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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这就是大师说的劫难吗?确实生不如死。

连束淮手下一松,随即直起身,板脸道:“这笑话不好笑。”

“殿下以后莫说了。”

“那你试试?”

连束淮迟疑了下,“我给自己划一刀?”

阳照棠扯了下嘴角,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两个蠢蛋抱团取暖吗?”

“更不好笑,还不如给宋钊划两刀。”

不知为何,连束淮闻到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殿下想要什么?我让人去找。”

“你出去吧。”

阳照棠背过身,默默抱紧了自己,蜷成一团。

汤婆子被挤到了角落。

连束淮眉头紧蹙,手抬到半空,犹豫了几秒,又垂了下去。

“你可有想见的人?”

什么破问题,她现在就像置身雪巅上,想这些不如求太阳升起。

阳照棠动也不动,只当没听到。

“我一会再来。”

风声呼啸,枯枝抽打着后窗,还有窸窣的声响和幺娘谢天谢地的呼声。

连束淮屏退所有人,指尖拂过最下方的名字,忽然发起呆来。

娘亲竟然有些怵赵棠。

分明没见过几面。

不过也是,除了宫里两位,确实没人比太子殿下更尊贵。

他小时候怎么敢大言不惭。

好男色。

哈!

“倒也没错。”他喃喃一声,忽然回过神,慌张拿起旁侧的书,盖得严严实实。

下一刻,视线不自觉又落在封面上,眸色愈发晦暗。

烛光映在他眼中,漆黑的瞳孔,叫人看不出情绪。

外面风声鬼哭狼嚎,似乎要将窗户掀翻。

“咔嚓”一声。

“阳照棠!”

这语气?

阳照棠掀开一条眼缝,“谁准你...”

“我有一法子。”

连束淮一只手扯开腰带,顺势将长袍丢在衣架上,“非常之事当用非常之法,虽然不能砍自己一刀,不过应该比汤婆子好点。”

“要吗?”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谁说的!

被子忽然被掀开,松软的褥子陷下去几寸。

阳照棠蓦地瞪大眼睛,冻得发木的脑子像是被扔进了粉碎机。

咔嚓一声碎成了渣。

他是怎么想出这种昏招的。

脑子抽了不成?

阳照棠僵着几乎结冰的身体,闷道:“你越界了。”

“是。”

寒气顺着皮肤一下子钻了过来,血液仿佛凝固了,连束淮忍不住吸了口气,“古有卧冰求鲤,我护驾不力,这就算是惩罚吧。”

阳照棠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到底要怎样。

没人告诉她,越是刻意避开,心动的人反而越会主动靠近。

“毒性每隔一段时辰便会发作,这三天里,殿下需忍一忍,不可动气,更不可碰阴寒之物。”

“假太子妃也算太子妃。就算讨厌,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宋钊我让人去拦了,快马,肯定能赶上。”

“我猜,钱铺的人不会让他活着,肯定会浑水摸鱼。”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通,然而阳照棠只感觉到心跳几乎炸开。

她刻意放慢了呼吸,拼命地压下那些乱糟糟的念头,硝石硫磺的知识从她光滑的大脑飞快滑过,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只有背后紧贴着的胸膛,隔着薄薄一层单衣,一呼一吸,渐渐和她的心跳撞在一起。

阳照棠抓住机会,倒打一耙道:“你吵到我了。”

“殿下见谅,头次以下犯上,有些不安。”

“是吗?”

连束淮以为她不信,下意识低头,就看见她耳尖窜起的红晕,他心头一动,“若我说是紧张呢?”

阳照棠睫毛颤了颤,迫切希望太阳早些升起。

“你是该长长脑子。”

连束淮闭上眼,“殿下放心,我绝不会让连家败在我手上。”

刚安静几秒,连束淮忽然问道:“殿下可曾喜欢什么人?”

“我若说有呢?”

“......”

阳照棠嗤笑,就算冷的牙齿打颤,照样骂道:“这会倒是知道错了,不知道我是女子,你也会这样?”

“还是换个人你都会这样?”

连束淮只觉周身更冷了,如同抱了一块千年寒冰,身体快被冻僵。

“殿下莫动气,我知道错了。”

“给我道歉。”

“对不起。”

“看在你认错诚恳的份上,这次放过你。”

“以后老实点。”

多来几次,寒毒没解不说,怕是要得心脏病了。

“好。”

天色渐渐亮起,被窝总算多了一点热气。

阳照棠醒来时,身上的被子剩了一床。

一抬眼,就见枕头边放了一个玩偶。

她犹豫再三,还是拿了起来。

到手凉冰冰的,难道是跟着她冻了一夜。

她那么多礼物就换了这个?

小气。

“留着还不够烦人的。”

阳照棠翻身下床,才发现地上铺上了厚厚的毛毯。

她赤脚走到柜前,随手拉开一个抽屉,把玩偶塞了进去。

阳光透过窗棂斜照在抽屉边缘。

她皱起眉头,又往里推了推,确认看不见才收手。

顺手拿起下面的同心锁,咔嚓一声,室内瞬间安静。

太阳照在身上,她深吸一口气,似乎重新活了过来。

府衙内突然吵嚷起来。

金婉儿仿佛听见了太子的声音,似信非信地放下公文,一看门口,还真站着本人。

“殿下,近来可好?”

不好,人生遭遇史诗级滑铁卢。

阳照棠望着眼前的罪魁祸首,脸一下子耷拉下来,“可有事?”

金婉儿后背一凉,猛地抖了下,谁惹太子了。

“没有。”

改日再说也不迟。

“有事就说。”

装什么怂。

“我这个临时县令能做多久?”

宋钊被押解上路,她临行前送了一下。

陛下圣旨都到了,却没有提到小潭县相关的。

阳照棠看了她几秒,“代知府好当吗?”

金婉儿浅笑道:“怎么不好当。”

有宋钊杀鸡儆猴在前。

城内官场一片祥和,手下官差办事效率高了许多,城内又无大案子,根本用不到知府。

味同嚼蜡。

怪不得没有新县令,连新知府渺无音讯。

想必是被殿下蛮不讲理的手段吓住了。

除非想找死,聪明人都会避而远之。

“名单上的人都摸清了?”

摸清了又如何,她区区一个代理人,知道越多,小命越危险。

“挑选几个人,成立济州府第一家官商合作的钱号。”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不呈给陛下?”

阳照棠看着她。

金婉儿眼珠一转,想通其中关节,眼中噌一下燃气两簇小火苗。

“钱庄不以盈利为目的。”阳照棠解下大氅,顺便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金婉儿倒吸一口冷气,哀叹道:“殿下是圣人吗?”

范曦不来收钱,感情是和太子惺惺相惜,视金钱如粪土。

“你可听过照兴钱铺?”

金婉儿皱眉思索一番,“似乎有所耳闻。”

那钱铺私下被称为小朝廷,可不是好惹的。

阳照棠笑了下,走进大厅放下衣服,转身展开了地图。

照兴钱铺肯定不止一个济州。

“本宫欲在各州建立钱庄,济州为首。”

金婉儿意兴阑珊瞥了眼,面无表情。

阳照棠:“我的父皇,只求守成,无意革新除弊,更遑论女子入朝这等事,徒惹朝野动荡。”

“不过也能理解,这种动筋伤骨又与他毫无益处的事,他怎么会做。”

金婉儿捏着指甲,反问道:“那于殿下又有什么益处?”

“自然是替父皇分忧。”

金婉儿:“......”

阳照棠向炭盆走去,这屋子四扇门都敞着,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本宫身为太子,怎会容许皇权旁落,照兴钱铺覆灭,便是对本宫最大的益处。”

阳照棠抬头看向她,任由金婉儿打量,她这次是真心的。

照兴钱铺三位主人没了两位,她倒要看看,最后一位还能躲在暗处多久。

金婉儿不自觉认真起来,“殿下为何同我说这些?”

“你有野心,而本宫,听够了陈腔滥调,受够了那些乏善可陈的虚伪嘴脸。”

“虽然现在的世道容不下你,但人嘛,岂会被路堵死。”

金婉儿垂下头,“你们很像。”

“谁?”

“太子妃和殿下。”

同一个人自然像。

阳照棠接着看向地图,“官府在明你在暗,是正是代有什么区别。”

“区区一个有名无实的知府又算什么。”

金婉儿缓缓点头,嘴角绽开一抹笑,“确实鸡肋。”

她平复好心情,准备再问得更详细一点时,门外就来了人。

阳照棠看过去,点了下头示意他说。

“殿下,太子妃的母亲在街上与人吵起来了,现在两人正在大堂。”

季明清那性子,怎么会与人争吵?

她还是站起身,“因为什么?”

“您去听了就知道了。”

几人前往大堂。

“你去抓小偷啊,抓着我作甚!”

“我钱袋在你身上,不抓你抓谁。”

“我也被偷了,况且我又不缺钱。”

“人不可貌相。”

金婉儿啧啧摇头,“现在城里人腰杆挺得可直了,这还得多亏了殿下。”

阳照棠看着季明清左右为难的模样,忽然浮现出连束淮哭诉的一幕,顿时有些迈不动脚。

“你解决,我在隔壁等着。”

清官难断家务事。

金婉儿笑了下,轻咳一声,整了下身上的绯色圆领袍,背着手走进大堂。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民妇王莎,济州人士。”

金婉儿刚踏进正堂,季明清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惊讶。

看她又堂堂正正坐在主位,她很快敛下眉眼,福身行了一礼,“我来济州寻亲。”

“寻谁?”

季明清:“......”

旁边的妇人立刻凑上来,“大人,你看,她又支支吾吾,就算不是贼,也肯定藏着猫腻,我就帮大人到这了,还望大人早日抓到小偷。”

金婉儿颔首,“有劳。”

“签字后便可离开。”

话音刚落,衙役跑来禀报,“大人,太子妃的马车在府衙门口,说是这里面有误会,若有什么损失,她来赔。”

“春雪来了?”

“太子妃!”

两人异口同声,随即面面相觑。

妇人疑惑地皱起眉头,“你早说是太子妃娘亲,不就没这回事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

季明清勉强笑了下,没做多解释,签了和解文书后,快步离开了府衙。

刚上马车,便迎来一个熊抱,她瞬间忘了刚刚的不快。

等等!

她推开人,望着她身上这一身黑色劲装,“束淮?”

连束淮整理了下大袖,举手夸道:“不愧是我亲娘,就是瞒不住你!”

“你在这,春雪呢?”她声音有些发抖。

“春雪替兄从军!”

季相清如同五雷轰顶,一下子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