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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本宫在外从不贪杯。”

连束淮眼神微飘,思绪顿时乱了几分,神色变得木讷,“那刚刚?”

阳照棠歪头看他,“你是说用醒酒汤整我?”

“什么整。”他突然拔高了音调,而后又一脸心虚:“我又没强灌。”

阳照棠突然拍案,“你还想强灌?”

“我错了,我有罪。”

“既如此,本宫罚你去治水。”

“我?”

“就是你。”

连束淮举手投降,“我听幺娘说了,宣州南梁县还真有一个能人,我已经让王游去请了,这算不算将功折罪?”

阳照棠缓缓合上眼,一阵风吹来,树枝发出沙沙的轻响,浸了桂花的夜色浓得醉人。

“算。”

树上蝉鸣不断,檐上的麻雀叽叽喳喳。

“好吵!”

阳照棠睡眼惺忪地下了床,暖光斜照在墙上,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门外人影攒动。

连束淮倒了杯茶,“殿下,幺娘若华她们都在门口呢。”

“未到时辰,来做什么?”

“殿下忘了,咱们要搬到驿馆,太子妃的手下,是否要跟您一起?”

“还是遣散?”

“宋钊今日就要入住?”

“是。”

“驿馆我不想住,吩咐下去,我们搬到别处。”

-

太子搬走当日,府衙上空阴云密布。

“工费要一百万两?”

宋钊望着手上的账本,脸色瞬间铁青。

“是,禁军带着属下们到各地勘察,没有一点隐瞒和夸大,小潭县受灾最重,几乎要重建。”

他以为太子早已申请,谁知竟然在这里等他。

“半个月前,太子殿下嫌粗糙,就让我们重算。”

“上次多少?”

他伸出手,比了个数,宋钊脸色微变,嘴角微微扬起。

这时,驿馆主事匆匆跨过门槛,宋钊倏地拿起印章,狠狠地盖在奏折上,“连带汪沛案,加急送往京城。”

“大人,一百万会不会太多了?当年泽州也不过五十万,还被陛下骂了个狗血淋头。”

“听殿下的。”

“还有,让人去张贴告示,按律免田赋,征工修堤。”

“是。”

书吏拿着折子快步离开。

宋钊见人走远,才慢条斯理地问话:“何事这么惊慌?”

“大人,殿下的马车没来驿馆!”

“去了哪里?”

“太子妃需要休养,太子嫌城内太招摇,索性在城外买了座民宅,说是想和太子妃过一段平凡人的生活,除了厨娘,其他手下都住在别处。”

“然后呢?”

主事凑前半步,声音更轻:“那些粮商偷偷摸摸也买了,尤其是金婉儿,属下同那些人打听了,金婉儿如今能与林行首平起平坐,便是太子牵的头。”

宋钊耷拉着眉眼,嘲讽道:“她一介女流,太子难道不避嫌?”

“据底下人说,是太子妃先提的主意。”

“任人唯亲。”宋钊嘴角扯出一抹讥笑,陛下给他选的这位太子妃,麻烦的很。

“是啊,这些日子都是她在背后递话。”

宋钊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听说金婉儿眼高于顶,年芳十八还未嫁人?”

“是。”

“替我送个信。”

-

金府逐夏阁。

“入住东宫?”

金婉儿将信纸揉成一团,一把丢进熏炉里,伸手揽住身旁的丫鬟,撒娇道:“铃星,你说我是不是被小瞧了?”

铃星:“可否告诉太子妃?”

金婉儿摇头,“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助我,咱们稳如泰山的太子妃会不会变脸。”

铃星一脸惊恐地推开她,抓着她肩膀使劲晃道:“小姐,老虎屁股摸不得。”

“你忘了无霜?”

说起无霜,她一脸唏嘘,那么老实本分的姑娘,不过和太子走的近了些,说没就没了。

金婉儿倒在榻上,嘴角一挑,“摸一摸又如何。”

“太子一走,宋钊才是济州府的父母官,我总不好直接得罪他吧。”

铃星幽幽叹了口气,跟着她家小姐,没一日不提心吊胆。

之前只是老爷,现在好了,小姐快把天捅破了。

“今日的请帖送了吗?”

“小姐,请帖都递了十回了,太子妃次次婉拒,何必呢。”

人家是名门闺秀,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

新家在城外,是简单的一进院。

“殿下,您回来了?”

阳照棠进门便闻到熏鸡的香味,唇角不由翘起,回来的真是时候,幺娘的小筑熏鸡复刻成功,且青出于蓝胜于蓝。

幺娘从厨房跑了出来,脸颊上沾了些面粉,手里端着一盘糕点,“重阳糕刚做好,正要给太子妃送过去!”

“怎么这么高兴?”

“金婉儿当上了行首,粮行宣布三年内,济州粮价比市场价低三分,不用担心饿死,怎么能不高兴。外面可热闹了,您不去看,真是可惜了。”

她路过时看了一眼,确实出手大方。

“对了,我还抢了好几个红包。”

阳照棠瞧着她手上的三两个铜板,摇头失笑,“怎么,我给的工钱不够?”

“那是我嫁妆,动不得。”

“殿下您做什么去了?”

“钓鱼。”

幺娘张大嘴巴:“哪里有鱼可钓?”

“到处都是,有青天大老爷做主,本宫无事一身轻,闲来散散心。”

“钓到了什么?我可以给太子妃做鲈鱼脍。”

幺娘兴致勃勃地绕到她身后,探头弯腰往鱼篓瞧去,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什么都没有啊。”

“跑了!”

“怎么能跑了?”

她也不想。

阳照棠两手一摊,进了屋。

刚换好衣服,连束淮忽然闪现,将请帖拍在桌上,“遣散快半个月了,她怎么还不死心?难道我去小潭县那段时间,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阳照棠一脸无语,“她又写了什么?”

“我没看。”

他瞥了一眼,立刻别过脸,放下请帖转身就走。

那身亵衣她穿的可真自在,一个月了,每日都能见到。

阳照棠打开扫了一眼,“这次倒是有意思。”

这金婉儿和范曦不同,范曦懂得点到为止。

金婉儿底牌换了一张又一张,不越界但实在难缠的紧。

连束淮脚步一停,扭头问道:“你要去?”

“先说好,我这假太子妃见不得人,殿下想去,在下就不奉陪了。”

阳照棠将信丢进盒子里,“不去。”

同样的信封,几乎填满了盒子。

“她说我们夫妻感情不睦。”

“我又岂会送上门。”

“我和三姐夫炫耀,说你会做饭,他要来家里吃饭。”

连束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一脸服气竖起大拇指,“在下心服口服。”

“你想个法子,务必要灌醉他,套出青音的消息。”

连束淮:“那你告诉我,季修齐是怎么死的?”

“你怎么会有他的玉佩?”

阳照棠轻咳一声,“需要我帮忙吗?”

看来他猜对了。

连束淮沉默了片刻,“九月秋起,正是吃蟹的季节。”

阳照棠眼睛倏地亮起,“醉蟹?”

连束淮嘴角微扬,轻轻摇了下头,“是蟹酿橙。”

阳照棠闻言,肩膀不自觉垮了半截,眼尾都耷拉着。

连束淮眼底的促狭一闪而过,他忍着笑意,故意拖长了调子,“醉蟹嘛,自然是有的,全蟹宴,殿下可喜欢?”

阳照棠不受控制地吞了下口水,飞快地垂下眼,木着脸嘴硬道:“马马虎虎吧。”

“春雪最喜欢这个,如今怕是想吃也吃不着了。”

“你写信了吗?”

-

九月,北境大营。

“加油!”

“用力啊!”

“....”

李娥微微一笑,对面的士兵手背青筋暴起,漆黑的脸红得发亮。

他左手握紧石桌,脚下快要踩出一个大坑,然而,交叉的手臂还是被压制得死死的。

连春雪站在营帐旁,扫了眼周围的士兵,个个捂着手腕,垂头丧气。

她不禁摇头,啧啧叹道:“训练不够啊!”

李娥眉头一挑,抬眼看向四周,轻松道:“还有吗?”

周围一片安静。

连春雪看向营帐后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朝他招了招手,大声道:“王爷派你来的?”

“在暗处多无趣,你若赢了我小妹,本官允你光明正大地跟在我身边。”

那人笑着站了出来,躬身道:“连将军说笑了,小的是来送信的。”

“谁啊?”

“太子妃。”

连春雪轻咳一声,拿过信看向李娥,冲她一挑眉头,得意道:“走,兄长给你开小灶。”

李娥挠了挠头,“又练啊!”

“当然,下次可不是掰手腕这么简单了,刀剑无眼,你可不能丢了我连家人的脸。”

“我们还是先看看太子妃写了什么?”

还能什么,担心呗!

-

重阳节一过。

柯屿提着一坛封泥未开的酒上门。

身后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宋钊两手垂在身侧,“微臣今日前来,是想告知殿下,工费朝廷已经批了。”

阳照棠眼睛一亮,“全部?”

宋钊的二十顿时堵在喉间,一时语塞,空气仿佛停滞一般。

柯屿笑着上去一步,“今日可是百年难遇的太子妃全蟹宴,公事不如饭后再谈。”

“宋兄,你有口福了。”

“不敢。”

宋钊拱手作揖,欲往后退。

“见外什么,不过是顿家常便饭,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两位请进。”

阳照棠面上平静,笑着走在前面,内心早已飞到厨房。

听说宋钊千杯不醉,来的真不是时候。

她将人引到阴凉处,桌上早已铺满银盘玉杯,清蒸,醉蟹,蟹粉酿肚应有尽有。

柯屿略微俯身,忍不住抬手扇了下,鲜味顺着气流钻入鼻间,他一脸陶醉:“好手艺。”

宋钊点头,环顾四周,笑道:“殿下这院子可真是雅致。”

“闲来无事,太子妃就爱摆弄这些花草,快落座吧。”

柯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满眼揶揄地举起酒杯,“殿下句句不离娘子,真是羡煞旁人。”

一声清脆的碰杯声,阳照棠微微一笑,一切尽在酒中。

阳照棠拆着蟹壳,席间闲话渐歇,雪白的蟹肉堆在她面前的碟中。

“殿下这是何意?”

“太子妃喜欢这个。”

柯屿放下筷子朝宋钊看去,故作生气道:“殿下如此,宋兄可还有胃口?”

阳照棠扫了眼桌面,“姐夫酒没喝多少,碗里的蟹壳倒是快堆积如山了。”

柯屿摸了摸肚子,举起酒杯讨饶:“新婚燕尔,说不得,说不得。”

“那姐夫自罚三杯!”

“好说。”

阳照棠转头,“宋大人比我大几岁,怎么还不成亲?”

宋钊手一顿,举杯饮尽,温润的声音被酒液浸润,淡然中带着些许倔强,“大概缘分未到,臣也不愿意将就。”

“你喜欢什么样的?”

宋钊握着酒杯的手猛然一紧,他垂下眼帘,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在下已有婚约。”

可惜被搅了,追随多年的管家也死了,无霜虽死,难消他心头之恨。

柯屿正自罚三杯,听到这话瞬间打开了话匣子,“他啊,木头一个,不解风情,人家姑娘身负重伤,愿以身相许求他救命,他却把人打发了。”

“柯兄!”宋钊耳根升起一团红晕,似乎是不好意思了。

阳照棠来了兴趣,“那姑娘?”

柯屿摇头:“你不知道,那姑娘比京城花魁还要漂亮,只可惜眼神不好,求错了人。”

“花魁?”

柯屿猛地捂住嘴,讪讪笑着打圆场:“我就是打一比方。”

“不过那姑娘确实可怜,身上几道剑伤,后心还中了一箭,就算捡回去,怕是也熬不过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