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还是第一次踏入太平公主府。公主府朱门巍峨,庭院广阔,皇家威严扑面而来。时雨跟着丫鬟往里走,一路奇花异草遍布,尽显奢华与雅致。但奇怪的是,若大的公主府,仆从却出奇的少,走了一柱香的时间也没碰到一个。
“张小姐,公主在前方亭子里,奴婢先行告退。”
太平公主斜倚在贵妃榻上,身着一袭素色锦缎常服,领口与袖口处,用金线绣着简约云纹,轻薄柔软的料子贴合身形。她松松挽起发髻,斜插一支玉簪,姿态随意雍容。榻边一个丫鬟在旁轻摇蒲扇,一个嬷嬷在近旁侍奉。
“时雨拜见公主殿下,公主安好。”时雨给太平公主行了个礼。
太平轻阖的眼帘轻轻打开,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虽然无甚交集,但好奇心肯定是有的。她想看看,究竟是何人,能让她那冷心冷性的侄儿动了凡心。
时雨抬起头来任太平公主打量,此次她来本就是表明态度,无需遮掩。
面庞如春日初绽的桃花,双眸恰似点漆,微扬的眼角透着灵动,顾盼间英气尽显,不似寻常闺阁女子的柔弱温婉。
太平公主倒有些意外,这个年纪不大的张小姐,这么不加掩饰地看着她,像什么呢?
有所图,有所予。太平公主嘴角微扬,像个来谈生意的。
“张小姐,坐。”太平指了下身旁的杌子。
“谢公主殿下,时雨初来长安,早就想来拜访公主,就借着中秋将至之际不请自来,给殿下带了点亲手做的月饼尝尝,还请殿下不要嫌弃。”
卢元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碟月饼,正打算放在桌子上时,从旁边伸过来两只手,把碟子接了过去。
时雨看着刚才还垂着眼立在旁边的嬷嬷,这会儿正微笑着在碟子上下摸索,最后还拿了块月饼掰开查看。没发现异样后,才把碟子放到桌子上。
太平嗤笑了一声:“让张小姐看笑话了,我的这位嬷嬷向来仔细惯了,生怕本宫有个好歹。”
时雨心中明了,这个嬷嬷估计是皇后派来贴身监视太平公主的,看来李守礼说的不错,太平公主如今形同软禁。
时雨面见如常道:“无妨,只要公主殿下凤体康健就好”。
太平公主拿拈起一块月饼,尝了一口道:“张小姐倒是心灵手巧,这月饼软糯清香,甜而不腻,倒是可口。”
时雨露出欣喜的表情:“我还担心公主不喜欢。不瞒殿下,我最擅长的是做五仁馅月饼,用汾阳的核桃、莒南的花生、丰州的瓜子、平舆的芝麻、韶州的杏仁做馅,满口生香,简直绝味。”
太平也像是被时雨勾起了食欲,饶有兴致地问道:“有如此美味,张小姐怎么不做些带给本宫尝尝,难道还想藏私?”
时雨叹了口气,有些气馁:“小女六月才至长安,短短一月有余,哪能集齐这些食材,就是腆颜拜托了邠王殿下帮忙寻找,到如今还没有寻到韶州杏仁,最后只得改做桂花月饼。”
二八芳龄的女子,一双桃花眼让人望之自生亲近之心,再加上声音软糯,讲出这求而不得的美食,不禁让人心生怜意。
太平公主脸上露出玩味的神情:“这韶州杏仁究竟有何特别,能让张小姐如此挂怀?”
时雨认真道:“韶州产出的杏仁又叫龙皇杏仁。果仁丰腴,口感清甜香脆,清苦而回甘,非他地杏仁可比。山西潞州也产杏仁,小女还托临淄王殿下弄了些,但用了后,味道还是不对。”
太平公主眼神微动,已无了刚才漫不经心,只盯着眼前这个状若天真的少女。这个二郎,倒是找了个七窍玲珑心的媳妇,难怪她一手调教的祺儿都未入他眼。
太平公主笑了一声道:“瞧你这小姑娘,在这些吃食上倒是花心思。不过也对,民以食为天,天下之大,没有比吃更重要的事了。”
时雨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太平公主果然听懂了。
太平公主吩咐旁边的小丫鬟:“本宫记得前几日岭南道送了些特产,你去库房看下有没有韶州杏仁。”
小丫鬟下去后,太平公主又和时雨聊了些各地吃食,风土人情,聊得很是投机。
不一会,丫鬟捧着一盒子杏仁过来,照常先交给嬷嬷查看一番。那嬷嬷细细地查了盒子,又在杏仁里翻找一番,还拿了颗杏仁尝了下,见无异样,交到了时雨手上。
太平公主扬了扬头:“张小姐,你看这可是你要的杏仁?”
时雨拿起杏仁闻了闻,又咬了点尝尝,露出欣喜的表情:“不错,这就是韶州杏仁,没想到找了一大圈,竟是在公主殿下这里寻到了。”
太平公主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道:“一盒杏仁罢了,本是无用之物,到你这里倒成了宝,你若喜欢尽管拿去。”
时雨郑重地起身向太平公主道谢。
“时候也不早了,时雨就不打扰公主殿下休息,小女先行告辞。”
“张小姐!”太平公主起身,叫住已离去的时雨。
太平公主收起笑容,眼神中是惯处于上位者的威压。
“本宫最喜欢的是豆沙馅的月饼,下次做些带来吧”。
时雨心如擂鼓,但脸色如常,给太平回了个甜甜的笑:“时雨记下了,公主保重。”
回府的马车上,时雨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恨不得马上见见李守礼。但非常时期,她不敢出了太平公主府马上就去邠王府,只好先回延康坊,等晚一些再把这个好消息说给李守礼。
“小姐就得了一盒杏仁,又不是得了盒金子,为何如此开心?”
卢元一直和时雨在一起,什么花生、瓜子,五仁馅的月饼,完全没有的事,真不知道小姐胡诌了一通,得了盒杏仁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太平公主答应了”,时雨开心地道。
“答应什么?”卢元一头雾水。
时雨笑而不语。
不过卢元对于太平公主答应什么也不感兴趣,倒是有个事能引起她兴趣:“公主身边那个丫鬟下肢稳当,脚步轻盈,武艺应当不低”。
这点时雨倒是意外,卢元口中的不低,那就是高手。
“比你如何?”
“不在我之下”。
第二天一早,时雨一早地来了邠王府,迫不及待地想和李守礼分享好消息,结果扑了个空。
“殿下昨日被陛下召进宫,现在还未回府。”从安道。
时雨神情变得凝重:“殿下走前可交待了什么?”
从安想了想:“没什么特别,和之前差不多,说如果府中有事,就找小姐。”从安浑不在意地道:“府中能有什么事能麻烦小姐的。”
时雨在王府一直等到戌时,也未等到李守礼归来。
从安看时雨神色焦急,安慰道:“小姐不必担心,殿下之前被陛下召进宫,有时晚了歇在宫中,也是常有的事。”
时雨摇了摇头,李隆基这两日就会带着飞鹰卫抵达长安。那么多的人马不易隐匿,应会马上发动宫变。在这个关键时刻,如果仅是陛下平常召见,李守礼定会找个借口出宫。
时雨等不了了,对从安说:“你去城外把苏剑公子找来,让他明日一早在草色坊等我。”
回了延康坊,时雨径直去了李元纮的院子。
“表哥,这两日宫中可有异常?”时雨神色凝重。
李元纮心头一沉,也意识到了事非寻常:“昨日和今日,陛下都未上朝”。
时雨脸色一白,头有些晕眩,好在李元纮及时扶住。
时雨声音有丝虚浮:“殿下......殿下进宫两日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