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你所说，你怀疑是上次那个酒鬼在伺机报复？”楚青说。
过了上午备料期和午时饭点，奶茶店的生意相对不那么忙，三人吃完饭围坐在外面的小桌子旁。
黎晨阳将最近发生的事悉数说了出来。他微微点了点头，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肯定是他啊！”李佳佳两只手摊开，对黎晨阳做出展示的手势，说：“你看看黎晨阳像是会惹事，有仇家的样子吗？”
楚青：“不像。”
李佳佳：“而且发生的事就是在那酒鬼之后开始的！你难道不记得上次他那个的凶狠的眼神吗？”
楚青：“有道理。”
楚青蹙眉沉吟了一会，“对了！”
他眼睛一亮，从口袋摸出手机在他们眼前晃了晃，“咱们奶茶店门口的监控范围可以看到超市门口，只要查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
于是他打开监控软件，优先将时间调回了昨天晚上。
“按照黎晨阳的描述，猫的尸体早上发现时还未僵硬，那么至少在3点之前是看不到什么的。”
他将时间条拉到了凌晨3点之后。
灰白画面中，除了右上角跳动的时间，仿佛一切静止了一般，而这个时间段的超市门口确实并未出现黎晨阳口中的黑色塑料袋。
验证了判断之后，楚青开始分析起来，“还有，之前偶尔通过跟清洁阿姨聊天，她说自己一般五六点左右就开始清理街道，按照她的习性，如果发现张叔门口有塑料袋，她大概率会上去检查。”
“然后会带走！阿姨她绝不会放任尸体在那里不管！而且会等到我们上班时跑来跟我们说，上次张叔门口被扔垃圾那次就是！”听完他的分析，李佳佳惊道。
“没错！”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楚青直接将进度条拉到了6点，画面里超市门口依旧什么也没有，但从这里开始，街上开始断断续续出现行人时不时路过超市。
楚青按下快进键，不再跳过，以查看快进的画面来确保不会错过什么。
很快，时间来到六点半，画面中出现了一个身穿厚衣，头戴帽子的人。她手里拿着扫帚一步一扫，动作笨拙但熟练，“是阿姨！”
阿姨的出现代表再往后，且截止到七点半之间，是嫌疑人出没的时间。楚青的猜测是对的。
果不其然，当阿姨离开监控范围的十几分钟后，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了！
只见他逆着监控，以背部视角走进监控范围，似如常人路过一般，再顺手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在了超市门口。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快进一晃而过，实在太过流畅。
楚青赶紧取消快进，将进度条又拉了回去，并放慢倍数再看了一遍，之后将其画面暂停在他放东西的瞬间。
李佳佳将脑袋凑上前，微微眯着眼仔细辨别起来，“这……是上次那个醉汉吗？”
监控里的人身穿着黑色带帽兜的长衣，将自己遮了严严实实。
李佳佳说：“这个视角看不到脸不说，刻意的装扮还无法分辨他的身形。”
“那个醉汉看起来……”她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会，说：“高，但有啤酒肚，还邋里邋遢的。现在这个全遮住了，完全看不出来是不是他！”
李佳佳转头问：“黎晨阳，你能看出来吗？”
黎晨阳紧盯着楚青的手机，楚青把手机往他面前递了递，好让他看得清楚些。
监控中，晚上的画面像蒙着一层灰色的纱，人也是灰蒙蒙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黎晨阳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加快，就连撑着桌面的手，手背上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眨了眨眼，闭眼的瞬间，眼前浮现了一道残缺的身影。
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呼吸不上来了。
“像吗？”李佳佳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将他拉了回来。
好半响，他摇了摇头，“看不出来……”
最终，楚青导出了醉汉闹事那天，以及门口垃圾门锁沾灰和放猫尸体的三段视频，分屏播放进行对比。
楚青发现了不对劲，说：“醉汉闹事那天穿的也是黑长衣，但没有帽子，而且——”
他手指着下面两个画面，“后面出现的这个人外面穿的根本不是普通衣服，看材质…是……雨衣！”
闻言，李佳佳和黎晨阳再仔细看了看。果然，虽是晚上，加上又是黑色，但阔挺的版型和下摆摆动的弧度可以看出来不是柔软衣料。之前一直在关注他的行为动向，全然忽视掉了这奇怪的穿着。
李佳佳眉头一皱，不解问：“为什么要穿雨衣？”
楚青摇头，也不得解。
黎晨阳突然想起来，清洁阿姨有一次路过了那个小巷子，那神情…就像是在看异类一样。谁会在天晴的时候穿雨衣？
之前总是瞥见的一道尾影，黑色长衣，其实就是黑色的哑光雨衣。
如此精心策划……就只是为了针对他……？
意义是什么？
楚青出声说道：“往门口丢垃圾和烟头，甚至往门锁按烟灰的人跟昨晚是同一个，身形说实话跟醉汉也有些相识，可惜脸被挡住了……”
“靠！绝对就是他！”李佳佳愤然：“卑鄙小人，当时让他赔钱死活不想拿，说话也总是想暗中扭曲事实，试图让警察觉得我们也有错！这样心思歹毒的人，不是他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了！”
“现在又居然做出跟踪恐吓，伤害动物这种事，简直不可理喻！不可原谅！”
楚青沉吟了一会，说道：
“那——为什么不找我和李佳佳呢？”
“嗯？！”
见李佳佳怒目瞪着自己，楚青解释道：“我没有偏袒他的意思，只是需要多方面的思考一下合理性。况且比起黎晨阳，当时我和你对他态度更差，怼得他快分不清12345，所以应该最应该是被记恨的对象才对啊。”
“呵。”李佳佳冷笑一声，手指敲了敲桌面，一副老成的样子指点着说：“一看楚大爷就没经历过什么尔虞我诈，风风雨雨吧？生长环境很单纯哦。”
“要攀关系先找心软的；要送礼先送有家眷的。”她看了看黎晨阳，说：“要欺人先欺弱者；要犯罪先挑老弱妇孺。”
一句话，黎晨阳好欺负。
“……”楚青张了张嘴，又闭嘴。太有道理了。
气氛在一瞬间凉了下去。
如黎晨阳所说，他现在住的地方也被盯上了的话，对方完全是犯罪，可以蹲大牢的性质了。
“黎晨阳，报警吧！”李佳佳说。
这太危险了！万一出现了不可逆转的事，该怎么办？
可是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李佳佳咬紧嘴唇，又有些后悔了。她小心翼翼地抬眸望着他，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敢再说话了。
比起当初，如今的黎晨阳肉眼可见的改变了许多。会哭，会笑，话也多了，情绪难绷时会通过肢体和表情传达了。至少，半像个正常的少年人了。
但有些时候，还是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究竟是经历了多么可怖的过去，让他在十六岁的年纪……就能够冷静的去接受一些常人根本无法承受的事。
今天一开始没有去逼问他，他是不是还要默默的忍受？
或许是为了打破这微妙的僵硬气氛，楚青咳了一声，说：“依我看，报警能够解决问题的概率并不大，只能图个安心。”
李佳佳问：“为什么这么说？”
“这你就嫩了吧？见识还是少了哦。”
楚青闭上一只眼睛，竖起手指，振振有词地说：
“第一，虽然咱们有监控记录，但此人行为谨慎，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就是醉汉本人。所以就算报警且能顺利调查他，他那么油嘴滑舌的人若因此否认还反告我们诬陷，事情没解决说不定又得落一身骚。”
“第二，如果真是醉汉，他可是已经去过一次警局的人，那些警告他明明听过还犯，说明不是善茬，搞不好还会激怒对方，变本加厉。”
“嗯……”李佳佳皱着眉头，将楚青的话消化了一番，说：“既然你这么懂，那你再说说解决办法呗。”
“解决办法嘛——”楚青捏着下巴，说道：“既然对方频频搞小动作，那接下来他肯定还会再犯，不如我们明天开始蹲点试试看？抓个现行。”
李佳佳摩拳擦掌：“今晚不行？”
楚青横了她一眼，“你说呢？”
“太危险了。”黎晨阳说道：“我们知道你肯定会一起，没有小看你，但你是女孩子，所以不希望你受到伤害和惊吓。而且对方毕竟是个成年男性，极端情况下爆发力强，万一持有武器的话……楚青虽然身手灵活，我……只能尽量不拖后腿，但也不能全靠楚青。”
李佳佳：“……”
该说不说，黎晨阳对自己的认知是否清楚过头到自负了？
“你看，人家都理解。”楚青说：“张叔发消息说明天就回来了，等他回来我们把这几天的事告诉他，到时候就多一个实力帮手，而且有张叔在——”
楚青说着瞄了一眼黎晨阳，“由他去对接警察比较方便，某种意义上可以算作在他铺子发生的事。”
见李佳佳和黎晨阳不再说话，楚青伸了一个懒腰，说：“那就先这么定了。”
“今天我和李佳佳会一直陪着你，放心吧。”他拍了拍黎晨阳的肩，半开玩笑地口吻说：“下班回家不要乱跑，关紧门窗，不给陌生人开门，如果害怕，在对方落网前的早上和晚上我和李佳佳也可以来接送你的喔~”
“哈哈哈哈——”李佳佳笑了起来，“那要不，接送的事儿也说定了？”
黎晨阳的脸颊浮上一抹羞涩又尴尬的薄红，他摆摆手，“不用不用。”
“啊！”李佳佳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打开日历翻阅起来，“……今天是元宵节欸！”
“都说过了十五才是新一年，”她两眼珠一转，随即闪着光看向二人，“要不——今天早点下班，晚上我们聚一聚，迎接新年？”
楚青手枕着脑袋，闭着眼懒懒散散地打着哈欠，“可以啊，在哪里聚？吃哪家？”
“哼哼——”李佳佳咧嘴一笑，食指直逼黎晨阳面门，“当然是黎晨阳那里啦，必须跟我瑶瑶姐一起！我们买菜自己做！”
“我现在就跟张叔发消息，申请黎晨阳提前下班！”
李佳佳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提议，不仅仅是想要过元宵节这么简单，更多的或许是想要缓解一下彼此暗藏的情绪。楚青掀开一只眼皮，看了看身旁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已经商量今晚菜谱的二人。
“老板，点奶茶。”有客人光顾。
楚青深呼一口气，勾起了唇角起身，“来咯来咯。”
“欢迎光临乾坤奶茶店，小姐姐要喝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