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之前,阿勒诗一行被安排在鸿胪寺学习礼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白狄是战败之国,阿勒诗只能忍气吞声,收敛起平日的高傲,认真的接受中规中矩的礼仪的熏陶。赵明溪自然也跟着忍气吞声。她们都还记得临行前白狄王的嘱托,是对白狄的公主,也是对自己的女儿:“此行去了中原,便是远离家乡,远离亲人,你们要收敛起自己的脾气,不要惹事,若是被人欺负,也要能忍则忍,实在忍不了一定要三思而后行。金莲川路远,白狄这一战又损失惨重,阿爸没办法去给你们撑腰了。”
好巧不巧,周奉延也被安排在鸿胪寺任职,又因与阿勒诗相熟,被安排为阿勒诗学习礼仪的副官。阿勒诗和周奉延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又恨的牙根痒痒又不得不依靠他,日子过的很是煎熬。
又过一个月,洛京落了雪。阿勒诗甚至都怀疑洛朝的皇帝都把她忘了,洛朝皇帝在同后宫妃嫔们赏雪时终于想起北国的公主。“听闻白狄女子善舞,尤其是胡旋舞,想来与这雪相配。她也来了一个多月了,叫进宫来吧。”
于是阿勒诗便盛装进了宫。阿勒诗长的好看,浓眉大眼,不管是在金莲川还是洛国都是极为喜人的长相。洛国皇帝远远看了,便很是喜欢。阿勒诗又在漫天大雪中旋转跳跃,像个北地精灵,于是洛国皇帝更喜欢了。舞罢,人过中年的皇帝也不顾寒冷,出了暖阁解了自己的披风便将阿勒诗裹在了怀里。
阿勒诗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夫君,见是个眉目还算能看、体格不算太臃肿的中年男人,也就放下了心。比她的预想好多了。阿勒诗茫然了很久,和赵明溪商议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在宫里,皇帝的宠爱是第一位的。只要得到皇帝的宠爱,她们可以在宫里过的很好,白狄也会因此得益。”
阿勒诗羞涩的露出自己的笑容,而后靠在了皇帝怀里。温香软玉在怀,皇帝也有些飘飘然,觉得自己又年轻力盛了。将阿勒诗揽进暖阁,嫔妃们见了,脸色都变了变。但她们的脸色并不能影响皇帝的好心情。皇帝笑眯眯的落座,叫人搬了个暖炉在阿勒诗身边:“阿勒诗公主国色天香、能歌善舞、性格温婉,又兼身份高贵,乃是一国公主,封为……雪妃,赐住……”
皇帝大约也不知道自己后宫哪里还空着了,侧头看向身边的宦官。宦官顿时心领神会,低声道:“陛下,清音阁还空着,离太极宫也近。”皇帝笑了:“就住在清音阁吧。雪妃离家远,有什么想要的同孤说,孤今日许你一个愿望。”
听着皇帝的话,阿勒诗知道自己余生只怕再也不能离开深深的宫苑,再也看不到自己的亲人。哪怕是那个爱过又恨过的人,也是再也看不到了。耳边又回想起周奉延找机会同她说的悄悄话:“阿勒诗,宫门深似海,一旦进去便再也不是自由身了。深宫险恶,你万万小心,不可轻信任何人。”彼时,阿勒诗道:“那你带我走?”
周奉延自然不会答应。他是再规矩不过的人。于是此刻的阿勒诗抬头谢恩,而后道:“陛下,我在鸿胪寺时是由周奉延伺候的,他同我一起从北狄回来,最是了解我的脾性和习惯,陛下可否让他进宫伺候我?”
在外等候的周奉延听到宦官叫自己进去,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听到皇帝的问话,周奉延整个人都愣了。他缓缓转头看向阿勒诗,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阿勒诗是知道的,男人入宫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阉宦。阿勒诗却笑了,嘴角高高挑起。她是草原高贵的公主,从没有人让她心甘情愿的低头,除了眼前这个男人。可是,她那样卑微,换回的却是背叛。这一次,她要把自己的尊严拿回来。
周奉延将头转回来,卑微的伏在地上:“陛下,臣是读书人,宁死不为阉宦。”在场的宦官暗暗在心里嘲讽着他。皇帝正要开口,想要以高贵的皇权打压读书人的气节。阿勒诗却又不忍心了:“陛下,他这个样子,只怕进宫也不会好好服侍我。还是算了吧。”皇帝也就算了,只是还是将周奉延呵退了。“爱妃,可还有别的愿望?”
阿勒诗低头,掩饰自己的失落:“那便是愿陛下能容忍阿勒诗的坏脾气,多宠爱阿勒诗一些了。”皇帝极为高兴,让阿勒诗落座,一同宴饮。阿勒诗入座,眼神瞅着暖阁外,似乎是还在看周奉延的身影。赵明溪上前为她斟酒,阿勒诗在她耳边轻声道:“这就是自私的男人。除了读书人的气节,还有什么能入他的眼。”赵明溪抬眼看了阿勒诗一眼,也轻声道:“忘记他吧。”
阿勒诗那天喝了很多酒。她好像很高兴,高兴到快要和皇帝磕头拜把子。可赵明溪知道,她是在用烈酒麻木自己,那样她就可以当做自己真的不那么爱周奉延,也不那么讨厌皇帝。入夜后,清音阁打扫出来了,醉醺醺的阿勒诗被皇帝抱在怀里,一夜的椒房之宠。赵明溪守在门口,望着洛京的月亮,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
次日,皇帝离开时,阿勒诗还没醒。皇帝倒是体贴,专门传下旨意,让阿勒诗不必去皇后处行礼,还请了太医来候着。阿勒诗醒来动了动,便将枕头扔在了床下。赵明溪赶忙进去,便看到阿勒诗泪流满面的跪坐在床榻之上,而床上一片狼藉,甚至还有血迹。赵明溪突然便明白皇帝为什么叫了太医来。开药、上药,阿勒诗在赵明溪耳边道:“中原男人都是禽兽。”
赵明溪的心很痛。但阿勒诗并没有让她痛太久。阿勒诗成了洛京皇宫之中最受恩宠的妃子,几乎是夜夜专宠,而她也学会了在皇帝近乎残暴的宠爱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赵明溪成了宫中凤渠阁的常客。阿勒诗最快乐的事变成了看着赵明溪读书,如果赵明溪愿意同她讲书中说了什么,那她就会更高兴。
为了让阿勒诗快乐起来,赵明溪发了疯一般读书,恣意的吸收着中原古老的智慧。但有时,阿勒诗也会很伤心的趴在桌案前对赵明溪道:“明溪,读书是极好的事情,可是你千万不要成为周奉延那样的人。”赵明溪点点头:“我当然不会成为他那样的人。”
岁月荏苒,雪花融化,春花开放,时间转眼来到春天。这些日子,阿勒诗过的并不安稳。因受着专房之宠,皇后几次派人前来问责,其她妃嫔也换着借口登门找茬。但阿勒诗摸透了皇帝的性格,仗着恩宠将清音阁打造成一座金丝笼,外面的伤害无法进入,但她也失去了自由。她在皇帝身下婉转承欢,搂着中年男人的脖子呵气如兰:“陛下,我就是你的金丝雀,我只取悦你。”但赵明溪和清音阁其她侍女便没这么好运了,她们少不了出去办事,总是遇到旁人的刁难。好在阿勒诗护着自己的人,但凡自己宫里的人受了委屈,她总是要讨回来的。久而久之,宫里再也没人敢欺负清音阁的人。
除了皇后。皇后是个极为温和贤明的人,她把人叫过去只是规劝要如何服侍主子而不至于让主子成为祸国妖妃,而从未进行过处罚。皇后的这种贤明在很多人眼里叫做软弱、懦弱。就连她的长子,也是这么认为的。
皇后的长子,便是洛国的太子,唤作顾春生。他还有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叫做顾春成。在外人眼里,春生性格低调,做事稳重;春成做事张扬,风流成性。但没有人知道,太子府中妻妾成群,关起门来夜夜笙歌曼舞;荣王府的书房堆满了诗书,极尽风雅。
“我进宫多次,却从未见过那位雪妃。不知是怎样的绝色,让父皇专宠数月。”顾春生左拥右抱,怀里的娇妻美妾又是喂酒又是喂水果,好一派靡靡之色。底下坐着的幕僚身边也有美人服侍。太子司马道:“臣在鸿胪寺见过,确实长的好看。”顾春生啧啧道:“也不知孤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一睹芳容。”
怀中美人又喂了他一杯酒,嘟唇道:“殿下,妾不好看么?为什么总是想着别人呢?”太子哈哈一笑,低头将口中的酒渡给了美人:“好看,自然是好看。”亲够了,太子这才意犹未尽的抿了抿嘴,有意无意的朝身边的幕僚道:“孤忍的够久了,什么时候才能当上皇帝啊。”美人显然对此见怪不怪,依旧笑着吵着:“太子做了皇帝,要给妾什么位分呢?”而幕僚则是心领神会,忙起身道:“太子殿下,这几日正是春夏换季的时候,容易伤寒伤热的,您可千万注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