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黄老板给黎晨阳他们送来了饭菜。三人执意要给钱时,黄老板才改口说记张叔身上。
“老张回我消息了,说他老丈人摔伤了腿,不过好在不严重,但还是要等情况稳定了才回来。”
黄老板摸了摸黎晨阳的脑袋,带着靠谱的招牌微笑对他们说:“让我这几天照顾照顾你们,所以想吃啥别客气,直接过来点!”
原来张叔跟他们说要过两天回来,是这个原因。李佳佳想到先前用楚青的手机各种发消息催促,有些愧疚地捂住嘴。
待黄老板回去后。李佳佳:“幸好用的不是我的手机跟张叔发牢骚。楚青,你记得给张叔道歉。”
楚青:“??”
“哈哈哈开个玩笑啦!”李佳佳笑道:“这几天发生了好多事,大家的神经都太紧张啦!缓和一下气氛嘛。”
她握住筷子,往黎晨阳和楚青碗里各夹了两大块红烧肉,“好好吃饭吧!”
因为前几天的各种原因,三人基本没有好好坐下来吃过饭,饿了各自找点泡面、面包或者喝杯奶茶就对付过去了。
吃过午饭,准备各回各岗时,楚青想起什么来“啊”了一声,便对黎晨阳说:“你等我下。”
说完,他转身跑回店里,很快又钻了出来,手里多出了一袋东西递给黎晨阳。
“一些跌打损伤的药,呃…还有些七七八八平时小磕小碰可能会用到的东西。”楚青指了指自己的后腰,示意地说:“这个你自己看看使用说明书,有空了给自己抹上吧。”
黎晨阳低头看着他手中提着的那透明塑料袋,里面有好几个大小不一的药盒子,皆是全新。楚青之前展示过自己的小医疗包,所以这些想必是他新买来特地给自己的。
“看什么呢?”楚青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一副大人的口吻,“拿着呀!”
黎晨阳抿了抿唇角,伸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刚接过袋子,一下就被从黄老板饭店回来的李佳佳劫走,顺带把他也推到了店里。
“我说楚大爷,你做好人也得做到底呀。”李佳佳把黎晨阳按在收银台后面的凳子上,说:“人家伤在背上,看得见嘛?!你就让人家自己抹!”
黎晨阳惊觉李佳佳要做什么,想站来躲,谁知又被李佳佳仅凭一只手给按了回去。
她警告:“不许动啊,当心我翻脸!”
说完,李佳佳打开袋子,翻来翻去找到对症的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片膏药来,居高临下,笑眯眯地说:“转过去,把衣服撩起来~”
黎晨阳咽了咽口水,求助的眼神望向趴在柜台上的楚青,谁知楚青看好戏似的摊手。爱莫能助。
他无奈,只好慢悠悠转过身去。手拽住衣服下摆想了想,决定回头试图挽救一下,“我自己其实可以的。”
“啧!”
“哦……”黎晨阳老实地把脸扭了回去。
他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
黎晨阳犹豫再三后,把衣服轻轻撩了起来,李佳佳也撕开膏药的纸,在她蹲下身准备贴上时,嘴角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一块拳头大的淤青赫然映入李佳佳的眼帘。在黎晨阳白皙的皮肤上,这块淤青却不显突兀,更抢眼的是大大小小的交错纵横的鞭印印在那骨骼明显的背部。
曾经伤口所留下的,永远消不了的痕迹。
这些伤黎晨阳并不想让别人看见,被刨根问底伤痕的来源,如同再经历一遍那时的痛,也害怕别人用奇异的眼神看他。
昨天晚上,李佳佳担心他的伤,借着路灯强行掀开衣服看过一次,奈何那时光线较暗,黎晨阳本身也抗拒,不过晃眼一看,并未过多留意。
而今,他抗拒的理由明了。
不过是撩起了小半截衣服,看到画面就让人触目惊心……那在他身上,到底留了多少类似的伤痕?
李佳佳不敢多看,迅速将药膏轻轻贴在患处。
她挪开视线,站起身故作无事,轻松地说:“好咯。”
黎晨阳埋着脑袋默默整理衣服,李佳佳却把头凑上去,凑到他的眼前,眉眼弯弯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说:“等下次换药的时候也要这么配合哦!这样它就会快点好起来!”
黎晨阳愣了愣,呆呆地点点头,说:“谢谢。”
“不客气!我们就先回隔壁啦,有事滴滴!”
说完,李佳佳拉着同样看在眼里又一言不发的楚青离开超市。
回到奶茶店的一瞬间,李佳佳扒在门口反复确认某人有没有跟过来,确认并放心后立马绷不住了,眼泪哗啦啦地流,“楚青……”
她抽抽噎噎地说:“我们要对……黎晨阳好一点,以后我们都不能凶他……”
李佳佳一想到以前她对黎晨阳说过的那些话,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瞧她哭得真情实意,还没完没了,楚青渐渐有些无措起来,微微叹了口气。最后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好好好,行行行。”
李佳佳拍开他的手,一抹眼泪,恶狠狠地发誓,“以后谁跟他作对,我李佳佳就干死谁!”
楚青:“………………”
*
有人在跟着自己,监视着自己。
如果换做普通人或许很难发觉,也或者发觉了,却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以为自己在疑神疑鬼。
而黎晨阳却很肯定。
他在无数双眼睛下长大。在那一有事,百户知的巴掌大乡镇上,只要一出门,他这类人必然是会被视线聚焦的存在。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就如打火机那微弱却烫人的火一样。
所以,他很肯定。
只是,他不知道是谁会跟着自己呢?
黎晨阳思来想去,只想到一种可能。
一切的源头是从醉汉闹事那天起的。从警局出来,那醉汉带着不甘和挑衅、嘲讽的眼神,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意思,对吗?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人要作恶,不分理由。
所以躲在暗处频频关注他,是在盘算着怎么恐吓他吗?
可惜——他最不怕的,就是这不痛不痒的恐吓,更不会放在心上,给自己造就没必要的负担。
直到两天后,黎晨阳发现锁孔上又一次出现了黑色烟灰,与上次场景截然不同,这次的锁孔是来自1701的房门——
巧合……?
黎晨阳一瞬间惊愕住。
1701号房门,他住的地方,门上锁孔被人故意摁下烟灰,与超市门锁上的一致情况怎么可能是巧合?!
他的视线落在门脚一抹显眼的黄上,一根燃尽到尾巴的烟头赫然躺在那里。
蹲下身在周围仔细一看,还能在雪白的地瓷砖上看见它的片片灰烬。不加任何掩饰,像在大大方方的向黎晨阳展示自己的存在一般。
也就是说对方至少在1701的房门口待上一根香烟的时间,而这个时间段他必然是在超市上班……
黎晨阳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他猛然回头望向仅仅几步远的应急通道。应急通道那厚重的门开着,门洞后的逃生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绿色光芒,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那幽黑的空间好似在他眼前放大,细细的密汗爬上额头,未知的恐惧要将他吞噬。
黎晨阳闭上震颤不已的眼睛,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氧气充溢他的胸腔,让他挺直了背脊,再次睁开眼睛,眼神坚定了许多。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模式一步一步靠近应急通道。上一楼,下一楼他皆照着灯看了一遍。
没有可疑人员的身影,楼道干净得什么也没有。
也就代表对方刻意在他回来前离开,又故意留下痕迹,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造成他的恐慌?
不,他已经不是被这种小把戏轻易吓得不敢动弹的人了。
黎晨阳回到门口,用手机相机拍下门锁的状态和地面残留的烟头、烟灰,再用纸巾将烟头包了起来,放进了衣兜。
做好证据留存后,他把门锁上的灰痕清理干净,接着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开门进去。
第二日,早上。
一个黑色塑料袋出现在了超市门口。
现在不过七点半左右,这条街上除了三三两两偶尔冒出来的上班族几乎不见人影,大多商铺也没有开门,并且街上没有垃圾,想来清洁阿姨早已把这条街打理过了。
而塑料袋放的位置不偏不倚,就在两扇玻璃门的中间,袋子紧挨着门。
无论怎么想,都让人感觉是刻意为之。
黎晨阳站在它面前有些迟疑地盯着看了一会。
从外表看,袋子有些鼓囊,可以确定里面装了东西。袋子的两个提手简单交缠打了个结,如果要看里面是什么就要解开。
黎晨阳垂着眉眼,面无表情。他并不感兴趣,弯腰用手指勾住提手,准备丢到街边的垃圾桶里面。就在提起来的瞬间,袋子沉甸甸的手感让他的动作一顿。
咚咚——!!
黎晨阳的胸口猛地跳了两下。
人类的感知对比动物不能说多敏锐,但时常接触某种东西时,便有手感一说。对黎晨阳来说,装在口袋的任何东西就算不用看,通过晃动、声音、重量便能大致判断出里面大致是什么。
水果、零食或者袋装物品、水、蔬菜、肉等等都有它独特的手感。
而黎晨阳通过将塑料袋提起来的手感,察觉到的是——肉类。
肉……?
鬼使神差的,他放下了塑料袋,微微蹲下身用双手抓住了两只提手的根部,将结轻轻拉开——
就在露出一点点缝隙足矣看清内部的瞬间,黎晨阳瞳孔一缩,立即撒开手下意识往后退。半蹲的他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整个人大惊失色,脑子一片空白。
“呼呼,呼呼——”
随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腔,一双眼睛望着塑料袋瞪到了极致。
撤回的手不小心将袋口扯大,完全不可避免地看清里面东西——猫!
鲜血染红了它雪白的毛发,那双满是血丝,鲜血溢出眼角的眼睛同他一样瞪着,瞪着他。
“呼咳咳——咳咳——”
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摁住,呼吸变得困难起来,他猛烈的吸气,试图依靠氧气来换回一点点理智和冷静,却把他呛住。
“呵呵……”
隐约间,他似乎听见了胜利者满意的笑声,还有那如微火烤炙皮肤的疼痛打在他身上。
他寻着这种感觉,扭头锁定了目标。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黑色尾影,同样钻到巷子里。
“站住……”黎晨阳呢喃了一声,又大吼:“站住!”
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股勇气,或许是堆积了好几天的压抑情感有了爆发点,也或许是小猫死去的惨状让他愤怒,他含着一腔怨怒气咬牙爬起来,冲了上去。
冲到巷子口,巷子口迎面出来了一个胖男人,险些和他撞上。
胖男人被他吓了一跳,咕哝地指责说:“大早上干嘛呢?!”
他置若罔闻,绕开钻到巷子里,可那黑色的身影早不见踪影。单元楼设置在巷子中,一共有四个,无法判断那人究竟是躲到了楼里,还是走到底,绕到其他街区去了。
黎晨阳喘着粗气,捏紧了拳头没有深究。
猫还在超市门口,他必须去处理掉。
黎晨阳从巷子里退了出来,扭头深深看了一眼。再回头看向超市方向时,脸色倏地一变,拔腿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