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看海吗?”温迹辰静静地看着他。
“想,”郁星河心底的某处似乎被牵动起来,他温柔笑道,“这童话把海底形容的那么美,很难不心动。”
“那你认为,公主为了岸上的王子付出的这一切值得吗?”
《海的女儿》,多么令人熟知的作品。
人鱼公主为王子放弃动听的歌喉换来一双腿,最后又因舍不得杀害王子让自己变成了泡沫。
人鱼公主的性格毫不犹豫的可以说是善良的。
但若是让郁星河来看,他觉得这是懦弱且愚蠢。
为了似有若无的爱情放弃自己真的非常不值得。
但他又是同人鱼公主一样的,虽然不在爱情,但他确确实实也是懦弱愚蠢的,到一定程度,他也心甘情愿如人鱼公主那般了结自己。
“我认为不值得,”郁星河浅浅一笑,“毕竟我不是她,我的人生际遇让我认为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这么做。”
怎么会值得呢,海里的风景多好,何必来岸上受苦。
“那你会怎么做?”温迹辰突然提起了兴致。
“至少,也要带王子一起死啊。”郁星河温柔笑笑。
温迹辰摸摸下巴,盯着郁星河温柔的外貌。
那样和善的样貌下,究竟藏着怎样的一颗心。
……
这天一早,背窗帘遮的密不透光的黑暗房间里,亮起了一束光,伴随着轻微的震动,低低悦耳的风铃声不同往日的缓慢,而是急躁的流了出来,快速的震动仿佛催命符。
郁星河疲惫的伸手抓住床头柜的手机。
他微微睁开眼睛,看见是一串熟悉的电话号码,手指在挂断键停留了许久,才下定决心按下去。
震动的手机趋于平静,连同屏幕的光都暗淡下来了。
郁星河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将自己蜷缩在被子里,紧闭着双眼。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已经上初中的郁星河出落如竹,他低着头走在回家的路上,消瘦欣长的身影被夕阳拉的老长。
学校对他下了最后通知,要是再不交学费,他将面临停学。
这意味着,他要回到那个地方,甚至可能要被那个女人拉去做那种事。
他不想。
到了家,打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混合劣质香水味扑鼻而来,从门口到房间落了一地衣服。
郁星河强忍着恶心,将地上男女混合在一起的衣物拾起,扔在了沙发上。
房间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越是靠近房间越清晰。
“骚/货,你儿子是不是快回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阿……管他呢,他……他又不是不知道……哈阿……你慢点……他……他又不会进来……”
女人说话了,伴随着叫声。
“啪”似乎是清脆的巴掌声,不知道打在了哪里,只是女人的声音越来越浪。
郁星河确实见怪不怪,但并不代表他能忍受。他紧握着拳头,紧紧咬住的下唇似乎要流出鲜血。
郁星河转身进了厨房。
拿出了一把水果刀。
这是新买的。
不知过了多久,房里的动静似乎消停了。
男人大叫了一声爽,往女人赤/裸的身子上丢了一把钱,随后穿上裤子,拿着衣服往外走。
女人声音里带着愉悦:“下次来,你想怎么玩都行~”
“小贱货,这么……”男人嗤笑着,开了门,话音还没落就倒在了地上。
血从男人的□□蔓延到地面,又从地面晕染开来。
女人惊恐的叫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儿子面无表情拿着刀站在门口,刀身沾染的鲜血顺着匕刃流到了手上。
男人捂住被刺伤的裆部,大叫着:“贱……贱货!看……看看……你儿子……做的好事!还不送老子……去……去医院!”
郁星河阴鸷的双眼锁定男人,似乎还想给他再来一刀。
女人裹着被子下床,短暂失去了理智和同时不敢置信她一向软懦的儿子居然做出这种事。她猛的甩了郁星河两巴掌,并夺走了他手里的刀。
“你个小畜生,做的什么事!给我滚开!老娘真是白养你这个畜生了!这种事都干得出来!”说着不顾倒地上的郁星河,连忙穿好衣服艰难的扶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去医院了。
重重的关门声把郁星河从被打的发懵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他走进破破烂烂的厕所,在一张被破碎的镜子分的四分五裂的脸上,拼凑出了那鲜红的两个巴掌印。
将近半夜,女人才回来,对着坐在沙发上等她回来的郁星河来了一顿毒打。
“你是什么怪物!破坏了老娘的好事!你知道老娘挣这点钱多不容易?”
“供你吃穿已经不错了,还要上那该死的学!你以为这钱容易挣!?”
“跟你那死鬼老爹一样是个吸血鬼,你怎么不去死?我为什么要养你?”
“你最好赶紧去死啊!”
“……”
半夜的风又大又寒。
尤其是在破楼的顶层。
难以想象吧,就他们住的这种破烂的贫民窟居然也有个十多层。
当初她们租在这里,不仅仅因为楼破烂而便宜,当然还有因为这里死了不少人。
很多人跳楼。
这里是个不详之地。
他也是个不详之人。
郁星河坐在天台上,寒冷的风给他红肿发热的伤口带来了丝丝凉意。
明明是那么寒冷的风,但此刻吹过他的伤口,仿佛温柔的轻抚他安慰他,如同安慰它受伤的孩子。
他抬着头仰望天上的星星。
他好想变成星星,住在天上啊。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样的生活。
这样不堪且破碎的生活。
夜色浓郁,像一团浓墨,天上的云变化着,时而散开时而汇聚,逐渐向他这边飘来。
瞬息万变的云有点像永远交不完钱的学校,又有点像母亲打他时可怖的脸。
郁星河又想到了前一阵子跳楼的阿三--
一个瘦的和猴一样的男生。
他说,只要从天台上跳下去就能逃离苦难,洗去铅华,重新被天空接受成为一颗星星冉冉升起。
他还说……
对,他还说了什么,郁星河想不起来了,他想还是跳下去吧,说不定就变成星星了呢。
于是郁星河站了起来,伸开双手,他轻轻说:“我想变成星星。”
郁星河扑了下去。
没有疼痛。
他好像掉进了一潭深水里,水里到处是气泡,气泡里是母亲殴打他时狰狞的面庞,一双双苍白的手抓住了他,将他往下拉,无数气泡突然变大朝他挤压过来,他快窒息了,要呼吸不过来了!
“啊-!”
伴着一声短促的惊呼,郁星河醒了过来,直直坐在床上,他大口的喘着粗气。这时,温迹辰开门进来看他,他才从惊魂未定中走了出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
温迹辰操纵轮椅移到郁星河床边。
“有点,”郁星河收拾好表情,勉强带出一点笑意,“早上好,先生。”
温迹辰看他,眼里带点担忧:“不早了,十二点了。昨晚没休息好吗?”
郁星河稍稍囧了一下,他记得刚才醒的时候才五点多,怎么做了个梦就到十二点了。
他拿出枕头底下手机一看,果不其然,十二点半了。
此刻,面对温迹辰的关心和担忧的眼神,郁星河面色微红,语调轻柔:“不好意思先生,我先去洗漱。”
“好,我在客厅等你。”
温迹辰闻言,没有多说,只是操纵轮椅离开了。
他们昨晚约定,今天由郁星河陪他推他去后花园逛逛。
当然,任何人都可以推他去后花园逛逛,但是,没人能够替代郁星河,他喜欢郁星河的声音,想听他多说说话。
他在温迹辰家待了也快一周了,两人线下关系算是拉的很近了,逐渐有几分线上的亲密,但总有一层莫名的疏离感。
这一周温迹辰对他都特别好,特别温柔,特别善解人意,还让他没事睡到十二点再起,一起吃午饭就行了。
不过每天都吃日料,西餐,偶尔吃几顿家常菜他是真的不太习惯。尤其是日料,真的太难吃了。但他不太好意思说,怕温迹辰伤心,毕竟日料还挺贵的,他也是一片好意。
郁星河很快收拾好心情推着温迹辰来到后花园,后花园里的花是温室培育,大大的棚子将他们与阳光隔绝在外面。
水热光条件都充足,但没有太阳直射--这是为温迹辰特意打造的小花园。
郁星河给他讲着他所读过的各种故事,一边推着温迹辰在小花园里闲逛,时不时,温迹辰会对他所讲的一些好笑的事笑出声来,聊着聊着两人意外发现双方在很多事情很多方面都很契合。
比如说在刚才吃饭时,他们发现他们一致讨厌吃香菜,谈到读书比如说都读过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吃葡萄时喜欢吃葡萄不吐籽等众多此类小习惯小阅历。
哪怕温迹辰只是听郁星河说,偶尔应和两句,郁星河也觉得与温迹辰的关系似乎是突飞猛进了,终于少了那一层疏离感。
在聊天途中,他甚至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他觉得温迹辰似乎懂他的每一个点,每次的反应都恰到好处,深得他心。
他们似乎是两个许久未见的老友,那么的默契。
他有些遗憾,在这一周里没有早点推温迹辰去后花园逛逛,和他谈谈心,或者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聊了很久,郁星河才突然好奇问到:“你的腿是因为什么不能动?”
温迹辰懒懒抬起眼皮看他:“是我不想动。”
郁星河哑然失笑,这就是有钱人吧。
“那你能下地走走吗?”
“能,但不想。”
郁星河疑惑,但也不深究,突然想到昨晚的话题,问道:“你想去看海吗?”
“我不能出这个宅子。”
温迹辰没说想,也没说不想。他低垂眉眼,淡粉色的双眸覆上一层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郁星河一顿,抬眼看着高高的冰冷的豪华的金色铁棚穹顶,又看看头发淡金色,皮肤苍白,眼眸淡粉的温迹辰。
--真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金丝雀。
郁星河不语,他也没问为什么。
他和温迹辰的关系虽然有所进展,但确实没有好到可以询问别人私事的地步。
但温迹辰毫不在意,他看着郁星河沉默的样子,温柔笑笑,无所谓地接着说:“我父亲担心我出去会死在外面。”
“现在已经入冬了,”郁星河突然站起来意味不明的说,然后又走到温迹辰旁边帮他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轻轻说,“太阳不会很大。”
言外之意,如果温迹辰想,郁星河可以带他去看海。
温迹辰轻笑,扭头盯着地上的一丛花:“是啊,不会很大,但他永远都在。”
正如他的父亲,永远都在无时不刻的监视他。
“回去吧,风变大了。”温迹辰说。
温迹辰隐晦的拒绝,郁星河懂,只是觉得自己突然急躁了。
明明那个地方,他同时讳莫如深。
“嗯。”
郁星河站在他的身后,垂着头,压下内心的异样,推着温迹辰,穿过回廊回到了客厅。
“买秋裤了吗?”温迹辰突然问道。
郁星河半抱着温迹辰将他扶坐在沙发上,弓着身子给他盖毯子时,冷不丁被温迹辰摸了一把腿。
“还没呢。”郁星河脸热热的,垂着眼。
被摸的腿仿佛有电流涌过,酥酥的,麻麻的。
他没有在意,只是低着头给温迹辰整理身上的毯子。
“这都一个月过去了,还不买?嗯?想冷死自己?”
温迹辰稍稍靠近郁星河,温热的气息落在郁星河耳边,惹的他身体一阵颤栗,险些站不住脚。
接着温迹辰又握住了他冷的发冰的手。
他向来穿的少,对温度的感知随着这几年独自生活的一些习惯渐渐不再那么敏感。
刚从外面回来,他两只手都冻的红红的,但他丝毫不觉得冷。
覆上来温暖干燥的手不仅仅裹住了他的手,仿佛包裹住了他的心,热量源源不断从手中蔓延到四肢百骸。
郁星河有些发愣,只是把脸埋进围巾里。一抬眼望进了温迹辰略带笑意的浅眸中。
淡粉色的眼睛里又透出了淡淡的蓝色,带着一点魔幻而奇妙的吸引力让郁星河差点深陷其中。
他看到温迹辰偏白的纤长的睫毛缓缓扇动着。
此刻,他的心里好像飞出了一万只蝴蝶,蝴蝶的颜色白里带着粉色,又好像透点蓝色,像温迹辰的眼睛,好看的紧。
不仅仅是他的眼睛,那优越的鼻梁,在过于苍白而衬托出来的鲜红的薄唇,恰到好处的金色碎发,应该说,就这个视角来看,温迹辰好看得像天使。
虽然他没见过天使,但他认为没有人比温迹辰更适合这两个字。
这个视角又有些熟悉,他好像在哪里这么看过。
恍惚间,他来不及深想,因为他发现,他和温迹辰的距离似乎有点近了。
他觉得,他们现在的姿势似乎有点暧昧。
他弓着身子,一手撑着沙发垫,一手被被温迹辰握住,他的脸距离温迹辰的脸不到十厘米。
两人就这这个姿势,僵持了许久。
那一万只蝴蝶在心里闪烁着细碎的金光,不停飞来飞去,却没飞出这心底的囚笼。
温迹辰盯着把脸埋进围巾里,呆呆和他对视的郁星河,突然轻笑出声,捏捏他的手:“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没……”
他想说,你像天使一样好看。
但他没有说。
他把手挣脱出来,给温迹辰理了理衣服,把毯子盖好在温迹辰腿上后,坐在了他旁边。
大半张脸依旧缩在围巾里。
温迹辰顺势牵起了他身旁的那只手,正好是没有捂过的,冰凉的那只。
“给你暖暖。”
说着温迹辰两只手包裹住郁星河的左手,一同塞进温暖的毛毯里。
郁星河脑子里乱成一团。
热量源源不断从掌心输送但心底。
他的心好像被烫了一下。
手心里的温度是那么灼热,好像要把他的心烫穿。
从来没有谁如此关心过他。
哪怕是曾经在直播间,一哥也只是尽量多给他一些打赏。
不同现在实打实,身体力行的温暖他。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这么温柔的人,
郁星河眼尾闪烁着银光。
……
“看电视吗?”温迹辰把手伸进郁星河围巾里,托着他的下巴将他脸抬起来,顺势捏捏他的脸,“拿遥控给我。”
心底无上温暖的郁星河乖乖点点头,把身旁的遥控器递给了温迹辰。
温迹辰摸了摸他的头:“乖。”
郁星河只觉得大脑快罢工。
郁星河把纷乱的思绪抛开,专心和温迹辰一起看电影。
温迹辰放了一部老掉牙的爱情片《泰坦尼克号》。
这里的爱情观郁星河不敢苟同,但是里面的大海非常的吸引着他。
“如果有一天,能真的看到海,就好了。”郁星河小声的感叹。
“你想去看海的话,不是随时都能去吗?”温迹辰疑惑。
“心底的限制,也是枷锁。”郁星河朝他歪头笑笑, “同你半差不差。”
温迹辰对电影并不那么感兴趣,但是能和郁星河一起,他能够勉强接受,他抬手捏捏郁星河的脸:“那你胆子还挺大。”
郁星河知道,这是在说他上午想带他去看海的荒唐想法。
那能有什么办法呢。
郁星河望进他的眼睛,眼前的人从他未开始做主播时就关注了他,给他分享在微博里的每一条声音动态都评论关心,也偶尔夸赞或表达他的喜欢。
最后甚至开始推荐他做一个声音主播。
最艰难的时候,哪怕没几个人,温迹辰也会陪着他说说话,和他一起坚持着。
温迹辰见证了他从没有名气默默无闻的小新人到粉丝过十几万的小有名气的主播,这一路上的点点滴滴,郁星河不敢忘,他也不能忘。
这么好的人,他只想尽他所能满足温迹辰的愿望。
哪怕是做什么对他自己不利的事,他也不会在意。
他本是不详之人,能遇到温迹辰已经是莫大的荣幸。就算是温迹辰想要他这条贱命,他郁星河立马同意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又看着我发呆?嗯?”温迹辰本想抬手再去捏他的脸,但想到今天他做出的出格的动作已经够多了,只得作罢。
他按耐住藏在毛毯之下想去捏郁星河脸的那只手,只是曲着手指,食指拇指来回摩挲。
他抬眼望进郁星河带着清澈笑意的眼底,仿佛看见了万点星光。
星河星河,真是人如其名,眼里藏着星河。
然后他听见郁星河说:“你太好看了,好看的紧。”
语气是真诚的。
温迹辰顿了下,苍白的皮肤染上了一丝可疑的绯色,尤其是耳根。
他别过脸,轻轻咳了下:“嗯,我知道。”
见他转头,郁星河也回过头,右手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
他胆子确实不小。
郁星河想到。
“时间快到了,我先去直播了,在直播间等你。”
郁星河从毛毯下温迹辰手里抽出自己的左手,包裹住握成拳的右手,来回搓了搓,试图减小两只手的温差,然后迅速逃离了。
随着郁星河的手离去,留下在毛毯里的手冷了瞬,莫名有些空落。
温迹辰握了握空落的手,只是稍稍停滞了一秒,他便喊来管家给他拿来iPad准备看郁星河直播。
过了好一会,直播显示开始,不过一向的黑屏突然一瞬间亮堂起来,然后被郁星河的放大的脸填满。
他似乎在调试设备。
直播间进来的眼尖的粉丝立马发现了不对劲。
【下午好,各位家人们,又来听崽崽的天籁之音……诶不对,崽子,你搬家了吗?】
【我说哪里不对,原来是背景墙不对,这画和以前的不一样啊……】
【诶,不是,你们的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啊,都觉得今天崽子开视频正常咯?】
【楼上说得对,不过,能开视频不是最好的吗(狗头)谁不爱看这绝世大帅哥】
【我崽就是帅,关注背景的继续关注,崽子我抱走了(舔屏)】
【啊,刚准备睡就看到开播了,我真的太兴奋了……】
【楼上怎么这个点才睡?不会真调作息了?】
【到也不是,只是恰好昨晚赶了个稿子到现在,正准备好好休息一下,就看到我宝贝直播了,爱死你了(亲亲)】
郁星河抬眼恰好看到这句话,轻笑一声:“要注意休息,别太晚了哦。”
【啊啊啊吧,这该死的迷人的声音,我原地被苏死!】
【我宝关心我,呜呜呜呜,太感动了】
说着,这位发言的“星河万里只为你”给郁星河刷了几栋大别墅。
众人感慨她的豪气。
正在调试设备的郁星河也听到了礼物的特效音,他浅浅皱眉:“刷太多啦,你……”
郁星河本想开口说说这位粉丝,他和这位“星河万里只为你”也是比较熟悉的,自然知道对方的工作可能赚不了多少,但还给他刷这么多钱,他不是很想接受。
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立场不太够。一面说着让粉丝别打赏,一面又不关闭打赏功能,这种操作应该是会被骂的吧。
迫于形势他也不好说让粉丝完全不打赏,毕竟东家还在看着。
他只能勉强说:“大家理智送礼物,你们挣钱也不容易,我现在生活过的也不差,不用刷这么多钱。”
有了温迹辰给他开的工资,他完全不用愁吃穿,现在开直播也只是想和大家聊聊天,尽他所能回报那些对他好的人,以及和公司签的合约还没完全到期,他得凑时长。
他是想关掉打赏的,但是由于时长未到,他本质上还是一个打工人,所以只能先这么开着。
他和温迹辰签下合约,也恰好一方面是和公司合作快到期了,另一方面则是他自己的私心。
【宝贝,没关系的,姐姐开心(雀跃)】
“星河万里只为你”如是说。
【这几天刚好稿费到账,都是小钱,千金难买姐开心(玫瑰)(亲亲)】
郁星河顿了顿,只能干巴巴说:“好吧。”
【听宝贝这语气,星河宝贝是找到新工作了吗(哭泣)】
【楼上可能真相了,我记得星星签的合约快到期了】
【打赏都不是很需要了,以后不会不直播了吧(大哭)】
【这房间看起来也不小,小星星真的找到新工作了吗(大哭)】
【不会吧不会吧,小星星不会以后真的不直播了吧!!!还换了新的大房子!虽然值得庆祝但我真的……如果以后见不到星星直播……我哭死】
【我也哭死,一进来就看到这个,什么意思啊……】
郁星河感慨粉丝们的敏感,但短时间之内他不会停止直播的。
他也不打算多做解释,温柔笑道:“暂时不会停播,大家不要伤心。”
话落,抬眼又看到弹幕里飘过对他不满的话语。
【我看不是飞腾了,不会傍上大款了吧……】
【被包养就直说呗,本来就没什么实力,一群花痴女搁这呱呱乱叫,我听着也没多好。】
【假惺惺当好人,有本事关闭直播打赏】
【赶紧滚】【真恶心】类似的词语在直播间里不断飘过。
温迹辰皱了皱眉头,亲自把这些人清了出去,随后又在郁星河直播间里刷了几个大礼,还给在线的粉丝发了个大红包。
【“为爱而生”被管理“辰里星光”拉进小黑屋,请大家谨慎发言~】
【“一池春水”被管理“辰里星光”拉进小黑屋,请大家谨慎发言~】
【“默默远离”被管理“辰里星光”拉进小黑屋,请大家谨慎发言~】
……
【“辰里星光”给主播送上了星夜长明~】
【辰里星光】在直播间送出【星河灿烂】×10~
【辰里星光】在直播间送出【宇宙星河】×2~
……
【辰里星光】在直播间派送红包中~
直播间刷起了清一色的
【谢谢一哥~】
【一哥霸气】
【一哥威武】
【果然还得是我们一哥!】
【我为一哥举大旗!】
【谢谢一哥的大红包!】
【我宣布辰星CP是真的!我为你们摇旗呐喊!】
【我哭死,他真的很爱他(狗头)】
作为郁星河直播里的常客,榜一大哥,郁星河早早就给了他管理的权限。而温迹辰也经常帮他刷走无故黑他攻击他的险恶之人。
粉丝们直呼一哥霸气护夫。
【一哥:保护老婆不受伤害是我的职责】
【一哥:在我面前,没人可以伤害我老婆】
【一哥:哥用钱就可以砸死你们】
【楼上√】
【 1】
……
不少粉丝嗑他和温迹辰的CP他也清楚,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从来不管,任由CP大军发展。
CP大军能舞到他面前来,有一部分是他的纵许,当然更多的是温迹辰的态度,温迹辰作为最大的金主,他什么都没说,郁星河也没必要上赶着解释。
“好啦,”郁星河抱着吉他,拨动了下午第一个弦音,“今天给你们唱歌。”
说着,随着手指的拨动,滑动,一首缓慢而柔和的情歌缓缓从郁星河喉咙里流淌而出。
【卧槽,我死了(躺下),多久没听唱歌了呜呜呜~】
【请尽情用你的声音俘虏我!!】
【我不管,我心动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麦外敷!(尖叫)(扭曲)(阴暗爬行)!】
【楼上理智点!】
【我不管!从今天起,星星就是我的老婆!】
【这么说,楼上按辈分得叫我一声妈!(狗头),我崽就是帅,唱歌就是好听!】
【楼上别得寸进尺!星崽是我的!(舔屏)(尖叫)】
……
温迹辰专注的盯着视频里的人儿,各色各样的弹幕只在顶部滑动,速度之快,一旁的管家根本看不清。
但是他发现,嘴角噙着笑意的温迹辰似乎在看到某一句话,嘴角往下压了压,接着,他听见他们的大少爷问:“麦外敷是什么意思?”
管家听着温迹辰这么一问,还有点懵。
My wife?
这不就是我的妻子的意思吗?
他记得他们少爷英语挺好,不至于不懂吧。
正当他准备开口,一旁反复念叨这三个字的温迹辰也咀嚼出其中意味了。
他对管家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必开口了,转而打开手机百度:
--女人叫男人“老婆”是什么意思?
下面有一个回复吸引了温迹辰的注意。
--女孩子在看到男性很可爱、妩媚和贤惠时,也就是看到男孩子表现出来的女性特征后,会被击中那个点,代入想一下男孩子看到超可爱的女孩子就会觉得异常兴奋的感觉。所以女孩子在看到男孩子表现出这种女性特征时就会叫他们老婆!也是泥塑的一类吧!(--来自“好像不想卖盘了”)
男生表现出来的女性特征?
温迹辰抬头去看郁星河。
那人微微垂着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他的额头,他神情专注的落在某一处,皮肤是正常人的白皙,眼神清澈明亮。
由于唱的是一首情歌,他眼睛盖上了一层浓浓的情愫,眼尾微微有点红,看起来分外惹人怜爱。
一张饱满的红唇随着音乐歌词开开合合,偶尔露出的牙齿也分外白,还有两颗晃眼的小虎牙。
温迹辰盯着那张红润有光泽的嘴唇,心思微动。
看起来有点像女孩子的嘴巴,抹了口红的那种。
可能这就是他们眼里的“男生表现出来的女性特征”?
温迹辰摸了摸下巴,视线锁定了郁星河的唇,肯定了心里的想法。
要是郁星河知道温迹辰这么想,估计会有种吐血的冲动,要知道,在温迹辰皮肤的衬托下,他那张嘴的唇色异常的红,还带着某种不由分说的妖冶,比他郁星河的可红的不能太多。
温迹辰又在直播间里送出了大量的礼物,然后往后一靠,靠在了沙发上。抬着手指摩挲着下巴。
但是,真的。
就,挺可爱的。
早在第一次见郁星河直播他就有这种想法了。
温迹辰心底如蜻蜓点水拨开了圈圈涟漪,一会儿便消失了,他忽视心底的异样,反而更专注的盯着郁星河唱歌。
郁星河看到温迹辰又给他刷了这么多礼物,有些心疼那些钱。
他是给平台打工的,总有那么一部分钱他拿不到,温迹辰也总喜欢给他刷礼物,虽然他曾经私底下给温迹辰提过一嘴,但他丝毫不甚在意,他说平台拿的也不多,不用管。
虽然这话没错,但是积少成多啊,更何况每次温迹辰出手都挺阔绰,他能吸引那么多人气一开始也是由温迹辰砸钱砸出来的。
之前他还是一个人直播的时候,听温迹辰说不管也没太在意了,但现在……
既然他都和温迹辰签了合约了,就不用再给他刷这么多礼物了,有点……小浪费。
到时候再说说吧。
一曲必,郁星河一如从前感谢给他刷礼物的各个粉丝,被点到名字的粉丝们嗷嗷乱叫,仿佛和郁星河对话了一般兴奋。
只是后面大家的名字好像都有点不大对劲。
“感谢【为你摘星星】送来的【明灯千盏】……”
“感谢【辰星生一窝】送来的【小洋楼】……”
“感谢【为辰总摘星星】送来的【明灯千盏】……”
“感谢【辰总的迷人小娇妻--星河】……送来的【小洋楼】……”
“感谢【被辰总吃干抹净的小星星】……额……送来的【明灯千盏】……”
“感谢【辰老板一夜七次】送来的【星河万里】……?”
“这些个名字……”郁星河念着顿了顿,视线跟着正滚动着的刷礼物的弹幕,好像都不是那么正经,犹豫了会,浅笑道,“大家都挺会起名字哈……”
【笑死我了,瞧崽脸红了】
【大家都是道里人,虎狼之词不必再说】(狗头)】
【妈耶,我刚还看到一个“辰总狂日小星星”,这……这踏马真上不了台面(狗头)】
【诶诶诶,姐妹们,别这么放肆啊!都舞到正主面前了,你们想干啥?】
【想看他们结婚咯!】
【同意楼上,只有老粉才知道,辰总可是陪了星星宝贝一路,从他没名气的时候就关注他了,一直陪他走到现在,仍然不离不弃,且常年霸占榜一,还帮星星赶走那些小喷子】
【如果这都不算爱~】
【那你们说小星星和老板见过吗?】
【喂喂喂,你们不要这么明目张胆好不好!星星还在直播!给他点面子】
【看看人孩子脸红成什么样了】
【我盲猜他们见过了】
【对对对,肯定见过了,不然星星脸这么红干嘛,私底下说不定还真在一起了】
【别吧,我觉得没见过,而且万一辰里星光是个大腹便便,地中海的油腻大叔呢!】
【哦NO!不要诋毁辰总在我心目中的帅气逼人的形象!】
【我恨你楼上的,别毁了我辰大总攻的形象!呜呜呜!我得去看几篇同人洗洗眼睛……】
【我也去,姐妹等我,给我推推!】
……
郁星河不知道“同人”是什么意思,于是并没有在意,他的关注点落在了大家正对温迹辰的议论上。
现在局势逆转,大家纷纷猜测他是不是被【辰里星光】这个大腹便便,地中海造型的中年油腻大叔给包养了,还劝他赶紧离开,哪怕之后生活没那么富裕也行,他们这些粉丝一定会陪着他,给他刷礼物,还有粉丝说要努力挣钱养他。
郁星河觉得有些好笑,同时内心很感激这些维护他担心他的粉丝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在他面前狂嗑CP,可能是温迹辰刚刚霸气的行为刺激到他们了。
想想他第一次知道他俩被组CP也是在温迹辰把他的黑粉踢出去然后给大家发红包的时候。大家都被温迹辰的豪气闪瞎了眼,之后他就获得了一个【辰总的小娇妻】的称号。
当时确实是不少人怀疑他被温迹辰包养了。
但是他实在是无法把大腹便便,油腻,中年大叔这字眼同温迹辰联系起来,哪怕是曾经没见过温迹辰的时候,他也没觉得温迹辰会是这种形象。
大概是他认为,这种如同天使一般的人都不会长的太差吧。
他没有理会弹幕里的各种调侃,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了一句“不是”就任粉丝而去了。
粉丝们的脑洞很大,不管说些什么也都是几分钟热度,而且她们还有一个很强大的能力,就是自圆其说,然后自己给自己洗脑。
他只需要给他的金主老板正名就行了,保证辰总在粉丝面前的良好优质形象。
所以不一会儿,风向转变,粉丝们又开始幻想“辰总”是何等英俊神武样子了。
郁星河笑的温柔,他拨动琴弦,继续找歌唱。
时间过得很快,夜幕降临,郁星河要下播了。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呜呜呜,星崽再见】
【拜拜星星,明天等你,呜呜呜】
“大家再见,明天见。”郁星河笑着挥挥手,下播了。
“一起吃饭吧。”坐在门口等候多时的温迹辰轻轻地说。
“嗯嗯好。”郁星河乖巧应到,随便摆弄了下手机,起身去推温迹辰的轮椅,两人一起到餐厅用餐。
晚餐是合乎郁星河口味的家常菜,非前几天的山珍海味,郁星河偷偷看了一眼认真吃饭的男人,心中很是感动,他真的有好好的听他中午说的话。
怎么会有这么细腻温柔的人。
郁星河时不时偷瞄一眼温迹辰。
突然,他看到温迹辰看向了他,嘴角噙着笑意:“知道我好看,也不用一直盯着我看吧,嗯?”
郁星河羞赧,埋头吃饭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晚餐很好吃。”
温迹辰轻笑:“原来山珍海味你看不上。”
本着待人的原则,温迹辰给郁星河准备的午餐晚餐甚至早餐都是昂贵的西料或者日料,谁曾想人并不爱吃,倒是他多虑了。
他自己也不喜欢吃,但是他看那些商场上的人们总爱去这些地方,吃这些东西。便以为郁星河没吃过,应该也会爱吃吧。
他瞧郁星河顿了顿才说:“吃不惯……而且,这些也不算好吃。”
也是,这西料,日料确实没有家常菜有味,他自己本人都吃不惯,更何况不经常吃这些的郁星河。
郁星河看着他,眨眨眼睛:“我想我和一哥口味应该差不多。”
随着白天关系的拉近,郁星河也更大胆了。
温迹辰戏谑看他:“怎么不叫先生了?”
郁星河脸有些发热,主动给温迹辰夹菜掩饰内心的小心机--想从称呼上和温迹辰进一步拉近关系。
“就,觉得叫一哥更好听。”
温迹辰笑笑:“可是我觉得,叫先生更动听。有种……吾妻的感觉。”
生怕郁星河听不懂似的,温迹辰还特意将“吾妻”两个字咬的特别重。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先生”也是一个很暧昧的词,对另一半的其他称号不就有“我先生”这样的吗!
郁星河的脸彻底染上绯色,伴随着心跳加速,他只是机械的呆滞的吃着碗里的米饭。
心里头又飞出来一万只蝴蝶,挥动着翅膀,扑闪扑闪的,撞击他的胸膛。
郁星河不断思索,为什么他会脸红,会有一万只蝴蝶从心里飞出来撞击他的胸膛。
他甚至想拿出手机百度: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叫了老婆以后心飞出一万只蝴蝶是怎么回事!
想不明白,郁星河懵懵的给温迹辰夹了一筷子香菜。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他干巴巴的说:“吃……吗?”
温迹辰失笑:“不想给我当老婆,也不用给我吃香菜毒死我吧。”
一句“老婆”刺激的郁星河脑血上涌,耳朵绯红,他结巴了:“没……”
“没什么?嗯?没想毒死我?还是……没想不给我当老婆?”说着,温迹辰还流氓的去摸郁星河的手。
今晚受了太多刺激的郁星河“蹭”的一下就缩回手站了起来,他根本不敢看温迹辰,结结巴巴丢下一句:“我……我吃饱了!”就跑上楼了。
温迹辰不知为何心情大好,他瞅着郁星河还剩一点的白米饭,顺手拿过来下到自己碗里,然后一个人慢慢享受这顿晚餐。
郁星河一关上门就蹦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小春卷。
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企图用手的冰凉给热腾的脸降降温。心还在扑腾扑腾的跳动,那一万只蝴蝶好像就这么飞了出来在他身边萦绕着,他甚至还能听到噗灵噗灵的声音。
他觉得没脸见温迹辰了。
他……他该不会是喜欢上温迹辰了吧!
不是从前那种感恩的喜欢,而是……而是想和他亲亲的那种喜欢!
啊啊啊……
完蛋了……
他沦陷了,沦陷在温迹辰的温柔里。
……
哈咯,新年快乐大家!元旦快乐!这几天一直都在断断续续的写着,昨夜跨年还在写,终于在年初写完了?(狗头)
感觉写的好矫情,前面没铺垫好,哎呀随便看看,别带脑子看,一切服务于剧情(嘤嘤嘤)
爱你们,么么么
心里飞出来一万只蝴蝶(这个就是看了木瓜黄宝贝大大的《危险人格》强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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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辰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