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登高赏菊带走了皇宫中多数人马,但是该有的守卫还在恪守城门,朝阳殿里也只剩下三个人。
宋锦书换了身素净衣服,看着桌子上一些纸钱和金元宝,拿了些放进一旁的食盒中,食盒分为两层,上面她放了些吃食。
如今宫中禁止提起十年前的所有事情,违令者斩,她连母亲葬在哪里都不知道,她都不知道该去何地祭拜母亲。
不过听夫人说戎卢那边有种说法,可画地成圈,在圈中写着想要祭奠的名字,这样地府那边也可以收到的。
但宫中禁止祭祀这种行为,纵使她是公主,她也不敢。
这会被杀头的。
宋锦书提着东西出门后,见香就守在门口,看清宋锦书身上的装扮后,她立马把东西接过。
公主左些日子,问她关于意贵妃的事情,她就知道公主会去祭拜贵妃,但她也不知道贵妃葬在哪里?
她不多问,只是跟在宋锦书旁边,小声的往门口走去。
“姐姐要去哪里?”刚走到门口,准备踏出门槛,身后响起了宋既明的声音。
宋锦书回头,就见宋既明站在门口,歪头看着她笑。
不是不想和宋既明讲,而是宋既明最近几天突然发热,要是和她去了,会病情加重。
她想的也就是最近出宫,要是既明身体没好,保不齐皇后大作文章,到时候既明就走不了。
“姐姐是要去祭拜母亲吗?我知道母亲在哪?”宋既明快步走到宋锦书旁边,从见香手中把食盒接过。
看着宋锦书,眼睛明亮:“我和姐姐一起去。”
看着宋既明的眼睛,宋锦书伸手摸了下他的头,叮嘱他:“回去穿衣服,我们一起去。”
“好。”
把食盒又重新放回见香手里,快速跑回房间,只拿了椅子上的披风,就出来了。
他和见香一左一右的站在宋锦书身边,三人一同出了殿门。
宋既明带着他们从皇宫深处过去,那边有条通往后山的小路。
宋锦书不知道母亲到底犯了何事,但是皇帝在世被赐死的妃子,母亲是开国第一人,想来也是没资格不入皇陵的。
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母亲的坟只是半山腰随意盖的,一块和周围格格不入的较为坚硬的墓碑,无名无姓,无年月。
宋既明跪在坟前,手掌紧紧攥着衣服,看着这么破的坟也是他花了几年才弄好的。
母亲刚死时,尸体只是裹了草席被随意的丢在后山,那段时间宫中森严,任何人不得外出,连他也是在一年后,才找到这条小路。
见到母亲时,母亲身体已经开始腐烂,野兽撕咬痕迹遍布身躯,但他身上没钱,宫中没人管他,他只能去捡那些妃嫔不要的东西拿出去换钱。
他不敢给母亲下葬,因为他买不起棺材,一旦下葬了,再挖坟就是大逆不道,天理不容。
所以他只能等,等皇宫重建,他捡了几块别人不要的木板,拼拼凑凑的给母亲做了一口棺材,才让母亲入土为安。
但是后来宫中节衣缩食,那些嫔妃也拿不出来什么东西了,他没东西捡了,皇后也看他看的严,他出不了宫,只能拜托沈将军给母亲立一块墓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告密,沈将军被父皇派出镇守边关,母亲也已经有几年无人祭拜了。
宋锦书盯着那块没有任何字体的墓碑,突然开口:“到底是证据重要,还是地位重要?”
似是呢喃,又似是询问。
见香跟着宋锦书的时间不长,但她了解宋锦书,低头回答:“一样重要。”
“何解?”
见香低头弯腰,不敢看宋锦书的身影,只得盯着裙摆:“若是我的地位够高,往日的错事自有能人异士为我辩驳,若是我有证据,往日的仇人落入我手,我自有办法报复回去。”
说完,周边一片死寂,见香心里咯噔一下,把头低的更低了。
见宋锦书不说话,见香硬着头皮,声音都带着恐惧:“奴婢说错话,还请公主见谅。”
宋锦书转过身,拍了拍见香的肩膀,语气平静:“你要知道,你今天说这话被有心人听见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是。”
宋既明在一旁不明白他们说了什么,但很乖,也不多问。
风吹过,宋锦书的衣袂飘飘,倒有点孤魂野鬼的味道。
火筒燃起,宋锦书点燃了手中的纸钱,风一大纸钱片刻化为灰烬,从她手中缓缓掉落。
见状,宋既明接过了火筒,接替了姐姐祭拜烧纸的任务。
宋锦书跪下磕了几个头,从食盒里拿出准备好的吃食,放在那块无名墓前,随后站起身。
路过见香身旁时,她的手搭在见香的肩膀上,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处理了。”
见香愣了一下,随即也不多问,点头应下:“是。”
宋锦书和宋既明就站在山脚下等她。
“姐姐,见香她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宋既明看着黑漆漆的通道,担心见香会看不见路。
“她处理点事,很快就来。”宋锦书摸着宋既明的头,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嗯,好。”宋既明顺着宋锦书的手蹭了蹭。
没多时,见香从山上下来,脚步匆匆,脸色凝重,像是有什么事需要对宋锦书说,但是碍于九皇子在,她硬是等到回去了,关上寝宫的门,隔着灯火,看向宋锦书。
“公主,人死了。”见香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紧皱,脸上凝重的可怕。
宋锦书对此并不奇怪,只是指了下对面的椅子,见香看了眼战战兢兢的坐下。
宋锦书手掌里端着茶杯,凝视了会:“这么紧张做什么?”
“公主……”
见香刚要说话,宋锦书递来杯茶:“别着急,这就你我二人。”
见香接过宋锦书的茶,但也碍于礼节,没敢喝那杯茶:“人不是我杀的,我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宋锦书一愣:“死了?”
“是。”见香点头,声音带着惶恐:“我不知道是谁杀的,这次是,上次膳堂总管也是,公主我们是不是被盯上了”
见香小声问,其实她不敢确定,但是两次死人都偏离了她们的计划,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太恐惧了,她不知道公主有什么计划,但她怕公主给别人做嫁衣了。
“我们不就是想要他死吗?”宋锦书盯着桌上杯中摇晃的水,缓缓开口:“现在目的达到就好了。”
见香到底年纪小,虽说流过狼,杀过人,但皇室之间的争斗比的那纯的杀人来的更恐惧,宋锦书平静的安慰她:“若是父皇真的降罪,我保你不死。”
见香不在乎死不死,但是听宋锦书这么说了,她要是还揪着这个问题不方,那就是她不是好歹了,仰头喝下茶水,恭敬的行礼:“是,多谢公主。”
见香在睡梦中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以为是自己做梦了,毕竟她早上伺候公主的时候没看见地上有碎屑,但公主的茶杯正正好好少了一个。
丞相府的赵姑娘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来了朝阳殿,一进庭院就看见宋锦书坐在摇椅上晒太阳,想起昨天她在山上的寒风里盼着宋锦书能来,结果姑姑告诉她公主生病了,她今天一看,这哪是病的样子,比她气色还好。
“你昨天为什么没去登高。”赵离亭搬过来椅子坐在宋锦书旁边气势汹汹的问她。
宋既明和见香对视一眼,两人都快步上前一左一后的站在宋锦书身边。
宋锦书连眼睛都没睁开,显然是不想理她。
赵离亭一来都不用通传她就知道了,身上香味能熏死人,走路叮叮当当的,刚有了睡意就被吵醒了,她能给赵离亭什么好脸色,没让见香把她晾在外面个把时辰都算她这个公主仁义了,天底下怎么会有她这么善解人意的公主呢?
“你说话呀?”赵离亭戳了戳宋锦书的胳膊,很轻,但宋锦书就是感觉到了,躲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去?”宋锦书睁开眼睛看着她,平静又冷淡:“我记得你对我好像很不满?”
“是姑姑和我说的。”赵离亭低头嘟囔了句:“而且,我昨天是想和你道歉的,你没来。”
她不讨厌宋锦书,但是宋锦书的母亲和姑姑有仇,而姑姑对她又好,她肯定是帮姑姑了。
宋锦书没理会她后半句话,脑子里一直重复的都是皇后和赵离亭说的。
皇后,又是皇后。
“你的道歉我接到了,你可以走了。”说完宋锦书又闭上了眼睛。
赵离亭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石桌上,气呼呼的转身就走:“你以后别想我再来找你玩!”
空气里属于赵离亭的气味消散,宋锦书端着杯子喝了口水:“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丞相这么老谋深算的人,怎么能教出来这么蠢得孩子。”
宋既明就算在愚钝,姐姐这么一说他也明白了,据说丞相和皇后早就开始面和心不和了,父皇也有意打压这两朝元老,所以当时的宴会是父皇和皇后同时给姐姐的下马威。
姐姐真厉害。宋既明心里默默想,他以后也要成为像姐姐这样的人。
见香给宋锦书披了条毯子,坐在一边替宋锦书挡住从西面吹过来的风,公主的药好像快吃完了,上次她们没去成太医院,等公主醒了问问她还要一同前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