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书低喘着气,托着见香的手,朝着宋岚点头:“锦书还有事,就不打扰皇叔了。”
说着身子越过大皇子的时候还很轻微的撞了一下他。
“你......”大皇子被宋锦书方才的那段言论着实气的不轻,现在又被她这么一撞,或直接就上来了。
还没等他说什么,二皇子就朝他摇头,不知道宋锦书今日突然出现在他们这里是又和用意,但是就目前来看没事不要去触霉头。
“这个皇妹当的可真行啊。”大皇子咬牙切齿的盯着宋锦书逐渐远去的背影。
……
“你怎么回事?”江月白在人群散去后拉着沈怀瑾,一脸严肃的问他。
刚才和长公主的那一举一动,他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什么?”沈怀瑾没听懂的样子。
“你和长公主,你们?”江月白眨眨眼,一副不可明说的样子:“沈怀瑾?你别说你对她?”
闻言,沈怀瑾身子一僵,看了眼周围,没什么在,又很快恢复如常,很平静的说:“长公主这样的人,谁会不觉得她好?”
沈怀瑾向来是个聪明的,从在江月白看见他把手帕递到宋锦书手上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人肯定会问的。
“沈将军,你若是真的觉得她好,就去求陛下赐婚。”
沈怀瑾轻捻了一下手指,没回答这句话,而是看向天空,已经接近黑色。
“江大人在宫中讨论公主的婚事,是想置你我于死地吗?”沈怀瑾说:“天色不早了,江大人早点回府。”
说罢,径直的往前走。
江月白在身后跟着他,却因为沈怀瑾方才那句话而压低声音。
“沈怀瑾,我说真的,我和你相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把自己那么宝贝的东西都能送人,你说实话,那是不是公主的?”
沈怀瑾加快步子往前走,江月白一直跟在身后说个不停。
多数时候,沈怀瑾都在想,会不会是他每次见到江月白都是在外征战数月长时间不见,不然怎么就不觉得他烦。
沈怀瑾在经过宫中小路是突然看见那墙角有一株茉莉花开的正盛。
……
“公主,我们不去太医院了吗?”
走着走着见香突然发现,这条路好像不是去太医院的。
宫中寝宫殿堂坐落有致,去太医院的路上会有几颗树,能将整个宫殿遮起来,据说这是大齐开国皇帝种下的现在应该已经有百年了吧。
只是先前一直没在宫中,知道上次她给公主取药的时候才发现的。
“不去了,有些发热,想早些回去休息。”
宋锦书只觉的眼前一片模糊,身子也忍不住的往前倾,幸好见香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才不至于让她在这片昏暗且私下无人的地方昏倒。
见香满脸焦急的看着宋锦书,带着她慢慢的向前挪动,带着哭腔:“公主,再走两条长街我们就到家了。”
宋锦书听见了见香的声音,努力的睁着眼睛往前走,周围的宫墙仿佛会动一样在她面前一下又一下的飘过。
腿软的想往地上跪,一只手被见香扶着,另一只手却想抓住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有。
最后在昏过去的片刻只看见了来人裙摆上绣着的茉莉。
......
“锦书这孩子身体怎么就不见好呢?”皇帝皱着眉,看着满屋子的太医主角的头疼。
锦书回来都快一个月了,身子别说好转了,能活着就不错了,太医院能人辈出怎么就治不好呢?
所有人都低下头,默默地喘息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们也想知道为什么长公主的身体始终好不了,对症下药,他们恨不得让长公主时时刻刻待在药房,以便能给她最快的治疗。
但是这话他们不敢说,现在只求沈将军能发表些言论,平息一下陛下的怒火。
“沈卿,天色以晚,你和江大人早些回去。”皇帝抬眼看向了站在最后方一言不发的沈怀瑾。
宋既明转头看着沈怀瑾,眼眶红红的没有说话,随后又转头看着宋锦书。
沈怀瑾低头回应:“是。”
“多谢沈将军。”在转身要走的刹那间,沈怀瑾听见了那道虚弱的声音。
说完宋锦书又昏过去了,好像是专门为了和他说这句话的。
“锦书!”皇帝声音突然着急起来。
“皇姐!”
沈怀瑾忍不住想回头看,却被江月白按住肩膀,带着他出了这家寝宫。
“锦书这到底是怎么了?身边的侍女呢?”皇帝甩着袖子,怒不可遏的说着。
“陛下。”见香急忙上前,没等皇帝问她就立马回道:“公主今日一直在吃药就是不见好,今日傍晚想去太医院看一下的,可是路上遇到了二皇子他们,耽搁了时辰,回来的路上突然昏迷了。”
一口气说完,见香头也不敢抬的一直看着宋锦书,早知道会这样,今日她宁愿把公主留在昭阳殿里,又何必受这种委屈。
闻言,皇帝没在多说什么,只是眼神落在了宋锦书的额头上,那里是紧皱的眉毛,伸手轻轻的拍了下宋锦书的肩膀,转身出了昭阳殿。
宋锦书能察觉到身边有人,迷迷糊糊张开眼睛,只能看见一个又一个离开的背影,她想抓住什么东西,就像是那年想抓住赛罕掉落的剑一样。
“我想回家。”宋锦书喃喃道。
见香看见她的嘴唇在动,凑过去想听见她说什么,可是床上的人又没动静了。
“公主,你说什么?”
“我想回家。”
见香瞬间落泪。
突然间屋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
宋锦书这次病的厉害,整整五日才终于缓过来,穿着干净的衣服坐在床上,听宋既明和见香说近几日宫中发生的事。
在听见二皇子被罚禁足一个月,宋锦书端着药碗的手突然抖了一下,汤勺掉在碗里,溅起一片水花。
“禁足?皇后知道吗?”宋锦书盯着碗问。
皇后是二皇子的生母,要是他被禁足了,皇后一定会生气吧。
“可不是,据说陛下和皇后吵了一架。”见香说。
宋锦书没在说话,而是点点头。
回来将近一个月除了生病就是生病,宋锦书觉得再这样下去夫人会生气的。
只是宫里宫外都没发现什么异常,唯一能让皇后有起伏的不过是她杀的那个宫女,膳堂主管的死就那么不了了之。
查的方向错了?
宋锦书嚼着手里的蜜饯,不自觉的皱起了眉:“那天谁把我送过来的?”
“沈将军。”宋既明在桌子旁插了个话。
“?”
宋锦书微微坐直了身子:“沈将军?”
“还有江大人。”
宋锦书喝了口见香递过来的水,又躺下了。
“要是以后还可以见面的话,一定要感谢沈将军。”宋锦书的声音被捂在被子里闷闷的。
......
登高这天,其实宋锦书不用去的,陛下能理解,身体不好,况且马车也只能到山下,相当于他们要爬一整座山。
但是宫中的皇子除了被禁足的二皇子之外,其他人都去,九皇子也可以不用去,可是就算是这样,宋锦书也可以不去。
见香给宋锦书梳洗,想不出她必须要去的理由。
“公主,您一定要去吗?我听说那山是上京最高的山,您身体刚好,爬上去能吃的消吗?”
宋锦书摘下了一根长流苏放在台面上:“我不去,我只是送送他们。”
“送?”
“对,送送他们。”
等宋锦书到的时候马车走出二里地了,她就站在那里既不呼喊,也不招手,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傍晚时分,那里只有几个洒扫的内官和侍女,看见宋锦书也只是低声喊了句公主,就去做自己的事情。
皇帝的妃子不多,但喜欢出去的人也多,此时宫中也仅仅只有几位而已。
宋锦书知晓,如今高位嫔妃也只有两位,恰巧这两位都是不爱出门的,而最巧的是其中一位就站在她身边。
“长公主,许久不见。”淑妃看着远去消失不见的马车,慢慢的收回视线,对着身边的这位公主打招呼。
宋锦书看着淑妃,惊觉曾经那位最爱美的贵人,现在眼角居然都有皱纹,缕缕青丝中夹着白发。
身上穿的永远都是她自己喜欢的湖水蓝,也是母亲喜欢的。
只是当初穿着好看的衣服,放到目前来看,也挺暗淡无光的。
宋锦书才对十年时间有了确切的体会。
十年足够一个贵人到四妃之位。
“许久不见。”宋锦书不冷不淡的说着。
转身就想往回走。
“我和你母亲是旧识啊,锦书,你不要怨我。”淑妃眼眶中涌出两行清泪。
宋锦书擦擦眼角的泪,转过身望着她:“许娘娘,我不怨你,当年母亲被处死的时候,你才是贵人,在父皇面前说不上话,我不怨你,我真的不怨你。”
“我只是想知道母亲为什么会被五马分尸,如此酷刑,为什么出现在母亲身上。”
五马分尸是对个人处死的最惨刑罚,自开国以来,意贵妃是第一个被五马分尸的人。
没有缘由,一切的圣旨下的猝不及防,连给孩子的后事都没准备好,甚至连身上的湿衣服都没换,匆匆忙忙的处死,又匆匆忙忙的兵败。
一切太快了,没有反应过来就这样了。
“不知道。”淑妃摇头:“姐姐被处死的前天我突然发热,什么都记不得。”
突然,淑妃正了神色:“但是那天,我看见姐姐写信了。”
“写信?给谁的?”
又是信,到底什么信,皇后有信,母亲也有信,戎卢首领也有信,什么信那么重要?
“不知道,姐姐写完就烧了,一点字都看不出来,什么都没了。”
淑妃不记得了,什么都不知道,那天也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窗前,她的房间正好和意贵妃的相对,只是恰巧看见而已。
“锦书,你走的那天,我去求陛下了,我真的去求陛下了,可是他们都不听我说话。”
那位温柔的许贵人,在这一刻才终于又浮现在眼前。
她在落泪。
宋锦书皱眉,眼里亮光逐渐暗淡:“为什么之前和母亲交好的人都不在了?”
回宫之后除了父皇和宋既明之外,唯一一个来她昭阳殿里看她却是皇后。
宫中陌生面孔太多了,多到宋锦书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出来了这么多人,明明那时候皇后和母亲恨不得对方死,怎么又会容忍这么多人出现。
变得到底是谁?谁又没变?
“不知道,起初只是一位不见,大家都没多想,以为只是在城门攻破的时候被掳走了,后来不见的人越来越多,才人心惶惶,宫中流言传的很快不信陛下没有听到。”
“可是陛下却放任不管,大家才终于明白,是陛下在清理后宫了。”
宋锦书的手越捏越紧,一字一句的说:“清理后宫?是清理母亲吧?”
“锦书?”
宋锦书抬头看着淑妃:“多谢许娘娘告知,还望许娘娘保重身体。”
说罢朝着回寝宫的方向走去,而淑妃还站在原地,任凭风吹也没动一步,就那么看着宋锦书,眼神温柔的看着宋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