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柔拉着崔狸便要走,岂料那些侍卫依旧将兵器一拦:“公主恕罪。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东宫。
昭柔撒泼大骂,凌迟腰斩种种酷刑摆了个遍威胁那些侍卫,间隙朝太子看去,太子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通过昭柔来传递消息行不通。太子亦没报什么希望。
闹了一通,见怎么样都无法带走崔狸,昭柔便走了。
崔狸径直回杜若宫。
从江州桃园村回来之后,崔狸便没有主动同他讲过一次话。
太子拽住她的胳膊:“你还要跟我闹多久?”
崔狸冷笑:“闹?”
“你什么意思?”
“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崔狸冷笑一声,狠狠甩开段书斐的胳膊:“眼下我除了一条命,什么都没有,你喜欢便拿去。”
太子苦笑:“阿狸,你在说什么?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太子殿下是对我的命没兴趣,可我除了命便真的没什么了。”
太子明白她的意思,一时心痛如绞:“你竟然这么想我?我犯得着为了赤焰金跟你你虚情假意?”
“那我哥哥为什么要去沧州?”
“此事并非是我促成。”
崔狸瞧太子的眼神极其陌生:“我哥安然无恙也就罢了,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会要整个中原为他陪葬!”
段书斐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向来没主见,性子偏软;遇到事也只会一逃了之,惯会做缩头乌龟,想不到,今日竟然对他说出这般狠话来。
太子拽住她胳膊的右手不由自主便松了。
崔狸上楼,掀帘子便进,动作太大,珠玉直接打到青晚的脸上。
青晚“哎呦”一声,崔狸看过去,脸颊上立时浮上红痕。
崔狸平息了怒气,尽量平和地问道:“没事吧?”
青晚摇头:“没事。”
“我找些膏药给你涂一下。”
“怎么敢劳烦主子,青晚自己来就好。”
崔狸心绪不佳,也就没有再坚持:“我想一个人静静,你涂好了药便去吧。不用伺候了。”
青晚应了一声。
下楼时,太子还站在那颗合欢树下。青晚便上前行礼。
太子朝楼上看了一眼,眸色深深。随即便离开。
两人大吵了一架,东宫愈发冷清。崔狸不下楼,太子也几乎没离开过思正殿的书房。一日三餐各吃各的。
熟料两天后,两人再次大吵起来。
这次是在太子的书房里。
书房乃东宫禁地,历来只有太监张可蟾可进入洒扫,陆太锋可入内议事。
后来崔家兄妹先后入京。恩宠便也落在这对兄妹身上。崔麟可随意出入书房,崔狸尽管不懂政治,却是常被太子留在其中。
曾有宫女在崔狸滞留书房一个下午后,去书房外问崔狸晚上要吃的莲藕饼放什么馅。崔狸在里面答了,太子当时没什么反应,没过几天这宫女便失了踪迹,再没有人看过她。
青晚自然知道那宫女私下对太子与崔狸一个下午都关在书房里做什么十分好奇,那天也不是非去问吃什么馅的饼;不过是想打探一二罢了;却没料到送了自己的命。
自那以后,就更没人敢靠近太子书房半步了。
是以青晚不敢,院子里又怕叫人瞧见,便假装收拾枯枝败叶,尽可能地靠近书房。
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但崔狸声调极高,情绪十分激动。
太子也有些激动,像是在辩解什么。
过了很久,崔狸从书房里走出来,眼睛红红的,似乎哭过。她径直从合欢树下走过,甚至没注意到青晚。
青晚跟了过去,无声地打了一盆水,拧干巾布递给她,又沏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
崔狸接过来,将冰凉的巾布按在发热发疯的眼眶上。
“姑娘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把姑娘盼回来了,姑娘却不像从前那般高兴了,太子殿下对姑娘依旧很好,姑娘为何还这般伤心。”
崔狸放下巾布:“他对我好吗?”
青晚心中泛起一阵酸意,她自问相貌上佳,因崔狸的缘故在太子面前时常露面,可太子从没正眼看她一次。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青晚带着隐晦的刻薄道:“崔姑娘可有些不知福了。太子殿下是打定主意要娶你的,自是对你很好;要知道以往沈姑娘对殿下那般好,殿下对她却从来都是彬彬有礼,从未失了半分殿下的分寸……”
崔狸冷眼瞧着青晚,但转瞬便移开了视线。
她当真是不要命了。
纵使她好说话,太子什么性子,她竟不知?
可她没必要提点她。顺着话头继续道:“他要娶我,便是对我好吗?我就一定要受宠若惊吗?先皇后不也是……”
青晚大惊失色:“姑娘可不能这么说,这宫里不许提先皇后的事的。奴婢斗胆……”青晚凑近崔狸,用极低的声音道:“奴婢也是听说来的,先皇后仗着陛下的宠爱,连陛下也不放在眼里,眼里只有自己那个边陲小国。也不知道从西唐要了多少好处给云水族,可对西唐却是毫无贡献。陛下对她的心也是渐渐冷却的。所以她病了,陛下也就不甚挂心……姑娘深明大义,定不会如此。不会失去殿下的宠爱。”
崔狸笑意极深:“原来如此。”
青晚道:“姑娘不妨向殿下求个软,殿下定不会与姑娘计较。俗话说,床头……”
青晚猛然停住。
崔狸浑似未觉,气愤道:“我才不去!”
又说:“我心里气闷,只想一个人呆着,你先下去吧。到晚上也不必来了。”
青晚只得答应:“是……”
后半夜,夜凉如水。
青晚因近身伺候阿狸,有时也呆在杜若宫夜宿。今晚既然不要她伺候,她便乐得轻松,一个人朝湖边逛去。
已是初秋,院子里尚未显出败相,依旧是郁郁葳蕤。
太子殿下不喜人伺候,这个崔姑娘也不喜欢,这两人倒是好。
可东宫因为伺候的人少,便十分的冷清,她虽有事可做,大抵还是苦等。
苦等那人兑现承诺,那个出头之日,苦等有朝一日能跟崔姑娘一样,被人捧在手心。
正自伤乱想,遥遥望去,见杜若宫楼上廊上,有人进入屋子里。
除了太子还能有谁。
还真是……
可恨她手上没有这天底下人都觊觎的金玉珠宝,不然……
她牢牢地盯着那间屋子,过了一会儿,竟然熄了灯?
太子竟然又……
青晚一阵脸热,这两人白天吵架,晚上却要……
等等……
今天白天崔狸明明进书房的时候还好好的,出来的时候便是哭过了。这两人正僵持着,崔狸平白不会去太子书房。
青晚动了心思,疾步朝思正殿书房走去。
书房里也是漆黑一片,但门虚掩着,像是太子刚从书房走出去。
她轻手轻脚蹩了进去,却不敢点灯,只就着窗外的星光,努力去辨认。
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
太子被软禁在此,除了看书也没别的事可做。
她不敢翻动书房的东西,粗略看过一眼,到底有些不甘心。
猛然间,她的视线停在桌上那本书的上。
一个小小的三角露出来。
她努力平息心跳,走过去拿开书本,果然看到一封已经拆开的书信。
信封上有些水渍,她快速朝后面的杜若宫看了一眼。
太子既留下来了,想来亦没有那么快。
她匆匆扫了一眼,果然是沧州来的。上面说崔麟去了沧州,没过几天便不知所踪,沧州牧找不到人,追影卫也联系不上;一时慌了手脚,想法子给太子传递了消息。
难怪今日崔狸不依不饶,满面愁色。
青晚依照原来的折痕放好书信,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竟是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杜若宫那边依旧没什么动静。
青晚又回到湖边,想到崔狸今晚到底留下了太子,便冷笑一声,觉得这主子有些轻贱。也不知道太子殿下看上她哪一点。
正乱想着,猛不丁前面突然一暗。
她受惊抬头,却是太子。
“殿下……您怎么……崔姑娘不要人伺候,把奴婢打发了,奴婢正打算回值房……”
青晚很快便镇静下来,听起来好像是因为自己玩忽职守才慌乱一般。
太子一言不发,面色比湖水深沉。
他什么时候从杜若宫出来的?该是没看见自己吧。
太子一直不说话,青晚忐忑不安:“殿下要是没别的吩咐,青晚便告退了。”
“她从前最是话多,叽叽喳喳炒得本宫耳朵都疼;可如今,本宫就是想听她聒噪,她也与我无话可说。”
太子殿下第一次跟她讲这么多话,却像是有些倒苦水的意思。
青晚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姑娘打回宫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也不喜欢奴婢伺候了;只偶尔一两次,言谈之间真情流露,奴婢听她话里的意思,像是……”
青晚欲言又止。
“说下去。”
“奴婢不敢。”
“本宫不怪罪你就是。”
“像是担心殿下对她好,不是因为她自己,倒像是因为旁的什么东西,奴婢也没听得十分懂……。”
黑暗中看不清太子的脸色,青晚只觉得他似乎收敛了威压,变得平和一些。
“奴婢……斗胆,请问殿下,姑娘不高兴了,奴婢该怎么开解她才好。”
“你说话,她会听?”
“回殿下,姑娘出宫之前,也是喜欢与奴婢说话的,奴婢不敢说姑娘在意奴婢,但奴婢见姑娘闷闷不乐,心里也不好受,只愿为姑娘…和太子殿下分忧。”
太子默了片刻,才道:“我心如石,匪可转也。她若还不高兴,你便转述此话。”
青晚将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乖巧道:“奴婢这就去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