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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阳照棠坐在窗边,书还没翻页,巡逻哨响起。

接连两次刺杀,她虽未责罚,但禁军人人自危,再没往日的谈笑打闹。

无霜领头,带人在前后院轮流把守。

守卫严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一声哨声,便是换班。

紧接着又是两声。

阳照棠微微叹息,单手拉开墙角的柜子,里面只剩下云华香。

三声的话,看来连束淮还没醒。

“太子的香怎么不管用?”

香炉里的香灰快要堆成山丘,连最后一点火星都灭了。

季明清来回踱步,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她右手止不住发颤,拿起银勺将细灰慢慢压实,取了一根新香。

白烟袅袅,季明清双手合十,双眸微阖,嘴里念念有词,眉眼真挚。

窗外飘起了雨滴,细如牛毛。

一连三日,雨淅淅沥沥没停过,空气中处处透着湿冷。

“殿下,喝药了。”

阳照棠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全太医将药端到她跟前。

阳照棠捏着鼻子喝完,一呼气,差点被那股味道恶心的吐出来。

她捂嘴忍了半天,才将那股味道压了下去。

全太医又把了下脉,喜色溢于言表,“恭喜殿下。”

“他怎么样?”

全太医挠了下头,“性命无忧。”

至于什么时候醒,很难说。

“你醒了!”

连束淮愣了几秒,“娘?”

季明清摸了下他的额头,“还头疼吗?怎么这副委屈的表情?”

连束淮摇了下头,“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醒了就好。”季明清眼泪簌簌掉了下来,“你和太子都病了,府里上下,都要担心死了。”

连束淮脸色一变,“她还好吧?”

“殿下没事。”

连束淮看了眼外面的灯笼,猛地掀开被子,甚至连伞都顾不上拿,穿着单衣冲了出去。

“不好好躺着,要去哪里?”

全太医堵在门口,指尖搭在他手腕。

连束淮直接抽出自己的手,“我要见太子。”

季明清追了出来,拽住他胳膊,“太子不见客。”

凌晨的黑幕还未撤去,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哨声响了两下。

阳照棠下了地,纵使寒风料峭,她身上那股由内而外的冷意却已经消失。

她刚伸了个懒腰,小腹就像被人刺了一剑。

“殿下,金大人找您。”

“让她等着。”

话音未落,一把描金的红色油伞撑开了房门,细雨裹着寒风扫湿了门口。

“他就是连束淮对不对?”

金婉儿带着一身潮气闯了进来,衣袖裙摆虽被打湿,眼睛却亮得惊人。

阳照棠强忍着痛楚,瞪了她一眼,“别胡说!”

这事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脸好臭哦!”

金婉儿拍了拍胸口,胸有成竹道:“我有线人哦。”

“叶凌?”

金婉儿打了个响指,一脸欣赏,“长成那样,又和季相清如此相似。”

阳照棠眯眼,抬手一划,比了个灭口的手势,道:“小心嘴巴。”

金婉儿抿着双唇,轻轻点了下头。

“你似乎很开心!”

笑意都快从眼底溢出来了。

“多有趣。”

连束淮既然在她身边,那么边关的必然是连春雪。

之前的太子妃,必是她眼前之人。

她就是两人很像。

本来她还觉得可惜。

现在好了,太子是她这一边的。

金婉儿说着,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连将军怎么不在?”

她看了一圈没发现人。

“你病时,他可是寸步不离,还不让我探望。”

“叶凌人呢?”

金婉儿撇下嘴角,鼻尖微动,暗暗嗅了两下。

她皱起眉头,看向阳照棠,立刻凑到她身上,果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你流血了?”

“轻尘真伤到你了?谁放她出来的?”

阳照棠抵住她额头,身体微微后仰,“一个好色之徒。”

“抱歉。”

金婉儿后退一步,望着她有些不自然的表情,脑中灵光一闪,“你来月事了?”

“你是柯南吗?”

“感觉你在夸我!”

阳照棠拿她没办法,破罐子破摔,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蹲了下来。

看她这模样,金婉儿杏眼圆睁:“你不会第一次吧?”

“你准备东西了吗?”

阳照棠翻了个白眼,自然没有。

“赵棠!”

连束淮冲了进来,几缕湿发贴在胸前,脸色白的像纸一般。

“他胆子真大,竟敢直呼殿下大名。”

你们半斤八两。

阳照棠心里腹诽道。

金婉儿张开手臂拦住他,“你快出去。”

连束淮的视线越过她,看到阳照棠蹲在地上的样子,表情空了一瞬,不由分说跑了出去。

金婉儿愣了下,随即甩甩头,低头嘱咐道:“你等我,我去给你拿。”

说着,她捞起门边的伞,顶着寒风冲了出去。

屋内一下子空了,只是还没清静几分钟,连束淮像鬼般再次出现,不由分说将包袱塞到她手上。

“你昏倒时,太医让准备的。”

阳照棠摸着包袱,目光落在他略显单薄的黑袍上,想问的话瞬间换了一句:“你不冷?”

连束淮:“你呢?”

“什么?”

“你会吗?”

阳照棠只觉好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一炷香后,她终于舒服地坐下,喝上一口热茶。

敲门声响了三下。

“进来。”

连束淮手上端着水盆,进屋就问:“你换下的衣服呢?我帮你洗。”

阳照棠瞪大眼睛,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雨停了我自己会洗。”

“太医说不能沾凉水。”

连束淮扫了一圈没找到东西,又转头看向主人,眼底带着催促。

“你脸红了?”

阳照棠浅笑一声,镇定回道:“呛的。”

连束淮面色平静,倒显得她大惊小怪了。

“柜子最下面。”

愿意洗就多洗。

衣服被团得皱巴巴,连束淮找了个阴暗处,泡着皂角水,用力搓了起来。

阳照棠边喝茶,边用余光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身体好些了吗?”

“嗯。”

“你洗过?”

“嗯。”

“书院教的?”

连束淮眉头微拧,“你想说什么?”

“你又记起多少?”

阳春雪能心无旁碍地洗她的贴身衣物,她可以理解。

但连束淮不是啊。

除非他记得。

“很多,你要听哪些?”

阳照棠别开脸,她忽然不想知道了。

连束淮拧干净水,端着水盆走到廊下。

墙角下,血水顺着蜿蜒的石沟,悄无声息淌向院外。

“你在做什么?”

连束淮迅速将衣服和盆藏到身后,笑道:“娘,你怎么来了?”

“太医说他病好了,我来看看,顺便商量下你的事。”

“她睡下了,”连束淮拦住她,补充道:“午时才会醒。”

季明清横了他一眼,“又开始不着调了。”

“太医说的。”连束淮看她还不死心,微微低头,轻声道:“昨晚的鸡汤面还有吗,我想吃。”

季明清:“......”

“那我做两碗,你和太子一起吃,吃饱了再睡也不迟。”

她一转身,就看见金婉儿一手撑伞,一手提着食盒,从雨中走了进来。

金婉儿来到廊下,将雨伞放在一角,同二人打了招呼后,径直喊道:“殿下,臣有要事禀报。”

“进来。”

季明清眼皮一跳,立马瞪了连束淮一眼。

连束淮看向金婉儿手上的食盒,一路走来,没有半点该有的声音。

他猛地将房门关上,夺过食盒跑到角落。

金婉儿:“你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没事了。”

“那我还是陪着比较好。”

金婉儿利落转身。

连束淮手挡在前面,略显低沉的嗓音在雨中响起,隐隐带着一股旖旎。

“今天能不能让给我?”

金婉儿嘴角翘起一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

“多早?”

“八岁!”

阳照棠等了一会,没看到人。

她推开窗,看向走廊两侧,“金婉儿呢?”

“她让我转交。”连束淮递过去,眼神掠过她手上的书,短暂地停留了两秒。

阳照棠正愁怎么解决他身份暴露一事,见他感兴趣,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连束淮去东厢房晾完衣服后,便被她拉到书桌前。

阳照棠挑了两本书给他,“你抄一遍。”

连束淮不解,但照做。

“鸡汤面来了。”

季明清摆好碗筷,朝连束淮使了个眼色。

连束淮放下笔,在母亲的注视下,端着面走进内室。

阳照棠吸了吸鼻子,翻身坐起,“什么东西?”

“面。”

连束淮摆到床上,“吃完再睡。”

她看着碗里的鸡腿,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连束淮拿起筷子,将葱花挑到自己碗里,动作自然。

阳照棠看愣了,反应过来后,立刻护住碗,“我自己来。”

她将葱花拨到边缘,突然问道:“香还有几根?”

“没了。”

阳照棠攥紧了筷子,就见碗里多了一只鸡腿,她不禁怔了下,眉头渐渐蹙起,疑惑道:“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

连束淮扬起嘴角,嗓音低沉又温柔,“哪里不一样?”

阳照棠抖了下,鸡皮疙瘩掉一地,他这样,跟孔雀开屏有什么区别。

连束淮顿了顿,“算是道歉。”

难道是错觉?

阳照棠狠狠咬了一口,“一只鸡腿可不够。”

连束淮凑过左脸,“让你打一顿?”

阳照棠翻了个白眼,“吃你的面!”

连束淮啧了一下,似乎很是惋惜。

半晌后,面汤见底,他又抬头说道:“要不我们出去玩。”

“我们还没一起玩过。”

“书抄完了吗?”

话都不说清楚,玩什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