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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记不太清说话到几点才睡着,搭在小腹属于另一个人的手有点沉也有点幸福。

在醒来的第一时间碰到她的身体,会觉得幸福,激素攀升的瞬间的柔软,唐玉抱着金羽,怀里是细瘦的骨架,她触摸着爱人的肩胛骨,胸贴着她的肋骨,两个人的心跳重叠着。

很自然的,她开始尝试王佳许说的真正的亲吻。

在视频里看起来很简单,但是捧着一张你那么熟悉的脸的时候又好像陌生了,下意识闭上的眼睛,只剩下细微的触感。湿润的嘴唇是薄薄的黏膜,舌头抵在牙齿上是坚硬的。

停在这一步又像是试用版到期后的黑屏,只是笨拙地逗弄,在划过上膛时被神经蹿过的细密快感吓得一激灵。

笨拙的初恋,笨拙地亲吻,一切都是摸索着前进。

唐玉红着脸捂着金羽的眼睛,很小声地问会不会不舒服。

金羽也很小声地说没有。

最大声的好像只剩下狂跳的心脏。

可是很快又是分别,唐玉要重新回到英国准备新的作业和一个多月后的期末考,交换结束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对金羽来说,她不得不回去面对人生第一次转会期。

荒谬的,最像游戏的一部分的转会期。

在飞机玻璃上点着跨越地平线的落日时,金羽还只因为失败的比赛和恋人之间又开始的漫长的分别而忧伤,还没有意识到后面这半个多月会发生什么。

落地S市还是倒时差,金羽刚起床,十点半,几乎可以说是刚合眼没多久就醒来了。

洗漱的时候听到楼下有人在说话,不知道为什么,金羽突然多走了一步——是经理。

也许是郭城习惯这群人的作息,连声音都没有多压低。

“今年的预算还不错,有机会买韩嘉炜下来吗?毕竟有经验,今年成绩也不错,也有四强。金羽的话,让她去试试轮换好了,都是男的感觉确实也能方便很多……”

退回来卫生间薄荷泡沫吐出去的时候,好像牵动了喉咙深处的干呕反应,看着镜子里刚起来浮肿的自己,到底还是吐出了一滩清水。

有些事冒出头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从前最嘻嘻哈哈的午饭时间,安静地有点怪异,谁还会坐在这张桌子上呢?明年她还能有工作吗?

金羽终于发现,已经不是当初她想来就能来的夏天,TCG有钱有名气有队友,现在也有成绩了。

这个捡漏来的位子,可能会被补强了。

“哎,金羽你来了,阿姨今天做得这个好吃,我爱吃。”

“嘿嘿,剩最后一个了,给哥吃吧?你来太晚了嘛。”

她扫了一圈桌子上的所有人,好像换掉她这件事还没有苗头,大家还像一起在欧洲拍宣传片那时候是朋友,但是彼此心照不宣地联系着新的俱乐部新的合同。

只有她签的是童工合同,两年的合约还有一半,坐饮水机也许也还有训练机会,训练赛打得好的话,说不定还是能上场,这也没什么。

很正常的压力训练,竞争上岗罢了。

金羽只是焦虑地又打开了客户端,她本来在回来的飞机上答应唐玉放假这几天好好休息的。

因为是八百倍速的竞竞世界,所以在比赛结束后连失败的痛苦和清算都要加速。

因为后面仍然有漫长的转会期。

金羽认识的人不多,到交流这种私密事情的交情更是寥寥,所以她只剩下开直播一件事可以打发时间。

进入冬天的俱乐部开始从头到尾地吹空调,明明S市离家并不远,金羽却很容易干得流鼻血。

她放在桌子边上的纸刚好用完了,想问谁借一下,看了看房间,突然发现原来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空荡荡的训练室,有的人的桌子已经收拾空了,行李箱碌碌的车轮声这几天里响了很多次,金羽想说服自己那只是因为放假了,因为很快就是圣诞节是跨年是春节。

其实在这些节日前,明年的大名单就要公布了。

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坐回椅子上,弹幕在让她不要死。

“没有要死啊,主播只是有一点点难过。”

原来同事真的是这样的。

她突然明白了谢德平为什么教她不要太真心。

“不知道大家续不续约,这是每个人自己的决定。”

“主播会继续打的,我想打下去。”

“可能还是太菜了,队友都很好,确实技不如人差一口气,明年加油,谢谢大家的支持。”

这样的话叽里咕噜地说得再顺口不过,真情实感也在日复一日里被伪装,不再那么容易感动,因为见过太多背刺;也不再那么实话实说推心置腹,因为屏幕外面有太多人。

流露一瞬间的难过才是最真心。

谢德平本来打算退役了,从远古冠军到世界赛四强八强十六强,他带着一支新队伍,带着两个新人又一次挺进了四强。

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结局。

激流勇退,名声不在最差的时候画上句号。

还可以去做解说,做教练,实在不行就开直播捞钱。

可是他站在楼梯上往下看慌里慌张找纸的金羽,微信上的消息还是没发出去。

“觉得我拖队友后腿了,打那么菜能不能去死?”

金羽平淡地读出来,又平淡地告知:“不可以。”

“没办法,我就是有工作,明年我还是在TCG。”

其实也不知道能不能上场,可是金羽忍了太久太久,她是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总是要弹开上面的重物的。

谢德平大喊:“金羽!”

隔着耳机都被吓一跳的金羽转过头来,看见谢德平冲着她极大幅度地摆着手,“哈哈,明年一起加油!”

她不知道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么明显,谢德平在二楼都看得清楚,像一盏灯一样蹭得亮起来,好搞笑。

这么热血不过脑子的事情谢德平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出来的,可是比起金羽他们真的有太多老本可以吃,有不错的家底,有这么多年积累的工资和粉丝,有成绩有成就有名场面。

这一年站在金羽身边有没有因此沾到一点舆论压力呢?

当然是有的,轮流被怀疑是不是在和她谈恋爱,被扒俱乐部老板和金羽什么关系,总之就是那样。

可是这对他们来说都太轻飘飘,只有落在金羽一个人身上的是一场避无可避的暴雨。

他们隔着台风往里看,雨太大连她是不是在流泪都不知道。

谢德平知道金羽很坚强,很厉害,他想提醒自己不要觉得他们之间有多大的不同,不要下意识把金羽当弱势一方看,可是很多时候即使站在队友的角度上他也会忘记这些。

搭档金羽和曾经辅助过的ADC有什么不同?

其实金羽单挂线上的能力比很多人还要强一点,也许她不是能在绝境中站出来的最顶尖的选手,可是她的表现不逊色于任何一个人。

这个赛场上需要暴力美学,也需要稳定的阵地。

对TCG来说,下线就是他们每一场胜利的绝对根基,基于feather和Goodday的组合为他们奠定下小龙节奏,也保证文采臣能有精力分配到中上的支援。

被牺牲的金羽,在团战中一个人站位的金羽,从出道到现在选择了将近二十个英雄,几乎是ADC池子的全部。

这个被诟病半路出家的选手,她的第一台电脑就用来打英雄联盟,直到现在她生活的绝大部分时间也全部用在LOL的训练上。

他们问,feather真的喜欢这个游戏吗?

其实他们想问的不过是女人也会喜欢打游戏吗?

轻飘飘地像问线下观赛的那些女观众们是不是都是云玩家,看得懂游戏吗一样傲慢。

可是谢德平也真的想知道,问出这个问题的人,他们在LOL付出的时间又有多少?

春天经常落寞地走出场馆,太多数不清的失败,被零比二太快连难过都没有时间,你要让出空间给下面的队伍。

看着鸦雀无声的观赛区,金羽那个时候单纯太过,还会问输一场比赛影响就这么大吗,像他们这样的老选手不是应该有很多粉丝吗。

只被缓缓紧急培训过一点基础知识的金羽,还天真以为这是个充满爱与掌声的舞台。

“粉丝?”谢德平卷着键盘线,轻轻笑了一下,“你觉得粉丝更喜欢的是人还是这个庞然大物?”

“都不是。”他摇了摇头,“他们喜欢的只是胜利。”

那个时候背着包的金羽看起来还是很小,他本来也只是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

她的脸上露出很好读的不解。

谢德平笑了笑没说话,她迟早有一天会明白的。

虹桥那座演示厅其实并不小,但是每次坐在漆黑的穹顶下,他都难免感到窒息,只有赢下来以后那颗梗在喉咙里的心脏被得到挡板,才好不逃逸。

所有不败传奇,因为罕见,所以人们总是赋予它越来越多额外的价值,像一颗从未被发现的宝石,那么多注视,那么多观测,最后裂开的宝石被证明只是毫无价值的废品。

关掉直播的休息时间,谢德平在只剩下他们俩的俱乐部又一次碰到出来喝水的金羽,像从前无数个到天亮的加训时间。

谢德平问:“你明白我之前和你说的了吗?”

金羽低头看杯子里的水,水面微弱的折射扭曲着光线,她苦笑着点头。

“游戏会失败,比赛会输,这本来是再正常不多的事情,甚至对于我来说,我只是走过了人生的几个小时。”

“所以我有时候并不明白为什么好像在一些人眼里我像一艘脱胎换骨的忒修斯之船。”

“特别是,他们一个个都说爱我。”

“所以只能赢下去,只能一场不败地赢下去。”谢德平看着窗户外面的月亮,很寂寥的死去的月亮,“哪怕你赢了也会被说老五冠军,会被说定制版本,会被说因为抽到好签,更不用说输了。”

“往好处想想,起码赚得很多。”

“实在难过的话,看看自己银行卡余额吧。”

他拍拍金羽的肩头,“开个玩笑的,我们五个人都很想赢啊,明年再来呗,爱不爱的,你赢下来就会被爱,这就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每个人都被冠军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