉啊你们，熬夜对身体不好的。”
就在这间她再熟悉不过的房间里，连装饰都没怎么变动，半年前的金羽一个人对着手机自言自语，在深夜才敢流露出几分的迷茫。
而现在至少在她的身后还有一双温热细长的手在拥抱她。
“好煽情……”
“嘘，好好看完，”唐玉收紧了点手臂，“我做了很久很久。”
夏天总是比春天好一点，更加适应赛场和队友们后TCG不再是经验包，从冒泡赛一路打上来也没有做卖票队，在推掉阻挡在TCG的世界赛门票前的最后一座水晶后伴随着解说的结束语，出现的是金羽无数次道歉的微博。
在休息室收拾东西的时候，在回基地的大巴上，在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
金羽说自己不爱看外界的评价，可是她又太割舍不下，她觉得自己要对得起那些爱她的人。
责任心是很沉重的一颗心，让这个十九岁的女孩几乎一直弯着腰前进。
“队友太厉害了，被带飞了，下次会更努力的”
“被打出对位差距了，很抱歉”
“最后一波闪现没交出来，很对不起大家”
道歉的话说到没有言辞可以用，其实看起来还是很笨拙，恨你的还是不会买单，但是feather的每一步都做数，她终于还是一步一步踩着泥泞走到了世界赛。
世界赛的应援有来自很多地方的粉丝，她们的音色和收音都不同，一声又一声呼唤着feather的ID，最后混杂在一起的像一锅很热气腾腾的八宝粥的“加油”。
模糊又清晰的欧洲行全部翻新，背景乐变很松弛的一段吉他，金羽回过头看唐玉，转头太快，镜架都快不小心磕在她颧骨上。
唐玉微微后仰，“听出来了？”
“不是送你的礼物吗？很有诚意吧？”
“可是那个时候琴不是在我这吗？”
唐玉顿了顿，“是在天台那一次。”
她留在手机里带着夏天的风和远处火车开过的杂音的一段音乐，因为学习很少练习的指法，只弹了一首很简单的歌，最单纯的和弦，不断重复的旋律。
在回迁房小区的顶楼，往下看小区楼下坐着乘凉的大爷大妈，都是从小看着的面孔，人老了好像就不再有什么变化，不像年轻的时候每天都是向左转向右转。
那个时候她们都还没有意识到往后的生活会是多么巨大的变化，只是唐玉下意识地想要记录些什么，她们一去不复返的青春。
在欧洲五个人突发奇想的夜跑变成突然约定的散步，特别是属于他们的最后一场比赛前，居然是徐天天带头说想不想出去逛一逛。
刚下过雨的砖石路走起来还有点发滑，每个人都走得很慢，身高不同步伐不同的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看着路，街边有一盏坏掉的路灯一闪一闪的，谢德平笑说这是呼吸灯。
拍摄组只来了一个人，到最后变成五个人互相拿相机，即使最后被剪辑到只有很小一段晃动的镜头，背景音里都是很开心地笑。
【特别感谢TCG的每一个人，没有他们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能我比较内向，不太擅长交朋友，平时休假还是待在宿舍多一点。】
“小羽小羽！祝贺你出道一周年！你是特别特别好的ADC！春季赛加油，我们明年见！”——这是潇潇。
“feather我看了她很多比赛，从我的角度看她是个很不错的选手，祝她越来越好”——这是文思源。
犹豫了很久，唐玉还是想办法从王佳许那里联系到了金羽的其他队友们，对金羽来说影响很大的这些队友们。
谢德平对着镜头晃来晃去，“明年加油带飞我。”
徐天天：“争取超过我，一周年快乐。”
文采臣说了很长很长的话，“其实我们应该比较像，和他们那些很小就开始当天才的人不一样，甚至当上选手后也不能适应这样的环境。更容易怀疑自己，怀疑这条路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抗压能力也没那么好，很难嬉皮笑脸地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那都是很正常的。”
“在这里待一年后大家都变得外向很多，人和人之间真的很奇妙，期待我们的feather选手会越来越好，我们五个人明年也能更进一步。”
从他背后跳出来的林琅没有花里胡哨的，“争取打到顶薪那一年，我们俩把老头熬走。”
文采臣熟练地捂着他的嘴拉走。
还有曾经聚过餐的选手们，和她只见过几次面的韩嘉炜都发来了祝福音频。
金羽拉着进度条回退，这里面有太多太多的爱意，无论是她的粉丝们还是朋友们，不知不觉间她也认识了这么多人。
“好辛苦啊，做这么多事情。”
情绪变成漫上来的眼泪，眼眶那么浅，盛不下几滴，唐玉还是想抱着她，只能伸长一只胳膊去拿桌子上的纸巾。
“这算什么辛苦呢？”
“一个人在这里打比赛的时候不辛苦吗？一个人在房间里孤孤单单地只能和直播间的粉丝说话的时候不辛苦吗？”
“那个时候吃了很多很多苦啊，我们小羽真的长大了好多。”
“要是能不长大就好了。”
在最后的钢琴声里属于世界赛的金羽的十个选择过的英雄高光和他们的角色台词一个接一个地铺成feather的第一次S赛。
这个小小的带着纪录片性质的视频只有十来分钟，当然说不尽金羽这一年里经历的一切，更多无法直言的苦，那些无由来的恶意，恶俗的绰号，还有那一声沉闷又惊雷一般的水瓶落地。
唐玉把它们都删减掉了，这不是来给金羽喊冤的，这是属于feather选手跌跌撞撞又充满高光的第一年，也是金羽会越来越好的第二年的开始，她不想它带着负面情绪。
用十分的爱，十分的关怀，十分的期待，构筑成的这十几分钟。
“剪得好像还是不太好，”不像写文字的时候脑子会被情绪把控，有限的素材并不能完全适配她的想法，“因为我们去年有太多时间都没有见面了。”
“真对不起，”唐玉抱着金羽的腰，在这间属于她的小房间里可以闻得更清晰的味道，无法形容，又很熟悉的安心气味，唐玉想那可能是来自费洛蒙的指引，“不过明年可以做得更好。”
“有更多时间可以见面了。”
“不是读书很辛苦吗？”
“想见你就会有时间。”
“每天都开心好吗？希望你健健康康地走向自己的幸福，希望我们小羽会拿很多很多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