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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唇枪舌剑

陈州刺史府。

“启禀邠王殿下、崔大人,刺史府上上下下都搜遍了,没有找到邱培如,这是陈州长史”。

陈州长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子发软:“下官真的不知道邱刺史去向,昨日还在府衙,一切如常,今日并未露面”。

“这个邱培如,竟敢畏罪潜逃,真是死到临头,王爷,下官这就派人去追”,崔光远在旁。

李守礼撇了眼崔光远。陈州刺史吞了赈灾粮,河南道节度史崔光远作为上官,也有失职之罪,他巴不得邱培如跑得远远的,将锅背走。

“邱培如可有家室?”李守礼没有理崔光远的话,问陈州长史。

陈州长史如实回答:“邱大人有妻室,是山西并州人士,另有两个嫡子,还都年幼。”

“如今人在何处?”

陈州长史想了想:“之前听邱大人说去娘家省亲,也几日未见了”。

“几日?”李守礼问得仔细。

“应走了有四五日”,陈州长史算了算。

四五日,和帐本寄出的时间差不多。

崔光远也回过了味:“殿下,可要着人去并州拿人?不过跨州道拿人还得先知会下河东道”。

李守礼摇了摇头,并州在陈州北边。

“派人往城南方向追”。

陈州城南。陈州刺史邱培如不安地掀开车帘向身后看了看,舒了一口气,又想着自己座子下面那一箱金锭,心里面踏实了不少。只要有了这些,待逃出陈州,找个地方隐姓埋名,也是一世潇洒。

马车忽然一停,传来了马的嘶鸣声。邱培如掀开车帘,顿时心如死灰。

“邱大人这是要去哪啊,邠王殿下有请,还请您回趟刺史府吧!”为首的一人冲邱培如喊道。

长安武三思宅邸。

崔湜正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他看着还在慢慢品茶的武三思,急道:“我的静安王,邠王在河南道、京畿道,捉了五位州府刺史,眼看就要进长安了,您怎么还有心思饮茶”?

他和武三思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信武三思到头来能不救他。

武三思将茶杯放在桌子上,走到窗边去逗弄鹦鹉:“崔大人急什么,陛下下旨时你也在场,怕是没听清陛下的旨意吧”。

“陛下让邠王督办两道赈灾,短短一个月时间,不仅将粮食送到灾民手上,还把数十万的灾民安排地妥妥当当。陛下今日早朝三句不离邠王,等邠王进京把那些人往大理寺一送,别说这吏部侍郎,恐怕再过两日下官脑袋就要搬家了”。

崔湜虽已至中年,但保养得宜,平日里向来一副风度翩翩的儒雅模样,武三思还是第一次看这位崔大人如此失态。

“看来崔大人还是没听清圣上的旨意,圣上朝会可是说让邠王就地处置,可未让邠王押着人进京啊”,武三思道。

崔湜这下子明白了武三思的意思,迟疑地问:“您是说陛下不想将事情闹大?”

武三思成竹在胸:“陛下这次只想让我们和太子、邠王打个平手,落落我的面子而已。至于那些贪墨粮食的州官死活,陛下哪里会放在心上。崔大人放心,那几个人,且到不了长安”。

汝州。

一队人马簇拥着一辆马车和几辆囚车正在官道上徐徐前行。忽然从侧旁射来几支羽箭,碰碰碰地扎在马车以及囚车上。侧旁密林中随后闪出二十余名黑衣蒙面之人向车队冲来。李守礼还好,有马车相隔,但囚车中的几个人已有人中箭倒地。

“列队!保护殿下!”

李守礼侧身躲开了一支羽箭,一脚踢开个想要闯进马车的黑衣人,从车里跃出。

这些黑衣人似是冲着囚车来的,趁着侍卫都在李守礼身侧,向囚车中一通乱刺。

这几个在囚车中的人犯,犹如待宰的羔羊,嗞哇乱叫,一时间“救命”!“邠王救命”声此起彼伏。

李守礼倒不见慌张,双目微闪,看着囚车里又有两人倒地,吩咐道:“去救人”!

有了邠王吩咐,四周侍卫分出大半向囚车旁的黑衣人杀去,李守礼身旁只留三五人守卫。

此时,从道侧又射来一阵羽箭,林中竟然还藏有另一波黑衣人!而这次的羽箭对准的不是囚车,而是李守礼!

几个侍卫挡掉几支羽箭,另有射空扎在地上,但仍有一支箭正中李守礼的胸部,李守礼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殿下!”

是夜,一人身着黑色披风,戴着兜帽,骑马悄悄地出了汝州驿,沿着向北的官道疾驰而去。

今日大明宫东上阁来了位贵客,就连李显也有些招架不住。

城阳公主是太宗皇帝和长孙皇后的嫡女,也是李显的亲姑母,此刻正坐在殿上。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也知道老了不中用,碍了陛下的眼了,想在公主府安度晚年都不得。也不等陛下传诏,我今天过来任凭陛下处置,陛下尽快赐老太婆一条白绫,让我去和太宗皇帝团聚”!

城阳公主已七十多岁,可说起话来还是中气十足。

李显看城阳公主这玩命的架势,有些坐不住,忙安抚道:“姑母说的什么话,联哪里面敢处置姑母,朕真的是今天才知道安乐修建公主府占了姑母的地……”

“哼,莫不是觉得我人老了好糊弄是吧,工部负责督造的定昆池,可是从国库支的银钱,光是湖就凿了六百余亩,毁了多少良田,征了多少工匠?陛下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城阳公主显然有备而来。

李显见装糊涂瞒不过这不依不饶的老公主,决定换种他更擅长的策略。

遂眼睛一拉,摆出一脸哀戚之色,“姑母,您也知道裹儿幼时受了不少苦,明明是皇室血脉,过的连个农户都不如,衣裳都是拿她母亲的衣服改的,我这个当父亲的真是心疼的紧,又无能为力。现在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就想补偿她些,因此未免纵容溺爱,姑母大人有大量,别与小孩子一番见识。安乐占了姑母多少地,朕在别处挑些良田补给您”。

说完,李显不安地看了看殿门,救星怎么还未到。

城阳公主瞬间提高了嗓门:“陛下的意思是安乐占了我公主府的地,推了我公主府的墙,反倒是我没有度量?那我今天开始就住大明宫里得了,把我城阳公主府让给安乐,岂不合了陛下心意!”

“既然姑母想住在大明宫,本宫这就派人把陛下和本宫住的立政殿收拾出来,就算亏了陛下和本宫,也万不能亏待了姑母。”韦皇后扶着宫女的手走进来,站到了城阳公主的对面。

李显看韦皇后来了,明显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城阳公主向来看不上韦皇后,想当年高宗皇帝还有武皇在世时,她都懒得用正眼瞧这韦氏,现在倒是端着架子,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城阳公主也未起身,仍泰然地坐着,面露讥讽:“我说这安乐在宫外敢这么无法无天,不仅毁人良田,还公开售卖官职,一个六品官已经卖到了一万两,原来是有人纵容,这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我李唐皇室何时已成贩夫走卒之流,这官职都按斤称”!

“城阳公主慎言!”韦氏也提高了嗓门,连姑母都不叫了,“您若说李唐皇室是贩夫走卒,那陛下成什么了,把皇位传给陛下的大圣皇后又成什么了,难道都是昏君不成?”

李显看着殿下的两个女人唇枪舌箭,你来我往,正想找个理由遁走,一个太监走过来在李显耳边说了几句话。

“什么?”李显听完“腾”地站了起来,打断正斗嘴斗得起兴的城阳公主和韦皇后。

“姑母,对不住,朕有要事需出宫一趟,您先和皇后聊着”,说完,脚步匆匆地出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