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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箭在弦上

延康坊,李府。

时雨站在桂花树下,拿手挡着头顶日光,在看正在树上摘桂花的卢元。

“小姐,今年采这么多桂花,您是要做多少月饼?”铃兰在石桌上挑选桂花,旁边放了两个竹筐。

时雨过来用手拨了拨挑好的桂花道:“再摘两筐,晒干后没多少”。

“咱们家人口少也吃不了这么多吧,往年也就一筐桂花就够了。”

时雨道:“今年不同,我想多做些当节礼,除了邠王府,还有相王府、太平公主府、宫里都要送点”。

“也是,咱们第一年在长安过中秋,小姐虽然还未过门,但该送的节礼还是不能少的。”

时雨戳了戳铃兰的脑袋,笑道:“让你干点活还抱怨上了。”

“你这里倒是热闹!”李元纮进了垂花门,正看到时雨主仆三人笑闹的场面。

“表哥”,时雨热络地叫了一声,喊铃兰去沏茶。

李元纮叫住铃兰,低声对时雨道:“书房说话。”

时雨知道李元纮是有重要的话说,让铃兰带着院内丫鬟出去,和李元纮进了书房。

时雨给李元纮倒了杯茶,问道:“外面发生何事?”

李元纮刚从宫里出来,先是祭天大典,又是安乐公主大婚,户部整整忙了一个月了。

“下午宫宴,陛下和皇后吵起来了”,李元纮喝了口茶道。

“为何?”时雨料到,皇后大权独握,与陛下生出龃龉是早晚的事,但没想到已到了公开的程度。

原来在宫宴上,皇后一时高兴,想要封武延秀为左卫中郎将。虽然官职不高,只是从四品,但左卫中郎将负责统领部分禁军,还负责协助左卫大将军处理军务,是个实打实的要职。

但李显这次没有顺着韦皇后的意愿,以自古以来驸马不得担任实职为由,不同意下旨册封。

韦皇后此次却像是下定决心要为女婿谋到这个差事,连什么自请废后之类的话都出来了,气得李显抚袖而去,一场欢宴最后不欢而散。

“我出宫时,刚好碰到太医院的御医们去了太极殿”,李元纮道。

时雨秀眉微皱,思索了一会道:“看来,陛下龙体确实不像看起来那么好,皇后竟是面上的功夫也赖得做了。”

她得尽快进宫一趟,想办法见杨思勖一面,陛下由他近身侍候,身体如何他最清楚。

杨思勖的来历李守礼已经告诉她。这个看起来有些古板的太监,来历可不一般,本是领南土著罗州大首领苏历之子,母家是陈州大首领。本来身份显赫,却被一朝灭族,他为了调查灭门惨案更名改姓辗转来到京城,小小年纪净身入宫成为宦官,一直在掖庭宫当差,就是在那时与李守礼认识的。

虽然过程李守礼说得简单,但杨思勖这种身世,又背负着灭族深仇,仅是同病相连不会让他这么死心踏地地跟着李守礼。时雨猜想,应是李守礼已经帮他查清了当年之事,甚至已帮他报了仇。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李元纮手在时雨面前晃了晃。

时雨回过神来:“中秋将至,我想进宫一趟给皇后送些节礼。”

李元纮一笑,还有什么不明白。他可真是有些羡慕李守礼好命,自己闭门不出,韬光养晦,自有他这个傻表妹替他筹谋奔波。

他叹了口气道:“让祖母陪你一道去吧。”

“对了,还有一事,今日在安乐公主府的婚宴上,安乐公主让太平公主起舞助兴。”

时雨目露惊鄂:“太平公主跳了?”

李元纮点了点头:“不仅太平公主跳了,息国公也陪着公主一起跳了胡旋舞。”

时雨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她一直觉得安乐公主作,但没想到能作到这个程度,相王障车,那是陛下授意。太平公主,那可是大圣皇帝和则天女皇的爱女,尊贵无比。现下只是蛰伏,等着伺机而动。安乐自以为有陛下和皇后的宠爱,竟当众如此折辱太平公主夫妇,太平公主怎么可能忍下这口气。

如果能把太平公主争取过来,对李守礼肯定是有利的,不过事关重大,要问过李守礼的意思才行。

深夜,相王府。

今夜月圆,像玉盘般悬于天上。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映在窗前榻上独坐的人影上。

已至深夜,李旦仍是衣衫整齐地坐在那里,眼神也不如白日里的浑浊。他不知在思索什么,时而哀伤,时而郁郁。

窗外响起扑棱棱的声音,像是飞鸟离巢,不一会儿重归于宁静。

身后门“知呀”一声,李旦猛地回头,“谁?”

屋内多了一人,像是与黑暗融为一体,修长的身形拢在一个黑色的披风里,那人摘下兜帽,露出清冷俊郎的面容:“四皇叔,是我。”

待看清来人,李旦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榻上:“二郎啊,相王府如今形容牢笼,旁人都避如蛇蝎,你也赶快回去吧。”

李守礼上前一步,从容地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无妨,眼线被我的人引开了。”

李旦自嘲地笑了笑:“今日本王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你今日来,无论是安慰还是同情,皇叔都不需要。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黑夜中的李守礼看不清面容,更显得清冷:“一步退,步步退,到如今,退无可退,我今日来,只想问皇叔一句话”。

“皇叔心中可有不甘?”

李旦声音透着苍老和疲惫:“二郎,四叔知道你想说什么,如你所说,已退到如今地步,不过一条命罢了,他们想要,便拿去。”

李旦叹了口气:“也许,本王年轻十岁,或许还有心徐徐图之,一展心中之志。可是如今,朝廷内外大权,皆归于陛下与皇后,四叔......争不动了。”

借着朦胧的月光,李守礼看着李旦颓然地靠在榻上。四皇叔一辈子都在隐忍,这种隐忍已刻在其骨血之中,非他几句话就能改变的。他了解四皇叔,但四皇叔更了解他,也了解隆基,对于他们的筹谋,他不相信四皇叔一无所知。

剑已出鞘,无论握在谁的手中,劈向的都是如今乱局。

“皇叔......保重”。吱呀一声,屋中已无李守礼的身影。

长安暑热,毒辣的太阳灸烤着这座皇城。天空中零星地闷雷也像被烤过无精打彩般,时不时闷闷响一下,复又停歇。空气中蒸腾着厚重的水气,无孔不入般粘腻在人身上。

时雨跳下马车,匆匆地走进邠王府,连额头上的汗珠都顾不得擦一下。

从安刚得了信,从院子里迎了出来,看时雨向书房方向走,忙引道:“小姐,主子在枕流阁等您”。

还未到枕流阁,一阵清越的琴声缓缓流淌而出,如潺潺溪流,又如微风抚过湖面,燥热的暑气也似在琴声中消散。

李守礼近日鲜少出府,随意穿着件月白色的直缀,身姿挺拔如松,悠然落座于琴案前。他乌发束冠,仅插着根乌黑的木簪,几缕碎发垂落脸侧,更衬得他剑眉星目,温润如玉。

见时雨过来,琴声戛然而止,起身相迎。

时雨鲜少见他穿着打扮如此随意,难免多看了几眼,眼神也有些直勾勾。

李守礼被看得莫名其妙,展开双臂左右看了下,问道:“有何不妥?”

时雨仍是看着李守礼,满目欣赏:“墨发束冠星目朗,素衣弄弦韵如仙”。

刚说完,时雨的脸被扔过来的手帕盖住。

“擦擦口水。”

时雨拉下脸上的帕子,顺手擦了擦汗,佯装不满道:“没有口水,只有汗水。殿下在这里乘凉抚琴,我日日在外面劳苦奔波,殿下还有心情笑话我。”

时雨不知道,她这般拖着长音抱怨的语气,在李守礼看来如撒娇一般。

李守礼剑眉一挑,心情也如浸雨般舒爽。他拎壶为时雨斟了杯茶奉上,调侃道:“军师辛苦,清茶一杯,聊表谢意。”

这哪还是昔日冷若冰霜的邠王殿下?时雨噗嗤一笑,翻开掌心,一张有些汗湿的纸条躺在手心。

“今日我和祖母进宫,见到了皇后,这是杨思勖偷偷给我的。”

李守礼脸色变得严肃,拈起纸条展开,上面是个灯迷。

残杨斜倚映斜阳,

寸土匀开韵味长。

“杨均”,两人同时开口。

李守礼不记得朝中有这么个人,也有可能这个人不是朝中之人,或者官职太小,他并不认识。

“不认识?”

李守礼摇了摇头。

“杨内侍给我纸条时神色凝重,肯定是个重要人物。”时雨回想着宫中的细节,眉头也不自觉得拧成一团。

略带冰凉的手指抚上眉心:“别想了,我自会去查。还有,今后不到万不得已,你不可再进宫。”李守礼语气中隐含命令。

时雨知道他在担忧什么,上次太子宫乱那夜因为她在宫里,李守礼不得不冒险去救她,差点坏了他的布局。

李守礼叹了口气,知道时雨又想多了,他解释道:“只有你安全无事,我才无后顾之忧。事情都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这几日你好生在府里呆着。”

“殿下,我还想去趟太平公主府”。太平公主现在虽然很低调,但她对于内宫的控制,不是韦皇后短短一年多能够完全取代的,上官婉儿能留在李显身边这么久就是最好的证明。

否则,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如果皇后能将上官婉儿排除在内宫,早就动手了。没有动手,只能说明皇后还未完全掌控内宫。

李守礼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手伸到陛下宫闱之中,如果能争取到太平公主,对他们而言将事半功倍。

“太平公主府已被皇后控制,你此时去太过冒险。”李守礼不同意。

时雨很是坚持:“殿下,我们在等机会,太平公主何尝不是?只要我出面,她会明白我的意思。”

李守礼仍是反对。

时雨继续努力:“我也就是送个中秋节礼,和公主闲聊几句而已,不会惹人疑心的。”

“更会保护好自己,我保证”。时雨伸出手准备发誓。

李守礼把时雨的手拉下来握在手里,叹了口气:“你知道小心就好。隆基还有几日到京,起事在即,我与你说下宫中安排。”

夏日午后,日光透过繁茂枝叶,在水榭天青色的纱雾中洒下斑驳光影。蝉鸣悠悠,遮住水榭中二人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