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安澜身子虽不算硬朗,但很少生病,一见他这样子,可把迟涣吓坏了。
手忙脚乱中,迟涣“扑通”一声跳下了地,抬手刚要去抱人时,却又顿了下,缩回了手。
祝安澜本就不舒服,来回搬弄他定是要更为难受。
迟涣捏住发抖的手,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最好的法子就是就近把村里的草医叫过来先看,实在不成,再去镇上的医馆看郎中,这样省的祝安澜来回颠簸,若是有什么紧急的病身边也有个懂医的先顶着。
但他又实在不放心病人一个人在家,以防有看顾不到的地方。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用尽量平和的声音同祝安澜道:“我先叫婶子过来,再去找大夫。”
细听下,他的声音还是带着一丝颤抖。
祝安澜忍着疼,好声安抚迟涣,“好,你先把鞋穿上,别急,慢慢来,兴许是吃坏了东西也说不准。”
迟涣出门没多久,郭玉芳就跑了过来。
她一脸着急,直奔着祝安澜而来,“哎呦,这是怎的了,咋好好的肚子疼成这样,是不是吃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祝安澜疼得厉害,她也不敢乱动,只好拿着帕子先把人额间的汗拭去。
祝安澜呼了几口气,强挤着笑道:“我也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昨日疼得轻,寻思今儿就好了,哪知反倒更疼了。”
人生病了,心里就跟着瞎寻思,这时候旁人也跟着大惊小怪的,反倒叫病人心焦。
郭玉芳怕祝安澜想得多,连忙宽慰道:“等大夫来就好了,定不会有什么大事。”
没多久,迟涣就扯着草医回来了,人刚进院就听见那草医嚷嚷着:“哎呦,慢点,鞋快掉了,你们这些年青的,少见有什么大病,不必那么着急。”
草医进来,郭玉芳立刻让出了位置,一脸担忧地看着祝安澜道:“方老,您给这孩子好好瞅瞅,好端端的怎就肚子疼。”
“放心吧,你们别跟着瞎操心。”
“孩子,把手伸出来罢。”
方本传慢悠悠地走过去,三指搭上祝安澜的腕间,闭着眼睛沉吟片刻,问道:“这几日都干啥了?”
没等祝安澜开口,迟涣上前一步,事无巨细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方本传松开手,笑了下对迟涣道:“这就对了,脉象如滚珠,这是喜脉,但脉有点虚再加上腹痛,许是干活时抻到肚子了,再者早晚天凉,又给凉着了,胎儿月份尚浅,自然容不得这般折腾,幸好你夫郎平日身子骨不错,喝点药稳稳胎再给补补气血就成。”
他扫了一眼唇色发白的祝安澜,“这几日当心些,千万别叫人再动胎气了。”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是一怔,郭玉芳最先回过神来,喜出望外地嘱咐祝安澜,“好孩子,听到没,你这是有身子了,以后千万当心些。”
祝安澜从没想过这个,闻言忍不住摸了摸肚子,一时还难以适应,一抹奇异的感觉从他心底冒了出来,他忍不住抬头看向迟涣,见人神情恍惚,想必也是有些发懵。
方本传拍了下迟涣的肩膀,“观你夫郎的脉象,说不准是双胎,不过这我也不敢说准,你往后看顾仔细些,若是肚子比旁人大的快,就是双胎,头几个月可以多进补些,后几个月多少要悠着点,省的胎大不好生。”
迟涣还陷在祝安澜有身孕这件事没出来,又得知还有可能是怀了两个,他实在不知该作何反应,一边担心祝安澜的身子,那般细瘦的腰怎么撑的起两胎,一边又为祝安澜怀有交融了他们两人血脉的孩子而高兴。
原地怔愣了片刻,迟涣才收回神思,转而对方本传道:“烦您给开个稳胎的药,诊金和药钱一并算好,我付给您。”
方本传摆了摆手,“一个村的收什么诊费,给个药钱就结了,跟我走吧,去我那抓点药。”
迟涣点了下头,“好,多谢您,我这就跟您过去。”
走前迟涣不放心地叮嘱郭玉芳,“婶子,劳您再看顾下阿澜,我去去就回。”说着,他将目光转向祝安澜,对他笑了下。
郭玉芳应道:“哎,放心吧,澜哥儿就跟我自个儿孩子似的,见什么外。”
眼见祝安澜没生病,反而是个大喜事,郭玉芳打心底里替他们高兴,就跟自己得了孙子一样。
刚听草医说祝安澜凉到了肚子,郭玉芳便急着去烧些热水过来给他喝,“澜哥儿,我去烧些水,你有什么事喊婶子一声,听见动静我就过来了。”
屋里旁人都出去了,一时竟悄悄的,祝安澜心绪还有些乱,半晌,他轻轻捂住肚子,脸色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呢喃道:“我们的孩子……”
说来也怪,自从大夫来看过后,这肚子就一点点好转了起来,没方才那么疼了。
又等了片刻,祝安澜试着深吸了两口气,竟一点疼意也没有。
虽然肚子依旧平坦,但祝安澜还是忍不住低头去看,笑着道:“下次可要轻些闹了。”
身子好转了,自个儿一个人在屋里待着也没意思,祝安澜便推门出去找郭玉芳。
见他出来,郭玉芳忙把他往回赶,“出来做什么,快回去消停待着。”
“已不疼了,便出来走走,”他左右望了两眼,“小捷呢,怎的没见他?”
郭捷平日里像小跟屁虫似的,一时没见他,祝安澜还觉得有些意外。
“在家睡着呢。”火没着起来,郭玉芳弯着腰往炉膛里吹了几口气。
祝安澜闻言望了望天,这才发觉现在还早着呢,日头才刚起来,怪不得天头还有点凉。
郭玉芳见他站着,又给他搬了个小木凳过来,“还怀着身子,站着多累,快坐下罢。”
祝安澜失笑道:“月份还小着,都没显怀,哪有那么金贵。”
郭玉芳踩折了两根树枝,“万般当心些总没错,”说着,她脸上露出一抹憧憬的笑意,“等我这两个孙孙落地了,院里一群小孩跑,多热闹,想想就开心。”
祝安澜忍俊不禁,“婶子怎就笃定了是两个,大夫说是不敢保准呢。”
郭玉芳一脸不赞同,“傻呀孩子,他既然往出说了,那肯定是**不离十了,就是没敢跟你们作保罢了,不然真没生出两个来,若是泼的不得上门找他。”
原是还有这种说法,祝安澜又低头看了一眼肚子,“我同迟涣原以为生一个就够了,没成想一回就怀俩。”
郭玉芳笑呵呵道:“你们两口子恩爱,又都能干,孩子怕得争着投生。”
两人正说着话,那头迟涣就进了院,他一手拎了几包药,一手拎着两根带肉的棒骨。
他身后缀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郭捷,悄悄地跟了进来,一进院就看见祝安澜在灶房门口坐着,便颠颠跑了过去。迟涣这才发觉后头多个人。
祝安澜伸手揽住郭捷,抬首对迟涣道:“怎的还买了两个棒骨。”
迟涣把棒骨放进灶房,回道:“回来路过顺道就买了,给你补补身子。”
放好东西,他走到祝安澜身前,弯下腰,面上带着柔和而又真切的笑意道:“想吃什么就同我说,酸的辣的甜的,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祝安澜撑着头想了下,有些憨俏,“那我都想吃呢?”
迟涣捏了下他的脸,“好,都买,改日等你身子好些,领你到镇上去逛。”
郭玉芳试时出声道:“给他买点红枣补补气血。”
迟涣应声,“好,我记着了。”
他又同祝安澜腻歪了一会儿,才起身去给熬药,惹得郭玉芳啧声一片。
…
一直等到祝安澜胎稳了下来,迟涣才去码头找活干。
今年家里事多,得紧着挣钱,偏生这时候孩子来了,其实是有些不大合时宜,若是再晚个把月,迟涣都能日日在家守着祝安澜。
迟涣不在家,郭玉芳就来得勤了些,若是有什么事,她也能搭把手。
正赶上这几日暖和,祝安澜便和郭玉芳坐在门口做针线活。
虽说离孩子出生还早,但孩子的小衣服和小包被得早些备好。
双胎还要比单胎生得早些,约摸冬月或腊月孩子就出生了,那时候正是冷时候,包被和衣服都得做厚些。
给孩子做包被和衣服的料子,是祝安澜和迟涣婚服毁的布料,这料子柔软,给孩子用正好。
祝安澜唇角微微向上提着,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低头一针一线地仔细缝着,稍有差错,便拆了重新来缝。
缝好的包被,无论是布料,还是细密的针线,都充满他对未出世的孩子真切的爱。
郭玉芳手里捧着两块崭新的布料,正弓着腰,眉头皱得紧绷,眯着眼剪布料,生怕剪歪了一点,她要给两个孩子做两个荞麦小枕头,可不能马虎。
她旁边蹲着小小的郭捷,手里攥着干草,认真地给两个还没见面小娃娃拧玩具,草蚂蚱、草蝈蝈、草兔子、小草篮子,在他前面摆了一溜,每个还都细心地做了双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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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