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生的生活,单调,重复,千篇一律,睡眼惺忪的醒来,骑着单车上学,脸红心跳的暧昧对象......永远在犯困,永远饥肠辘辘,自卑像青春痘一样藏也藏不住。
“宝宝,起床了呀,上学要迟到了”
周一,朱少哀在煎蛋的香气中醒来,含含糊糊的应了声“唔”,母亲“唰”拉起窗帘,朱少哀睁开眼,被亮光刺激的分泌出眼泪。
他揉着眼睛去洗漱,经过餐桌,父亲刻意的抖了抖报纸,又清清嗓子。
朱少哀不情不愿说了声:“爸,早上好”,父亲满意的点头,从鼻腔施舍出一个“嗯”。
早餐是一个煎蛋,两片经过烘烤,双面金黄的面包,上面被母亲抹了一层薄薄的的花生酱。
朱少哀满意的吃下一大口,口腔塞得鼓鼓囊囊,享受的眯起眼。
母亲解下围裙从厨房出来,见他的样子,笑着说了句:“小馋猫”。
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在晨光中皮肤透亮,看不出真实年龄,似乎只有二十七八。
第二片面包朱少哀是叼在嘴上吃完的,他咬着面包在玄关处换鞋,含糊不清的道别:“唔&*!,我先走了!”
下了电梯,林平站在花坛旁边吃三明治,自行车斜斜靠在他身上。
“你这自行车真帅”朱少哀由衷感叹,他从车库推出自己只有一条链子的车,越看越不是滋味。
林平拍拍车座:“啥自行车,这叫公路车,竞速自行车,懂吗。”
他几口吃完了三明治,跨上车,两人迎着风呼啦一下冲出去,链条哒哒哒转动,车铃“叮叮叮”响,
过闹市,两人装出刹不住车的样子,扯着嗓子大喊:“让让嘿!”
家到学校5公里,两人比着赛骑,只花了十五分钟。
林平在三班,朱少哀在一班,分别前,林平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三明治,挤眉弄眼的递给朱少哀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朱少哀摸出把硬币,数出五个递给林平,把三明治捧在手里。
这家三明治在明阳中学很出名,林平家离得近,朱少哀便每天拜托林平每天帮他带。
三明治用透明包装壳包裹着,握在手里时,包装壳不受力的下陷,朱少哀总觉得这样握着,他手里的温度会诚实的传递到娇嫩的面包胚上,影响口感,因此只好虔诚的捧着。
他的座位在第三排,女神卢菲儿的座位在第四排,他越走近脚步越慢,心跳却越快。
“菲儿......”,他亲昵的喊,因为紧张,连个笑都扯不出来。
卢菲儿不耐烦地转过头,没等朱少哀再开口,她就皱着眉说:“要我说几遍?我不要。”
卢菲儿皮肤很白,一激动脸就透出粉,她用手撑起脸埋怨的看着朱少哀,手里的笔“啪”的跌落在桌面。
朱少哀被拒绝惯了,他挠挠头说:“没事,万一你下课饿了呢”,他往前走,顺势把三明治塞进卢菲儿的课桌。
两节课后下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朱少哀找林平一起去小卖部,早饭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他要去买根烤肠垫垫。
他从后门出去,经过垃圾桶,没忍住往里面看了眼,里面果然躺着眼熟的三明治。
朱少哀摇着头出了教室。
“丢的哪是三明治,”朱少哀夸张的捂着自己的胸口,“丢的是我破碎的心......”
林平没忍住笑,喷了一地的可乐。
两人满载而归的回教室,走廊都是人,女生趴在栏杆处聊天,男生到处乱窜,打来打去,朱少哀路过四班,突然被谁撞到,他踉跄一下,不小心撞到旁边的女生。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朱少哀把人扶起来,发现女生是四班的“疯子”。
“疯子”在整个年级都很有名。
她经常在上课时突然讲疯话,一讲疯话班主任就拉她到走廊罚站,罚站也不安分,经常会突然对路过的同学发疯,有次朱少哀经过她,她突然冷笑了一声对他说:“你也是假的?我们都会死的”。朱少哀被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朱少哀现在见“疯子”还有点儿发憷,“疯子”只有一米五出头,剪着很过时的蘑菇头,刘海和她脸上带着的巨大的黑框眼镜相接。
她嘴唇抿的没有血色,镜片下的一双眼,很迟钝的慢慢翻上来,盯住朱少哀,直勾勾的,没有顾忌和情绪的眼神,让朱少哀觉得她看着的不是人,而是空气、墙壁,或者是其他无生命体。
朱少哀突然想起小时候过年回老家,村子里也有那种大冬天穿单衣破裤的疯子,家里人都说不能和疯子对视,“疯”是能传染的,一旦和疯子对视上,也会变成疯子。
朱少哀触电一样放开手,“疯子”没什么反应,拍了拍裤子走了。
中午吃完饭,班里的同学大半都在外面闲逛,朱少哀在教室写作业。
十一点半到下午一点半,校园广播里放着同学们点播的时下流行的歌。
林平给朱少哀出过一个馊主意,让朱少哀在广播站给女神表白,朱少哀当时都气笑了,没好气的对林平说我只是舔狗,不是傻逼。
他做作业积极是为了放学回家能第一时间打游戏,熬过了下午四堂课,放学,朱少哀和林萍一起回家,两人聊了会儿最近新上的网游,朱少哀是“守旧派”,这时候就会老气横秋的点评一句:“没有老游戏好玩儿”。
他最喜欢的一款游戏叫做马里奥森林物语。
一回家,他把书包一丢,打开了Switch,操控着屏幕里的红帽子小人钓鱼,钓上来好几条s级的鱼,他把鱼送给了岛上过生日的小动物,几个萌萌的小动物凑在一起,叽里呱啦的唱了一首生日歌。
日常做完,朱少哀进入战斗页面,红帽子小人一下拔地而起,被拉长到了一米八的建模,上衣缺了一截,露出他的八块腹肌,朱少哀犹豫了会儿,选择了“射手”职业,建模里的马里奥背上了弓箭,摆出几个酷帅的射箭poss。
“下路你去中路支援,上路不要出塔,对面点位消失了,估计在草里......”
八点出头,母亲含朱少哀吃饭,他正玩的上头,隔着门大喊:“不吃啦,我在学校吃了面包。”
又玩了几局,转眼就到了深夜,朱少哀挂着匹配,看着倒计时,终于忍不住一头栽到床上睡着了。
致辞,初中生朱少哀无聊的一天结束,周二、周三,日子过的如果复制粘贴。
周四这天有了新鲜事,放学时,班主任走进来,四十多岁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胳膊肘往讲台上一支棱,台下马上鸦雀无声。
“宣布个事儿,事关大家的中考,”班主任抬了抬眼镜。
“大家的档案袋目前已经寄到你们家里了,记住,档案袋千万不能自己撕开看!撕开了别说你们中考了,高考也没指望了,到时候......”班主任的表情突然变得意味深长:“你们可只能留在这儿了。”
周五,起床,妈妈拉窗帘,爸爸看报纸,朱少哀无精打采的吃着早饭,想起昨天班主任说的“档案袋”,他漫不经心的问了句:“班主任说有个什么档案袋寄到咱家了,你们放起来了吗?”。
母亲正在往面包上抹花生酱,此时动作一顿,父亲也一反常态的放下报纸,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的看向朱少哀,母亲笑着开口:“当然了宝宝,不过这个档案袋里是什么呢?妈妈可以看看吗?”
朱少哀想都没想,摇摇头:“不行,老师说了,这个咱们不能私下拆。”
母亲不说话了,她盯着手里的面包,抹酱的动作缓慢却用力。
朱少哀看到她脸颊微微凸起,脸颊下覆盖的牙齿,此时应该是死死咬住的。
父亲不赞同的摇头,他的手放在桌面,手指像抖腿一样的频率点着桌面。
“什么东西,怎么可能连爸爸妈妈都看不得?你老师指定在故弄玄虚。”
朱少哀低头吃了口煎蛋,很无所谓的样子:“哦哦。”
“那我们看喽?”母亲的语气轻快起来,朱少哀坚定的摇头:“不行”。
“哒”一声,涂满花生酱的勺子落在桌面上,朱少哀有些诧异的看母亲一眼,母亲对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把涂满花生酱的面包递给他。
花生酱比往常多出很多,褐色粘稠的酱在面包片上覆盖了厚厚一层,朱少哀看着就觉得腻,他皱着眉把面包片放在盘子里,站起身子:“我先走了,来不及了。”
他在玄关处换鞋,觉得还是有点饿,犹豫着要不要把面包片拿上,系完鞋带,他一回头,发现身后的父母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两人的眼神冰冷陌生,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见他回头,齐刷刷的对他咧开一个笑,僵硬的像有人同时扯动了他们脸颊旁那条隐形的线。
朱少哀被吓了一跳,腿一软,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母亲轻微的歪了歪头,维持着那个笑,对他说,“路上小心啊,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