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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沉梦令

夜渐深了,穿堂风裹着青草味,后池已经开始有了蛙鸣。

柳司珩跟着宋序踏进宋府时,秦氏正陪着宋靖说话,朱红色的褙子映得她眉目十分明艳。

“二郎也来了。”秦氏欢喜道。

柳司珩连忙作揖,礼数周全,却还是有几分拘谨:“伯母。”

柳司珩这几年常来宋家,与秦氏倒是熟络了。

说起来,宋序的这位姨母也是个趣人儿。

秦氏身子不好,不上妆的时候,唇色常年淡得几乎看不见,那手腕也是细得连腕骨都清晰可见。

她常年吃斋念佛,与她合得来的“老姐妹”们都劝她别打扮得太招摇,穿得素雅些,有益于养心气。

但秦氏不听,她偏爱那些浓艳的颜色。

墨绿朱红一层层堆叠在身上,单薄的身体撑不起衣服,就显得有些不自然。

秦氏常自嘲说,怕自己太淡了,会被风一吹就散。

总要有些东西比她鲜亮,才会衬得她也有些血气。

从前还在听雪堂的时候,柳司珩就总听宋序抱怨说自己家规矩多,让人觉得不自在。

柳司珩当时还以为宋靖夫妇是那种很古板的长辈,也是后面才发现,老两口似乎只对宋序要求高,二老私底下都蛮随和的。

柳司珩与宋靖见过的次数不多,仅有三四次点头都还是在宫里,他也没想到宋靖今天居然在家,顿时有些紧张。

“宋将军。”

宋靖俨然一副长辈做派,着一身藏青常服,腰间的佩剑还未卸,方才一直与秦氏说笑,可儿子一进门,那张脸就又冷了下来。

听柳司珩叫他,宋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瞪了瞪柳司珩,又瞪了瞪宋序,仿佛谁都入不了她的眼。

“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又板着个脸做什么?”秦氏早习惯了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没好气地往宋靖肩头上不轻不重拍了下,对柳司珩抿唇一笑,“二郎别见怪,你伯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他对谁都拧巴。”

“啧,你说这些做什么。”宋靖虽然嘴上责备,却没半分怒意。

秦氏笑笑,走到宋序跟前,偷偷用手指了指身后的宋靖,小声说:“你爹这是还气着呢,在家等你好几天了你也不回家。”

“之前你给他弄的那个什么清音丸,他一直以为是外面买的放半年了都没动过,最近也不知道又从哪儿晓得这是你做的,每天当糖吃,还问我是不是买少了。”

“他这……”宋序哭笑不得,“老头儿,那东西是给你润嗓子的,你真当零嘴吃呢?”

宋靖听见了秦氏的话,觉得有些抹不开面子,开始高声嚷嚷:“我这是……这是怕浪费!”

可吼完宋靖就后悔了。

他知道,宋序从小最怕自己发火。

从前对儿子严苛,是怕自己百年之后,家里这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会受人欺负。

可经慎刑司这一劫之后,宋靖也想明白了。

事实上,一直拎不清的人是自己。

或许儿子比他想象的要能扛事。

宋靖顿了顿侧过身,说话的调子有些冷,但声音很轻:“今晚在不在家住?”

“会住一晚,明天早上走。”宋序缓缓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您要是吃得惯,我再给您做点?正好我看家里还有乌梅和诃子肉。”

“那可太好了。”秦氏眼中盛满了笑意,“二郎你也去吧,伯母去帮你收拾间客房出来,你原来常住的那间有些漏了,得看城里的泥瓦匠什么时候空了才能过来修。”

柳司珩的“好”字还没脱口,就已经被宋靖打断。

宋靖看向秦氏:“怎好让客人动手,叫下人去,我跟柳大人聊两句。”

僵硬的空气像是被拉扯的弓弦,又紧又硬。

宋序也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有些担心地望向柳司珩。

柳司珩对他眨了下眼,表示自己可以应付。

……

茶香袅袅间,宋靖忽然开口:“坐。”

柳司珩垂手侍坐到宾位:“不知将军今日回府,晚辈冒昧前来,希望没有打扰到将军。”

“无碍,你要是再不来找我,我可都要去找你了。”宋靖说。

“不知将军有何指教。”柳司珩抬眼,神色从容。

“五年前,我房中的布防图,是你抄走的?”宋靖眉峰微挑,目光落在柳司珩握扇的指骨上。

那双手瘦而修长,稍一用力便会露出浅浅的青筋。

一看就是执笔的手。

宋靖自然相信柳司珩将来定有在朝中拨乱定鼎之能,就是不知,能否提剑护山河。

“你可懂兵法?”

“看过一二,不过都是一些兵书而已。”

“文人论兵,终是纸上。”宋靖淡淡道。

柳司珩微微一笑,将手里的折扇放下,端起茶来吹了吹,声音清越:“将军百战,当然有自己的一番见解,但晚辈认为,纸上方寸未必不能决胜千里,可若看朱成碧,纵有金戈铁马,亦难免误入迷津,事之成败在于天时地利人和,不在纸上,在于眼力。”

宋靖沉默片刻,忽然朗声大笑,他起身走了下来,重重拍了拍柳司珩的肩:“难怪我家那臭小子这么欣赏你。”

“话里话外点我呢这是?”宋靖压低了声音,却听不出生气。

柳司珩确实在借机内涵他曾经识人不清,给老二当了那么多年棋子最后反倒叫人阴了。

这是事实,宋靖也不想狡辩,只是其中还有一个隐情,柳司珩不知道,宋序也不知道。

“你可能会好奇,为什么我当年会瞒着陛下擅自改了狄蒙的布防。”

“因为我怀疑二殿下通元,却苦于没有证据。”

柳司珩深感不解:“皇子通敌可不是小事,将军为何有这般疑虑?”

“因为早在六年前二殿下就让我留意狄蒙,我当时还以为他只是想要防范于未然,于是就加强了狄蒙的兵力,没想到才过去了一年,就听内督院说大亓境内发现了不少北元暗探。”

“狄蒙的边防一直是我负责,要是真出什么问题我也逃不了干系。”

“于是我做了新的布防计划交给二殿下,没想到他那次却一反常态,叫我不要多事免得伤了两国的情分。”

还说叫我以后少去找他,不合规矩。

当然,这句宋靖只是在心里说说。

这事确实是宋靖理亏,那会儿陛下已经把兵符给了太子。

太子虽无权直接调动驻军,但至少已经得到了天子的一个态度,告诉众人司空静文的太子位动不了,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

司空扶钰已彻底没了机会,又遭禁足,骠骑大将军既是听命于天子,私底下就不宜再和其他皇子走的太近。

故而老二让他少来找自己也没错。

宋靖起先没多想,还是按部就班,可那些混进大亓的细作仿佛就是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刺,生怕这些人哪天真给他闹出点大动静。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陛下,最开始是因为老二说他自会禀告用不着宋靖再多此一举,后来宋靖再想说,发现根本开不了口。

宋靖只能作罢,大不了自己亲自到前线多盯着点儿就是。

哪料假符华开年一封奏折上表,直接让他在原地栽了个大跟斗。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等符华那封信几经周折到了陛下手里,内容早就被篡改得面目全非,他们用尽手段想让我死在狱里,却没想到陛下反而让我过了一段太平日子。”

宋靖说完叹了口气:“我想,陛下可能也已经猜到了什么。”

“但毕竟圣心难测,谁都不敢妄言。”

宋靖这话说得够直白,但柳司珩也毫不意外。

宋靖愿意把事情说给自己听,其实也就是在说给太子听。

宋家已经倒了老二这座靠山,若以后还想要在朝中立稳脚跟,就只有太子这一个选择。

他一把年纪倒是无所谓了,可儿子才为官几年,好歹得为宋序打算。

否则依宋靖的性格,他宁愿带着妻儿独善其身也不可能主动找柳司珩牵太子这条线。

这也终于解释了老二为何会突然放弃宋家。

若真如宋靖所说,他跟北元关系不浅,那宋靖加强狄蒙布防就是挡了他的道儿了,不搞他搞谁。

……

柳司珩沉思片刻,起身说:“将军的意思晚辈大概听明白了,太子殿下应该也能理解。”

宋靖这才展颜,难得看他笑眯眯地说道:“生分了,以后还是叫伯父吧。”

***

城外绿意盎然,鸟鸣声声。

江谨承叩响了一户人家的大门。

前来开门的是个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嘴角处不知道被谁打了,还留着淤青。

看见外面是两个生人面孔,他有些紧张:“你,你们找谁?”

“小弟弟,请问这是高成家吗?”江谨承弯下腰问。

少年一听到对方是找高成的,立马就要合上门,却被江谨承先一步用脚抵住。

少年彻底慌了,连忙抄起立在墙上的钉耙向前虚空挥了挥,“我不认识什么高成,你们、你们赶紧给我走,不然我就要喊人了!”

祁让拍拍江谨承的肩膀让他退后,随即拿出令牌:“官府的,想跟你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