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教学楼,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苏念站在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下,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空了的保温袋。掌心传来布料温热的触感,里面还残留着蛋包饭的余温——和刚才在沈倦教室里那种几乎冻结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不要番茄酱。”
他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低沉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一样自然。
苏念低头看了看保温袋,番茄酱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仿佛还在眼前。她突然觉得有点可笑——自己紧张得一整晚没睡好,结果对方唯一的反馈竟然是这个。
不过,至少他吃了。
不仅吃了,还吃完了。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九月的晨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苏念?”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苏念转过身,看到陈薇背着书包站在不远处,正疑惑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这么早就来学校了?”陈薇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保温袋上,“这是……”
“没什么。”苏念下意识地把保温袋往身后藏了藏,“我……我有点事,所以来得早。”
陈薇显然不信,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一起回教室吧?”
“好。”
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传来篮球队晨训的口号声。苏念忍不住朝那边看了一眼,在一群穿着训练服的身影中寻找苏辰。她很快找到了——他正在做折返跑,动作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朝教学楼这边张望。
看到苏念,苏辰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朝她做了个口型:“怎么样?”
苏念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你哥哥好像在看你。”陈薇说。
“嗯,不用理他。”苏念加快脚步。
回到教室,已经有几个同学到了。林晓晓正和周婷分享一袋薯片,看到苏念进来,热情地招呼:“苏念,吃早餐了吗?我带了面包。”
“吃过了,谢谢。”苏念勉强笑了笑,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她把保温袋塞进桌肚最深处,仿佛那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然后拿出英语书,强迫自己开始背单词,但那些字母在眼前跳来跳去,怎么也进不到脑子里。
“哎,你们听说了吗?”前排一个女生突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兴奋,“刚才一班那边传出来的消息。”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什么消息?”林晓晓问。
“沈倦啊!”女生神秘兮兮地说,“今天早上,有个女生去他们班给他送早餐!亲手做的蛋包饭!”
“哇——”几个女生同时发出惊呼。
苏念的手指一紧,英语书的书页被她捏出了褶皱。
“谁啊谁啊?”周婷也好奇起来。
“不知道,据说是外班的,个子不高,扎马尾,长得挺清秀的。”女生努力回忆着听来的描述,“关键是,沈倦居然吃了!全吃完了!”
“不可能吧!”林晓晓惊呼,“沈倦不是从来不吃别人给的东西吗?上次二班班花给他送巧克力,他直接让人家拿回去了。”
“所以这才是大新闻啊!”女生兴奋地说,“而且有人听到沈倦还跟那个女生说话了!”
“说什么了?”
“好像是什么……不要番茄酱?”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不要番茄酱?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明天还要送?”
“天哪,那个女生是谁啊?胆子也太大了!”
“会不会是沈倦女朋友?”
“不可能!沈倦怎么可能有女朋友!”
议论声此起彼伏,苏念低着头,耳朵里嗡嗡作响。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但没有人把她和那个“送早餐的女生”联系起来——毕竟她才转学第二天,在大家眼里还是个陌生人。
陈薇转过头,看了苏念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但什么也没说。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教室,议论声才渐渐平息。苏念松了口气,但那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整整一上午,她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每节课间,她都能听到关于“沈倦早餐事件”的新版本——
有人说那个女生是隔壁学校的,专门转学过来追沈倦;
有人说沈倦之所以吃,是因为那个早餐里下了药;
甚至有人说,那其实是沈倦家的保姆,只是长得年轻而已。
苏念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传言,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不敢想象,如果大家知道那个女生就是她,会是什么场面。
午饭时间,她照例选了最便宜的套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刚坐下,苏辰就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在她对面。
“念念!”他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吓人,“我听说——”
“闭嘴。”苏念头也不抬,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白菜。
苏辰讪讪地闭上嘴,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才又凑过来:“怎么样?大神说什么了?”
“不要番茄酱。”苏念没好气地说。
“就这个?”苏辰愣了愣,“没别的了?没评价一下味道?没说说感想?”
“没有。”
“那……那他吃完了吗?”
“吃完了。”
苏辰猛地一拍桌子:“太好了!”
周围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苏念瞪了他一眼,他连忙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吃完了就好,吃完了就好!这说明他对你的手艺是认可的!念念,你哥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我的命快没了。”苏念咬牙切齿,“现在全校都在议论这件事,如果被大家知道是我——”
“不会的不会的。”苏辰连忙安抚,“今天早上看到你的人不多,而且你才转学,大家不会联想到你身上。只要你这一个月低调点,别引起注意,等风头过去就好了。”
“说得轻巧。”苏念戳着米饭,“明天送什么?他不要番茄酱,那我画什么?画个哭脸?”
苏辰被噎了一下,挠挠头:“这个……要不你问问他喜欢吃什么?”
“你去问?”苏念挑眉。
“我哪敢啊!”苏辰连连摆手,“大神能跟我说话就不错了,我还敢问他喜欢吃什么?这不是找死吗?”
苏念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这不可能。
“那就继续做蛋包饭。”她做出了决定,“不加番茄酱。”
“每天都是蛋包饭?不是说要不重样吗?”
“他说的是‘早餐不重样’,又没说每天都要不一样。”苏念理直气壮,“我可以今天蛋包饭,明天炒饭,后天烩饭……反正都是饭。”
苏辰目瞪口呆:“这……这算钻空子吧?”
“不然你来做?”苏念反问。
“别别别,你做主,你做主。”苏辰立刻投降。
下午的课,苏念依然心神不宁。物理课上,老师让她回答一道基础题,她居然卡壳了,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还是陈薇小声提醒,她才勉强答上来。
“新同学要尽快跟上进度啊。”物理老师温和地说,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满。
苏念的脸涨得通红,坐下时手都在抖。
“你没事吧?”陈薇小声问,“看你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
“没事,可能是没睡好。”苏念含糊地回答。
放学后,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学校图书馆。一方面是想补上落下的功课,另一方面——图书馆有电脑,可以查食谱。
青城一中的图书馆很大,三层楼,藏书丰富。一楼是阅览室和自习区,已经坐了不少学生。苏念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拿出物理作业,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最终,她还是打开了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简单易做的学生早餐”。
页面跳出无数结果。她一个个点开,认真做笔记。
“饭团:米饭、海苔、肉松、火腿、黄瓜……这个好像可以。”
“三明治:吐司、生菜、西红柿、鸡蛋、火腿……这个更简单。”
“粥:皮蛋瘦肉粥、蔬菜粥、南瓜粥……”
她记了满满一页,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这些都需要保温。蛋包饭还好,装在便当盒里不至于太快凉掉,但粥和三明治就不一定了。
她需要更好的保温设备。
看了看手机里苏辰转来的五百块钱——已经花了一部分买食材,还剩四百多。一个质量好点的保温饭盒,至少也要一两百。
苏念咬了咬嘴唇,在笔记本上写下:“保温饭盒:150元预算。”
这意味着她这个月的生活费又要缩减了。
“苏念?”
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苏念吓了一跳,猛地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站在她桌边的是班上的一个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几本书。苏念记得他叫李浩然,是班里的物理课代表。
“李浩然同学,有事吗?”她尽量平静地问。
“王老师让我把这本习题册给你。”李浩然递过来一本厚厚的书,“说是咱们学校的自编教材,对跟上进度有帮助。”
“谢谢。”苏念接过书,有些意外。
“还有……”李浩然推了推眼镜,似乎有些犹豫,“如果你物理上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我……我物理还可以。”
苏念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善意的帮助:“好的,谢谢你。”
李浩然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苏念看着手里的习题册,又看了看李浩然离开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转学第二天,她已经感受到了这个班级的善意——陈薇、林晓晓、周婷,还有刚才的李浩然。
如果大家知道她在给沈倦送早餐,会怎么看她?
会不会觉得她是个爱慕虚荣、想攀高枝的女生?
她甩甩头,把这种想法赶出脑子。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完成这个月的“任务”,然后回归正常生活。
在图书馆待到六点,苏念收拾东西回家。经过篮球场时,她看到篮球队还在训练。沈倦正在练习罚球,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他投了十个,进了十个,每一次篮网发出的“唰”声都清脆利落。
苏念只看了一眼,就匆匆移开视线,加快脚步离开。
晚饭还是面条。苏念一边吃一边翻看今天记的食谱,最终决定明天做饭团——相对简单,而且冷掉了也能吃。
第二天早上,她五点半就起床了。
饭团的做法比蛋包饭简单,但更费时。她要煮饭,准备馅料,还要捏成型。第一次做,饭团捏得歪歪扭扭,海苔也包得不太平整。她做了四个,挑了两个看起来最好的装进便当盒,剩下的自己当早餐吃了。
六点五十,她准时出门。
今天公交车上人多了些,有几个青城一中的学生,正在热烈讨论昨天的篮球赛。苏念听到“沈倦”的名字,下意识地压低帽檐——虽然她根本没戴帽子。
“沈倦昨天那记三分太帅了!绝杀!”
“听说已经有体育大学的教练联系他了。”
“人家学习还好,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那个送早餐的女生……”
苏念的心脏猛地一跳。
“听说了听说了,现在全校都在猜是谁。”
“会不会是沈倦家里给他安排的?他不是家境很好吗?”
“不可能,哪家保姆会画番茄酱笑脸啊……”
议论声在苏念下车时戛然而止。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公交车,一路小跑进校园。
今天她到得比昨天晚了几分钟,教学楼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她硬着头皮走上三楼,在一班门口停下。
门依然虚掩着。
她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今天教室里的人比昨天多,几乎全班都到了。她走进去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那种感觉,像走在聚光灯下,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沈倦还是坐在昨天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化学竞赛题集。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
苏念走到他桌前,放下保温袋:“早……早餐。”
她的声音比昨天更小,几乎像蚊子哼。
沈倦看了看保温袋,又看了看她,没说话,直接打开。
今天便当盒里躺着两个饭团,一个包着肉松,一个包着火腿和黄瓜。没有番茄酱,没有笑脸,只有白米饭和海苔最朴素的搭配。
沈倦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苏念紧张地看着他。
他咀嚼了几下,又咬了一口。很快,一个饭团吃完了。他拿起第二个,继续吃。
依然没有说话,没有评价。
吃完后,他盖上盖子,把便当盒推回保温袋。
“明天,”他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不要黄瓜。”
苏念愣了愣:“……好。”
沈倦点点头,重新低下头看书。
苏念拿起保温袋,转身离开。她能感觉到背后几十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但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出教室。刚走出门,她就听到教室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真的是她!”
“就是昨天那个女生!”
“她是谁啊?哪个班的?”
“好像是三班新来的转学生……”
“我的天,她居然连续两天都来了!”
苏念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下楼梯的。在二楼拐角处,她差点撞到一个人。
“小心!”
对方扶住了她。苏念抬起头,发现是李浩然。
“苏念?你没事吧?”李浩然关切地问,“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我没事。”苏念挣脱他的手,“对不起,我有点急事。”
她匆匆离开,留下李浩然一个人站在原地,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
回到自己教室,苏念刚坐下,林晓晓就凑了过来。
“苏念,你听说了吗?”她眼睛亮晶晶的,“那个给沈倦送早餐的女生,今天又去了!”
“啊……是吗。”苏念低头整理书包,不敢看她的眼睛。
“而且有人看到她了!”林晓晓激动地说,“说是三班的,个子不高,扎马尾——苏念,你说会不会是咱们班的?”
苏念的心脏狂跳:“不……不会吧。”
“怎么不会?咱们班新转来的女生就你一个啊!”林晓晓说着,突然瞪大了眼睛,“等等,苏念,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而且昨天也……”
“我习惯早到。”苏念打断她,声音有些急促,“我喜欢早上在教室看书。”
“哦……”林晓晓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但苏念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整整一天,她都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课间去洗手间时,她听到隔间外有两个女生在议论:
“就是她吧?三班新转来的那个?”
“肯定是,时间都对得上。”
“长得也就那样啊,沈倦怎么会……”
“谁知道呢,说不定有什么特别的手段。”
苏念躲在隔间里,直到外面没声音了才出来。镜子里,她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眼睛下有一圈淡淡的乌青。
这样下去不行。
一个月,这才第二天,她就已经快要崩溃了。如果持续一个月,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
放学后,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文具店。她需要一个新的保温饭盒——昨天那个保温效果一般,如果要做粥之类的,肯定不行。
文具店旁边是一家奶茶店,玻璃窗上贴着招聘启事:周末兼职,每小时15元。
苏念停下脚步,看了看招聘启事,又看了看手里的钱包。
如果周末兼职,一个月能多赚几百块。不仅可以补贴生活费,还能攒钱还债。
她推开奶茶店的门。
“欢迎光临!”柜台后的女生抬起头,笑容灿烂,“想喝点什么?”
“我……我想应聘兼职。”苏念鼓起勇气说。
女生愣了愣,随即笑了:“好啊,你等等,我叫店长。”
店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姓刘,看起来很干练。她问了苏念几个问题——年龄、学校、能工作的时间——然后说:“周末两天,每天下午两点到八点,可以吗?”
“可以。”苏念连忙点头。
“那行,你这周六开始来试工。”刘店长说,“带身份证和学生证复印件。”
“好的,谢谢店长!”
走出奶茶店,苏念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至少,她在为自己和哥哥的未来努力,而不只是被动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回到家,她开始准备明天的早餐。沈倦说不要黄瓜,那明天做什么?
她翻了翻食谱,决定做三明治——最简单的火腿蛋三明治,不要黄瓜。
然而第二天早上,当她提着保温袋走到一班门口时,却发现那里围了一群人。
不是平时的早自习学生,而是一群明显来“看热闹”的人。有本班的,也有外班的,大家都挤在门口和窗户边,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苏念的脚步僵住了。
她看到人群中有林晓晓,有周婷,甚至还有李浩然。所有人都用那种好奇的、探究的、甚至有些戏谑的目光看着她。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攥着保温袋的提手,指节发白。
进,还是不进?
如果进去,她就等于在全校面前承认了自己就是那个“送早餐的女生”。
如果不进,沈倦会怎么想?苏辰的赌约怎么办?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一班教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沈倦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他的表情依然淡漠,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苏念身上。
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沈倦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苏念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把保温袋递过去。
沈倦接过保温袋,转身回到座位上,整个过程自然得像是在收一份快递。他甚至没给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一个眼神。
苏念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有事?”沈倦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没有。”苏念连忙摇头。
“那就回去吧。”沈倦说完,低下头,打开保温袋。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但没有人敢大声说话。苏念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离开。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追随着她,直到她消失在楼梯拐角。
回到自己教室,她刚坐下,林晓晓就冲了进来。
“苏念!真的是你!”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教室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苏念低着头,不说话。
“你……你真的在给沈倦送早餐?”周婷也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啊?”
为什么?
苏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能说什么?说我哥哥打赌输了,拿我当赌注?
“我……”她的声音干涩,“我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啊?”另一个女生凑过来,“苏念,你该不会是在追沈倦吧?”
“我没有!”苏念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
“那你为什么每天给他送早餐?还亲手做?”女生不依不饶,“而且他都收了!沈倦从来不收女生东西的!”
“我……”苏念语塞。
“好了好了,别问了。”陈薇突然出声,走到苏念身边,“苏念不想说,你们就别问了。”
林晓看看了看陈薇,又看了看苏念,撇撇嘴:“好吧,不问就不问。”
但苏念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她成了全校的焦点。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关于她的议论;无论做什么,都能感觉到别人投来的目光。甚至有人特意跑到三班门口,就为了看她一眼。
“看,那就是给沈倦送早餐的女生。”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听说她哥哥是篮球队的苏辰,说不定是托关系接近沈倦的。”
“心机真重。”
流言蜚语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喘不过气。她开始害怕上学,害怕走进教室,害怕看到那些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但每天早上,她还是会准时出现在一班门口,把保温袋递给沈倦。
沈倦的态度始终如一:接过早餐,安静地吃完,提一个要求(“不要番茄酱”“不要黄瓜”“太咸了”“米饭硬了”),然后继续看书。
他从不问她为什么送早餐,也从不评价她的处境。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个被投喂的旁观者。
直到第七天。
那天苏念做了皮蛋瘦肉粥。她特意早起了一个小时,慢慢熬粥,让米粒煮得开花,肉丝嫩滑,皮蛋香浓。装进新买的保温饭盒时,粥还滚烫。
走到一班门口,今天的围观人群少了一些——新鲜感过去了,大家开始习惯了这场日复一日的“表演”。
沈倦照例接过保温袋,打开饭盒。
粥的香气飘散出来。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苏念紧张地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做粥,不知道合不合他的口味。
沈倦吃了两口,突然抬起头,看着她。
“你,”他开口,声音依然平静,“被欺负了?”
苏念愣住了。
这是七天来,他第一次问起她的事。
“我……”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苏念今天特意用刘海遮住了额头——昨天有个女生“不小心”把饮料泼在她身上,虽然她躲开了大半,但头发还是湿了一缕。
“没有。”她最终说,声音很小。
沈倦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喝粥。
吃完后,他盖上盖子,把饭盒推回来。
“明天,”他说,“不用送了。”
苏念的心脏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他不想吃了?他生气了?这一个月还没到啊!
“为……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沈倦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看着她:“你看起来很累。”
苏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累?当然累。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做饭,面对全校的议论和目光,还要应付繁重的功课和兼职的压力——她当然累。
但她不能停。
“我……我可以继续。”她小声说。
沈倦看了她几秒,突然站起来。
他很高,苏念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跟我来。”他说。
然后他拿起书包和保温袋,走出教室。
苏念愣在原地,直到沈倦在门口回头看她:“不走?”
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沈倦带着苏念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来到篮球场后面的小树林。
这里很安静,几乎没有人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声此起彼伏。
沈倦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把保温袋放在一边。
“坐。”他说。
苏念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下。
“为什么送早餐?”沈倦开门见山地问。
苏念的手指绞在一起:“我……我不能说。”
“苏辰让你送的?”沈倦直接点破。
苏念猛地抬头,眼睛瞪大:“你怎么——”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沈倦平静地说,“每次你送早餐的时候,他都在远处看着,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苏念咬住嘴唇,不说话。
“他打赌输了。”沈倦继续说,“跟我一对一,输了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让他给我送一个月的早餐,他说他不会做饭,就推给你了。”
全说中了。
苏念低下头,觉得无地自容。原来沈倦什么都知道,他看着她每天像个傻子一样送早餐,看着她被全校议论,看着她拼命掩饰——而他什么都知道。
“对不起。”她小声说。
“为什么道歉?”沈倦问。
“我……我哥他……”
“是他打的赌,不是你。”沈倦打断她,“你不用道歉。”
苏念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沈倦的表情依然淡漠,但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无奈?
“从明天开始,不用送了。”他说,“告诉苏辰,赌约取消。”
“可是……”
“没有可是。”沈倦站起来,“我不需要你每天早起一个小时,就为了做一份早餐。我也不想看你在学校里被指指点点。”
苏念也站起来,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解脱,是感激,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那……那赌约……”
“我会跟苏辰说。”沈倦提起保温袋,“粥很好喝,谢谢。”
他转身要走。
“等等!”苏念突然叫住他。
沈倦回头。
“我……”苏念深吸一口气,“我可以继续送。”
这次轮到沈倦愣住了。“这是我答应我哥的事。”苏念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而且……而且这一个月,我会完成的。说到做到。”
沈倦看着她,良久,突然笑了。
那是苏念第一次看到他笑。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整个人的气质瞬间柔和了许多。
“随你。”他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没有回头:
“明天,粥里可以加点葱花。”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尽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温暖而明亮。
她突然觉得,这一个月,或许也没有那么难熬。
至少,沈倦好像……并不那么可怕。
而且,他喜欢她做的粥。
苏念的嘴角,不自觉地,也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