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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景龙之变

时雨跟着韦皇后身边的太监往大明宫南门走,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刚过了延英门,就看到一队宫内侍卫持着火把往太极宫的方向跑去,场面有些混乱。

随行的太监忙拉住一名侍卫问出了何事,那侍卫快速地说:“太子谋反,已攻入太极殿,我等前去救驾”,又看二人是往永安门的方向走,好心提醒了一句:“宫城南门已被乱军控制,公公还是找个地方躲躲吧!”

太子谋反!时雨想到那个一向温和的太子,怎会?

“小姐,今日无法出宫了,请小姐随老奴过来”,说完拉着时雨就要向回跑。

时雨目露警惕,看着这个五十来岁的太监,此时她只身一人在皇宫,又遇宫变,没有一个可信任之人。与其跟着皇后身边的人,还不如自己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那太监见时雨不信他,有些无礼地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写了个“邠”字。写完,也不管时雨是否配合,用力拉着时雨向皇城北向跑去。

李守礼策马来到永安门时,刚好看到永安门正在缓缓关上,城门上有人在喊:“太子殿下奉陛下旨意接管永安门,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

几个胆大的宫女太监正试图在城门关闭前冲出永安门,被几个禁军胡乱斩于刀下。

李守礼看着永安门缓缓关闭,眼底升起一丝寒意,一夹马腹,向东北方向的禁苑驰去。

肃章门内一片刀戈剑戟之声,夹杂着“清君侧,诛杀逆党”的高吼声,一声声吼得寝殿中的李显心肝乱颤。才过去不久的神龙政变的一幕幕在眼前轮番上演,不过那个摇旗呐喊的人换成了他的儿子,而在龙寝中瑟瑟发抖的人成了他。

李显一时六神无主,无力地重复着:“来人,来人,护驾!”

李显所期盼的禁军没有到,是了,万骑营在北苑,就算接到消息调兵来至少要一个时辰,现在只要能拿得动刀剑的,已经在外面与乱党厮杀,哪还有人来护驾。

倒也不是全然没有人来,这不,上官昭仪、他的皇后以及乖女儿也来了,个个神情惶恐。

“父皇,父皇,救女儿,李重俊那个狗奴才要杀我!听说附马已经没了,呜呜呜.......”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是李裹儿。

“陛下,臣妾早就和您说这李重俊没有太子之能,不堪大用,您就是不听,现在如何是好?这韦播、韦嵩怎么还未过来救驾?”边埋怨边晃着李显胳膊的是韦皇后。

“陛下,在这里等着不是办法,趁着逆党还未闯入,咱们得先往北门躲躲,不能坐以待毙啊”,这稍微镇静的声音来自上官婉儿。

总算有个明白人,李显如今六神无主,比起哭泣抱怨,上官婉儿的话让他恢复了些思考能力。

“父皇!”此时门外响起李重俊的声音,惊得刚刚坐起的李显一屁股又坐了回去,身子还有些发抖,之前打死他也想不到,有一天他如此惧怕这个儿子。

“父皇!儿臣无意惊扰圣驾。只是如今父皇身边奸佞横行,已危及大唐社稷,不得不除。儿臣知道韦氏母女、上官婉儿都在里面,只要父皇把这三人交出来,儿臣保证马上退兵”,李重俊在殿门外扬声道。

李裹儿听到李重俊的声音,早吓得魂飞魄散,再无平日里傲娇模样,又听得李重俊要捉拿自己,死死地抱着李显不撒手。

李显看了看身旁,一个自己同甘共苦的老婆、一个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哪个都舍不得,把目光挪向了上官婉儿。好歹先出去一个顶一会儿。

上官婉儿心中一凉,马上道:“陛下怎可信太子之言,仅凭太子一人,怎么可能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太子定是串通了禁军,目的就是逼宫。婉儿死不足惜,但如若陛下就此妥协,下一个出去的就是皇后娘娘亦或是安乐公主,待我等守卫陛下之人尽死,陛下焉知太子不会对您动手?不若趁太子还未硬闯,陛下尽快从后门逃走,大明宫北高南低,先向玄武门方向退,那里离禁苑万骑营最近,只要能和万骑营汇合,陛下就安全了。”

上官婉儿历经三朝,见过的大场面无数,再加上能言善辩,心机深沉,不一会就说通了李显,几人向玄武门方向跑去。

李重俊看殿内没有人答话,还在犹豫要不要硬闯,他身旁的李多祚一脚踹开了太极殿的门,门内哪里还有李显等人的身影?李多祚拉着李重俊,领着人向殿后追去。

李显本就肥胖,被上官婉儿和韦皇后架着气喘嘘嘘地登上了玄武门的城楼,玄武门日常守卫也就二十来人,但也算是有了些抵挡的力量。

“参见陛下,皇后娘娘”,李显刚靠着城墙坐定,从旁边阴影处走出来了两个人,时雨和皇后身边的太监。

玄武门处于大明宫的最高处,城门上空旷平坦,一览无余。

李显借着朦胧的月光眯眼看了看,松了口气说:“原来是张家小姐,你如何在此?”

时雨还未来得及答话,城门下一片打斗声,李显从城门探出一点头往下看,原来是右羽林卫将军领着一百来名北门禁军赶到,与李多祚打起来了。

李显还未舒口气,就看到那人已被李多祚一枪挑下马,倒地不动。

李多祚在城门下喊:“陛下长期听信武氏小人馋言,将功臣能将诛杀怠尽,我李多祚蒙受唐恩,不能见陛下继续被小人蒙蔽,还望陛下将那几个祸国的女人交出来,免得我大唐重蹈武周覆辙。”

李裹儿哪里见过这等血腥场面,早吓得面无人色,躲到韦皇后的怀里,哭道:“母后,我不去,我不去,母后救我”。

韦皇后看了看在场的几人,目光放到了时雨身上,她对身旁的李显轻声道:“臣妾记得张小姐和太子相熟,那次在宫里,太子还出手救过张小姐,不如陛下让张小姐下去劝说太子,实在不行还能拖延些时间”。

“陛下,实不相瞒,老奴未进宫时,有些拳脚功夫,老奴愿下城门与李多祚一战”,此时,和时雨一起的太监出面说道。

“杨思勖,好!你今日护驾有功,如能诛杀逆党,朕就封你为内侍监。这样,你同张小姐一同下去,由张小姐劝说太子撤兵,软硬兼施,你二人也好有个照应”,李显道。

要不是现在场合不对,时雨真得要气笑了,就凭她两人如何能让太子回心转意,不过是个拖延时间的炮灰罢了。不过也好,与其和这一群蛇蝎女人在一起,还不如跟着杨思勖。

杨思勖护着时雨从玄武门下来,夜黑风高,李多祚还以为是上官婉儿或者韦皇后,提起银枪冲着时雨过来。

杨思勖将时雨推至旁边,急促地说了一声:“姑娘先去找太子”,说完从旁边侍卫手中夺过把刀,利索地迎着李多祚而去。

时雨向杂乱的人群中看了一圈,一下子就找到了人群后方身着金甲的李重俊。时雨拎起裙子,绕开人群,向李重俊的方向跑去。

还未至李重俊跟前,时雨就被两名侍卫伸刀挡住,时雨不得不大喊一声:“太子殿下,小女是张时雨,带了陛下口喻”。

李重俊看到时雨也颇为意外,从马上翻下来,分开了拦着时雨的侍卫。城门下打斗正乱,李重俊引着时雨到旁边一处门房。

“张小姐怎会在此?此地正乱,刀剑无眼,张小姐还是寻一处先躲躲”,李重俊对时雨倒仍是平日的温和模样,半点不像谋反之人。

时雨和李重俊仅见过几次,谈不上什么交情,但从未觉得他是个恶人。好心提醒道:“太子殿下如今与陛下僵持不下,待北苑禁军兵至,恐怕局势会瞬间逆转。”

李重俊苦笑了下,怅然道:“张小姐,你信吗?孤从未想过要逼宫造反,孤只想将武三思父子、上官婉儿、李裹儿除了,只是上官婉儿、李裹儿在宫里,只得引兵进宫。武三思父子已亡,只要父皇把另外三个女人交出来,孤自会退兵。奈何,父皇不信我”。

李重俊像是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把他的委屈,他的不得已一股脑地向时雨诉说着。

门外忽然一阵喧哗之声,然后就是李多祚的怒吼。李重俊透白色的纱门往外看,原来是杨思勖已将李多祚的女婿羽林中郎将野呼利斩于马下,北门禁军士气大振,高呼万岁。

呼声未止,玄武门外又传来阵阵踏踏的马蹄声,门外有人高喊:“吾乃右羽林卫大将军李仁景,率北苑禁军前来救驾,还不打开城门!”

李重俊脸色惨白,向后退了几步无力地靠在了墙上。

“两年前,张相仅领了二百余禁军,一路砍瓜切菜般,直冲长生殿。皇陵有个守陵兵参加过那夜之变,细细与孤说过。而孤今日,有大将军李多祚、成王李千里相助,集结了三百余名羽林卫,为何会如此”?李重俊恍惚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时雨。

时雨好心提醒道:“趁北苑禁军还未攻入,太子殿下尽快从南门逃走吧”。

玄武门城墙上,李显看到杨思勖勇猛无比,又援兵已至,领头的除了刘仁景,旁边骑在马上的正是他那高大俊郎的侄儿李守礼,顿时心情大振,喜上眉稍。

李显憋住一口气冲着门内的乱军喊道:“汝等皆朕宿卫之士,念在尔等昔日功劳,朕给你们指条活路,谁能诛掉这群无君无父的叛贼,今夜之事朕不但既往不咎,还会赐予有功之士高官厚禄!”

本来这些跟着宫变的禁军就是李重俊和李多祚用假圣旨骗过来的,现在陛下援兵已至,从玄武门上下来的太监又当场斩杀了叛军头目,本就志气低落,现在听到正主李显的话,顿时反水倒戈,调转矛头,把李多祚、李思冲、少吒忠义等人团团围住,不大会儿就被斩落人头。还有人把宫门打开,放北苑禁军进来,形势瞬间逆转。

李守礼策马随禁军进入宫门,向城门内仍在打斗的人群扫了扫,朝正在人群中间打斗的杨思勖驶去。

“小姐和太子在一起”,杨思勖又砍翻了两名作乱的禁军,对李守礼道。

李守礼目光如炬,寻找着李重俊的身影。此时,玄武门右侧门房跑出一匹快马,李重俊在一队人马的保护下欲向南退去。李守礼瞳孔骤然一缩,眼底露出寒意,他狠狠地抽动马鞭,疾速奔驰,截住了太子的去路。

此时,上果毅将军赵思慎带着一队轻骑兵赶至,列队在李守礼身后,张张拉满的劲弓对准了李重俊。

“嘶!”李重俊收紧了缰绳,顺势扶住坐在他向前的时雨。

玄武门楼上的李显看到李重俊现身后,扬声道:“众将听令,捉拿逆子李重俊,死伤不计!”旁边还夹杂着李裹儿尖利地声音:“射死他!射死他!”

李守礼微眯了下眼睛,目光如鹰隼一般看着李重俊,冷冷地道:“放下她!”

时雨几不可见地冲李守礼摇了摇头。

李重俊脸色惨白,眼睛却猩红,质问着面前的人:“孤一直觉得在大明宫里,最懂我的人当是二皇兄。你我一样在夹缝里生存,一样的受尽凌辱。可是自始至终,二皇兄始终不肯帮我一把,却让武三思误以为二皇兄与我已在一条船上,把我一步步逼至绝境,二皇兄为何要如此待我?”

“错了,本王与太子向来不同,本王从未将性命寄托在任何人身上。太子当知,生在这宫城内,能靠的只有自己一人”,李守礼目光凛冽。

“二皇兄的意思是,我如今的下场是咎由自取?”,李重俊摇了摇头道:“可我不这样认为,如果我能照武三思之意行事,做好这傀儡储君,不会落得如今地步。可我始终记得自己姓李,是李唐的太子,而不是武家的太子。我不愿与武氏一党同流合污,无论结果如何,我对得起自己的姓氏!”

李重俊的胸腔一下下地在身后振动,仲夏之夜的风如蘸了水一般堵得人胸口发闷。不论太子的初衷如何,武三思杀了她的父亲和祖父,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大仇得报,太子于她有恩。

“殿下,你押着我冲过去,邠王......应不会阻拦”,时雨小声道。

李重俊叹了一口气:“天大地大,已再无李重俊容身之地,多谢小姐好意”,说完,猛地将时雨向前推了出去!

骤然腾空,时雨不由地紧闭双眼,一阵天眩地转后,被稳稳接住。

李守礼将时雨轻轻放下,冲赵思慎点了点头。

“放箭!”锋利的箭矢夹杂着尖利的声音从耳边飞过,从那月白色的衣袖间,时雨看到一簇簇的红色在李重俊明黄色的衣袍上晕染开来,那血红的身影从马上跌落,直直地看着李守礼的方向,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像是最后的祈求。

当看到李重俊的头颅被一刀割下,被人高高扬起,泪水不知不觉已模糊了视线。

温热地手掌盖住了她潮湿的眼睛,“别看”。

时雨不由得紧紧抓住李守礼的手掌,那么地用力,第二次,那些她心中坚信的善恶是非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