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蓬莱阁,清晖殿。
韦皇后独自一人推开殿门,从门后出来一个人紧紧地环抱住了韦皇后的腰,急不可耐地将脸埋在了她的颈侧,韦皇后的嘴里溢出了阵阵的呻吟。
身后之人将韦皇后拦腰抱起,韦皇后气喘吁吁地双手环抱住男人的脖子。
武三思将韦皇后放于榻上,嗔笑声从明黄色床帏中断断续续地溢出。
韦皇后眼神撩人,一脸春色,涂满丹蒄的手指甲抓了一下武三思的脊背:“今日除夕,宫中人多眼杂,你也太大胆了”。
武三思含混地回答:“我就是见不得你那一幅端庄的模样,每每见到你和李显人前那帝后情深的样子,我就想见你,想的发狂……就是不知道李守礼那小子今晚是不是能和我一样有福,好好享用咱们天子的女人……”
祭天大典即将开始,武三思看了看太子身后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心中得意。
别以为他不知道,相王不在京,那些原本依附于相王的势力纷纷转投他邠王门下,邠王府每日收到的拜贴怕是有三尺高。
陛下有意纵容邠王发展势力,就是想树个墙头与他武三思叫板,这次就要看看,被亲侄儿戴了绿帽子,这李显还能不能忍。
武三思正在打自己的小算盘,身后纷纷传来问候声,武三思猛地回头,正好与稳步走来的李守礼碰了个正着。
李守礼看了武三思一眼,面无表情地站到了他前面。
武三思心知不妙,但这时,陛下已至。他只好端正肃容,和朝臣一起叩拜。
李显看到李守礼也是刚到,问了句:“邠王,朕看你脸色有些苍白,可是身体不适?”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李守礼一揖:“昨日贪杯,再加上夜间寒凉,受了些风寒,多谢陛下挂怀”。
这叔侄俩一番亲切对话,又是惹得殿下众人各揣心思。
神龙二年二月,本是万物生发的春播时节,在京畿道、河南道两地,发生了旱情,两道是北方的重要粮仓和国库赋税来源,事态紧急,中宗着户部尚书崔湜负责放粮赈灾,安置灾民一事。
项城。
过几日是李老太太寿辰,时雨今日出来给外祖母挑选寿礼。出了铺子,时雨在街上随意地逛。
路边有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个女孩在路边乞讨。二月天气还未回暖,二人穿的只有单衣,女孩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还有些冻疮。
时雨走到母女俩的面前,将手中的暖炉放到小女孩手里,解下了披风给她盖上。从铃兰手里拿来钱袋,递给妇人:“前面有家医馆,快去给孩子瞧瞧病,别耽搁了”。
妇人跪倒在地,不住地向时雨叩拜,哽咽地道谢。
时雨忙去扶,刚将人扶起,从旁边伸过来一只脏兮兮的手猛地抢走了钱袋,还未及转身,就被卢元反剪了双手按在地上。
时雨将钱袋拿起来还给妇人,卢元忽然脸色一变,将时雨拦在身后。
只见从四处冒出来了许多的乞丐,将时雨、卢元等人团团围住,个个面黄肌瘦,目露凶光。
卢元扭头对时雨快速地说:“场面有些混乱,先脱身”。说完将手里的那个乞丐推到了人群中,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横在胸前,冷冷地说了句:“谁再上前一步,死”!
那些乞丐可能是看到卢元身上透出的杀气,纷纷往后退了几步,但并未散开。
时雨拉着旁边的妇人快速了说了句:“抱上孩子随我走”,在卢元的保护下,慢慢地往马车的方向退。
待时雨拉着妇人上了马车,卢元才跃到车上,驾起马车向李宅奔去。
也不知谁喊了句:“这女的出手阔绰,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跟着他们”,一众乞丐聚作一群,跟着马车的方向,向李宅聚集。
时雨下了马车跑进府里,对铃兰说:“我去找外祖母,你去找个大夫给孩子看看”,说完,急急地往清风院走去。
李老太太听时雨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皱眉道:“你是说这些不是乞丐,是流民?”
时雨点了点头:“我前几日外出,并未见过如此多的乞丐,今日却一下了多出这么些人,像是结伴而来的流民”。
“前几日元纮还来信,问项城是否有灾情,说是朝廷已下发了赈灾粮,运住京畿道、河南道,说是灾情已有所缓解”,李老太太道。
“外祖母,现在那些流民已聚在家门口,当下之急是先让他们吃上口饭,避□□民生乱,别冲撞了家门。还要将项城情况报于州府,让官府来人维持局面,安置流民”,时雨道。
李老太太点了点头,不愧是张柬之教出来的孙女,遇到乱事沉着冷静,头脑清醒。
“我现在就安排人去门外施粥,还要尽快通知族里,单靠咱们家,支撑不了几天”。
“我去看看那对母女,再了解些具体情况,施粥之事就有劳外祖母了”,时雨起身对李老太太说。
时雨到了母女俩歇息的屋里,大夫刚走,那妇人正在给女孩喂药,铃兰看时雨进来,对她说:“大夫说有些发热,还有些营养不良,先吃些退热的汤药”。
妇人看时雨进来,又要磕头,时雨忙拦住她,拉她坐下,细问情况。
原来这妇人是长安的农户,半年前,朝廷征集工匠修建安乐公主府,他夫君被抓走,一去就是半年。本来这妇人靠着一些薄田还可勉强度日,但两个月前长安天气干旱,地里的庄稼都遭了灾,又寻不到夫君,只得跟着村里人一路向东逃到了项城。
“夫人这一路走来,没有遇到朝廷发放赈灾粮吗?”时雨皱眉问道。
妇人摇了摇头,想起这一路遭遇,直抹眼泪:“别说赈灾粮,经过的州县有的把我们往城外赶,有的甚至连城门都不让进去”。
“那项城所在的陈州呢,你们去过吗?”时雨问。
“去过,陈州府派了许多官兵将我们赶出了城门,还有些体弱的老人,更是被这些官兵扔到了城外的乱坟岗”,这妇人想到几日前陈州见闻,脸色还有些发白。
朝廷的赈灾粮是拨给过陈州的,这个元纮表哥在给祖母的信中说过。那这些赈灾粮未发给流民,去往了哪里?
时雨从母女俩人的屋里出来,去找大舅母孟氏。
“大舅母,最近项城的粮米价格可有明显变化?”
孟氏想了想道:“无明显变化,好似比年前还低了些”。
河南道遭了旱灾,这粮食的价格不涨反跌,说明项城的米粮充足,那多出来的米是从哪里来的?时雨有了个猜测。
晚上,时雨把卢元叫到屋里:“卢元,我想让你探一下陈州府的粮仓,你可有把握不被发现?”
卢元自信地答道:“这有何难?”别说陈州府粮苍了,就是皇宫她都探过几次,只是这些不方便和时雨说。
时雨一喜:“辛苦你今天晚上跑一趟,看下陈州府仓还有没有米粮”。
卢元干这探查的事果然在行,次日清晨回府,不仅查明白陈州府仓库空空如也,还顺便探了陈州府的账房,拿走了陈州府私卖赈灾粮银钱去向的账册。
时雨佩服地看着卢元,心想这邠王派的人果然好使。卢元现在穿着窄袖襦裙,一幅淑女的样子,只是脸上略冷的表情还有些往日暗卫的影子,时雨心想卢元就这么在她身穿当个丫鬟真是有些浪费。
不过先办正事要紧。时雨在书桌上快速写了两封信,交给卢元。
“你可有办法将信以最快的速度送至邠王府?”
卢元点了点头,邠王在陈州有暗卫。
时雨将两封信和账册交给卢元:“尽快送过去,这些流民眼见着比昨日又多了许多,只靠项城李家,撑不了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