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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话一出口,连束淮便后悔了,他抿紧唇,一脸紧张地等着,心头忐忑不安。

万一察觉他装病...

“拖家带口,我也跑不了啊!”

阳照棠随口回道,转头望向他,“你呢,有没有头疼?”

“没有。”

连束淮端起茶杯,假装不经意躲开了她的视线。

有猫腻。

阳照棠刚打算试探,远处的王游忽然快步走了过来。

“殿下,刚审过了,那几人是从济州府逃出来的囚犯。”

阳照棠眉头微挑,“哪里人?”

“小潭县的,囚犯全被拉去修河筑堤,这几人假装落水偷偷逃了。”

“有意思。”

济州府虽处中原腹地,可碧水县才是两条河道交汇的最下游,按说该是首当其冲的受灾地,偏偏小潭县反而成了重灾区。

小潭县的县令她倒是有些印象。

前年科举的探花郎,文章写得花团锦簇,殿试时还得了父皇一句可堪大用的夸赞。

“那我们就帮县令大人把他的犯人送回去。”

几人日夜赶路,到了济州府的地界,已是六月中旬。

当夜,窗外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沿上,连束淮蜷缩在长榻上,又陷入了昏迷。

周围香气缭绕。

一路赶来,这香燃了三次。

连束淮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寻找某人,太子的床榻被遮得密不透光。

他穿上靴子,端着油灯,轻手轻脚来到书桌前,回忆着刚刚梦中的一切,一笔一笔画了下来。

狼毫笔稳而重,纸面发出沙沙轻响声。

同样的下雨天,短头发,十五六岁的年纪,应该是个男子。

连束淮停下笔,后面的事情戛然而止,一声急促的铃声打断了这一切。

这难道是他的记忆,当时他也在场?

那人撑着雨伞,眼神含情脉脉,雨落在他肩头,湿了半边身子,雨声混着咚咚的心跳声。

“阳照棠,我喜欢你!”

京中的名门贵女,对这位储君暗生情愫的不少,但太子是个生人勿进的性子。

能走这么近,难道是太子交的朋友?

对自己朋友生出龌龊心思,周围人无一人反对,可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风雨渐停,空气越发闷热潮湿,衣衫贴在身上,阳照棠只觉像是和人打了几架。

醒来后的她身上又痛又酸,居然梦到老师体罚,可真是阴魂不散。

勾引手下败将。

她根本没兴趣好不好,老头居然还罚她写八百字检讨。

翌日,阳照棠偷偷到街上溜达。

街上人影稀少,大雨冲刷过后的月牙桥下,往日乘舟穿梭的渔民不见踪影,桥上跪着一个姑娘,卖身葬母的布条系在额头上。

五十两?

旁边围着一群人,上了桥才听清,全是看戏,指责这女子狮子大开口。

“不买别当道。”

她的手刚伸进袖子,身后便冒出一个声音。

“你要买她?”

“有事?”

阳照棠回过头,连束淮一身玄色长袍,一张狐狸面具包住整张脸,只剩下那双桃花眼。

“只是想劝公子三思而行。”

两人说话中,熙攘的人群不知不觉空出一条道来,阳照棠这才看见女子黯淡无光的脸色。

阳照棠掂着钱袋,反问道:“送不可以吗?”

话音刚落,耳畔传来几道吸气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骤然变了。

连束淮无视旁人酸溜溜的视线,只是侧过头,低声问道:“姑娘,你觉得呢?”

姑娘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不讨钱,我可以打工还债。”

“还送吗?”

虽看不清表情,但连束淮话里的得意,她听得很清楚。

她要缺丫鬟,早把觅云带上了,觅云至今不知她的女子身份,怎能叫一外人轻易靠近。

连束淮笑着递过一个台阶,“公子成亲了吗?”

“若是府上见你带个姑娘回去,怕是要打翻醋坛子,何苦来哉。”

说者无意,听者却当了真。

方才还带着羡慕的目光,此刻骤然转了向,像是淬了毒。

“宁为富商妾,不做平民妻。”

“世风日下啊。”

“可惜人家看不上。”

姑娘红了眼眶,她攥紧衣角,冷道:“那你们还不走?”

“怎么,想捡便宜吗?”

那些人哑口无言。

与此同时,忽然有人朝她搭话,声音带着本地人才有的口音,“两位公子是外地来的吧?”

阳照棠摸了下自己的面具,淡淡一瞥。

他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公子可是来这卖粮的?”

“卖粮?”阳照棠轻笑一声,唰地展开折扇,“你是本地人?”

“老朽在这活了五十年,所以我奉劝公子一句,城里难民多,不知根脚,公子还是莫要多管闲事,小心好心办了坏事。”

“难不成还能吃了我?”

“人一旦饿极了,指不定做出什么事。”

“那又如何。”

阳照棠浑不在意地掏出一张银票,“我对你的故事很感兴趣,你写个借条,将来还我。”

姑娘口中重复着故事二字,两眼有些发愣,直勾勾地望着银票上清晰的银号印记,还有那“壹佰两”,像被定住了似的。

连束淮摇头,“机不可失,姑娘不借?”

只听咚的一声,她倏地弯下腰,“我叫徐文,我只借五十两,我会还的。”

“行。”

那人啧啧叹息,“不听好人言。”

王游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旁边,“公子,京城来信。”

“京城如何?”

京城那边热闹得很。

陆相千金要拍卖一幅偶得的珍藏古画,引得全城瞩目。

原本清冷的店铺近日被挤得水泄不通,周边茶肆更有书生文人三五成群,都在讨论今日的比试。

“听说至今为止,还没人能赢陆小姐,这可真是让人没想到。”

“我打听过,听说陆小姐师从柳州名家朝晖大师。”

旁边有人放下茶杯,插话道:“那画前些年在柳州宴氏手里,后来不知所踪,当真是千里江山图?我们会不会被骗了?”

其他人看了他一眼,不以为意道:“管它真假,进去瞧瞧又不亏!再说这入场券不用银子买。这陆小姐可真是独树一帜,入场券不用银子,而是要比画。”

那人讪讪一笑,故作平静地退到人群中。

说话间,今日比试的青衫书生垂头丧气地走出店门,众人见之纷纷摇头。

铺子里,赢了的陆慧面上却无半点喜色,有的只是局促与不安,“万一朝晖大师...”

乔柳摇了摇扇子,漫不经心道:“你否认了吗?”

陆慧点头,这两日,每个人都会问她同一个问题,让她向朝晖大师问好。

乔柳一拍掌心,扇子“啪”地合上,“那不就得了,全城谁没临摹过朝晖大师的画,有人以朝晖大师弟子为噱头,画技却连大师的皮毛都没摸到。”

“可你呢?你没说过师从朝晖,只是画里藏着大师的风骨,他们顺着画里的蛛丝马迹猜你是真传,这说明什么?”

陆慧抬头,蹙眉道:“说明什么?”

“说明真金不怕火炼,你且放宽心。”

而且要说噱头,千里江山图才算得上吧?

陆慧扬起唇角,心里好受了一些,“说起来,殿下走的匆匆,你怎么不去送他?”

“以后总会见的。”

“说的不错。”

门口传来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循着光线,来人轻摇折扇,步履闲适,肘间夹着个檀木盒,整个一无所事事的闲散公子模样。

乔柳嘴角绽开一抹笑,忙敛袖深深行了一礼,“恩人!”

叶凌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温和:“这可使不得,我不过是顺道听了一耳,也没帮上忙,哪里谈得上恩情。”

乔柳摇头:“往日,能听我一言,便是恩情。”

“叫我叶凌吧,恩人叫多了,我怕自己承受不住。”

叶凌目光望向桌上新画的牡丹,眼睛倏地亮了,“这花比御花园的真牡丹还要艳三分。”

说着,他绕到书架旁,指着墙上那幅,惊讶道:“朝晖大师的寒钓图?”

随后,叶凌眉头微蹙,“不对,这是临摹的?”

“公子好眼力。”

“公子也擅此道?”

叶凌缓缓摇头,打开盒子拿出一幅画轴,“陆小姐,帮我看看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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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

“按斤称。”

“这么贵,你不如去抢。”王游捻着发黄的大米,怒道:“还是新米陈米混合,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老板往椅子那么一靠,手上捧着紫砂壶,他啜了口凉茶,语气里的倨傲滋滋往外面冒,“这位客官,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全城都是这个价,我还比东街刘记的便宜两文呢。”

“再说我又没逼你买,官府来了又怎么样。”

“坐地起价,你也能睡得安稳!”

物以稀为贵,灾情一出,米面的价格蹭蹭往上涨,济州府所有的粮商,竟全是这副嘴脸。

老板手一挥,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嗤笑道:“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我操什么心。”

“知府就要来了,你屯着货不卖,小心将来全砸手里。”

“买不买?不买就走。”

王游甩袖离开,刚刚一直沉默的伙计忍不住好奇道:“老板,您今日怎么了?”

“咱做买卖的,不向来是笑脸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