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
“我?”
“必要的时候,你也要抛下吗?”
崔麟点头:“必要的时候。”
“那可不行。”
崔麟不与她争执:“你喜欢殿下,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跟殿下都不希望你有半点勉强。”
“天上掉馅饼砸在我怀里,我高兴都来不及,勉强什么?”
屋内屋外的两个男人都笑。
“那哥哥就没有喜欢过谁吗?”
崔麟端起茶杯喝茶:“没有。”
“在江南的时候没有?喜欢你的呢?一定很多吧?”
崔麟笑容极淡:“也没有。”
“我才不信!你这么好看,又有钱;说媒的不把门槛踩破才怪!”
“真没有,一开始我就没这个打算,别人碰了几次壁,自然就知道了。”
“为什么没有这个打算?你就不考虑给我找一个嫂子?”
“我要娶的人只能是本国望族,在复国之后;这事由不得我做主。”
崔狸笑容渐渐隐没,她现在知道为什么哥哥要问她的心意了。
总归是希望他们兄妹二人,起码有一个人可以跟自己喜欢的人白头偕老。
崔麟站起身,在她头上一拍:“我走了,你早点睡。”
“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宫去吗?干脆留宿好了。”
“我出宫去看一个人。”
“谁?”
“……故人。”
“男的女的?”
崔麟神色有些不自在:“想什么呢?是有正事!”
崔狸做了个鬼脸。
崔麟出门转身,看见站在廊下的太子,倒也没有意外。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殿下有时候倒也不必那么坦然。”
“怪我。”
“她这个年纪能懂什么大义小节?莫要高看了她。”
段书斐转身与他并肩:“我是希望以后,她不会觉得我瞒了她许多事。”
“彻底地瞒下去不就行了?”
“一辈子的事,怎们能敷衍。”
崔麟点了点头:“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张二狗?”
段书斐停下脚步,眸色深不见底。
良久,他才道:“你说呢?”
崔麟叹了口气:“只怕这一次加上我,也未必能哄得好她了。”
段书斐轻声道:“我亲自来哄,哄一辈子。”
“慢慢哄吧。”
崔麟也不告退行礼,大步离去。
只是,段书斐瞧着他的背影,总觉得罩着一层孤寂。
他段书斐何其有幸?
马车停在宫道,崔麟上车坐定:“去遥星楼。”
夜色深沉之时,正是遥星楼最热闹癫狂之时。
酒肉博戏都已尽兴,剩下的唯有最为极致纯粹的□□的欢愉。
崔麟来的不是时候。
等了半个小时,蓝洁儿才汗淋淋地从床上爬起来,沐浴穿衣,穿过几进院子,去见旧主。
进门前,她低头闻了闻自己,随后推门而入,跪在他面前。
她是他的一颗桃花钉。
崔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张与崔狸越来越像的脸,随后,视线缓缓下落。
蓝洁儿便任由他打量。
“刚刚是他?”
“是。”
“他常来?”
“常来。”
……
“很好,你做的很好。”
“多谢主子栽培。”
平静无波的语气。没有感激,也没有嘲讽。
崔麟不自然地吞咽:“他有没有跟你提过,要带你入宫?”
蓝洁儿摇了摇头:“他每次来,只为求欢,没有别的。”
崔麟又去端茶,似乎不相信:“这么多次了,就没跟你说过什么?”
“那当然不是。”
“所以,说了什么?”
蓝洁儿抬头,似乎有些莫名其妙。
可崔麟显然在等她回答。
“他说……”
崔麟皱了皱眉,显然是对她的磨蹭不满。
桃花钉,没人不怕崔麟。
在他的眼里,所有人只有有用和没用这两种。不分男女,亦无所谓美丑。
没用的桃花钉,不是销声匿迹,便是下场很惨。
她们或他们多的是取悦人的法子,也多的是教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但一旦犯事,便求死不能。
十八岁便接手桃花钉,里面个个身怀绝技,不狠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四月初一,他第一次来,说我很会伺候人……”
崔麟一愣。
“四月初四,第二次来,他问我,他弄得我舒不舒服……?”
崔麟脸色愈发阴沉。
蓝洁儿看着崔麟薄红的耳垂:“四月初五,他突然说……要弄死我!”
崔麟猛然站了起来。
蓝洁儿依旧冷冷淡淡地跪着。
“主子……后面还有几十次,我都记得。要说吗?”
崔麟一向冷酷的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不必了……”
蓝洁儿垂下眼眸。
“我来是要你做好准备,他要是带你入宫……你便是另外一个身份。”
“我知道……我在等。”
崔麟其实对她这种毫无情绪的温顺很烦躁。
他隐约记得,在江南初见她的时候,她不是这么冷冰冰的。
而他此次来,似乎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蓝洁儿也算是他得力的桃花钉。
“起来吧。”
蓝洁儿便爬起来:“主子要是没别的事,我到前面去了。”
“嗯……前面?”
“是……他还在等我。”
崔麟震惊:“你是说你跟他在……在……中途过来见我?”
“主子放心,他睡着了,醒来只怕要到寅时了。”
“你怎么知道?”
“每次都这样。”
“他凌晨才走?”
“是……”
“他堂堂皇子,竟在你这里留宿?”
蓝洁儿语气平平:“每次他歇好了,会要我再伺候一次……”
“你……”
“主子恕罪,洁儿事无巨细地禀告,是怕洁儿遗漏了什么对主子重要的细节。”
细节?这算什么细节?全是男女欢爱。除了快活,再也没有其他!
崔麟眸子里压抑着怒气。
他把人送到他床上的,迄今为止,她也没有做错一步。
刀尖上讨生活,她倒是快活。
一句话没经过大脑便脱口而出:“是你伺候他,还是他伺候你?”
蓝洁儿吃了一惊,不禁抬头看向崔狸。
“自然是洁儿伺候他,洁儿一条贱命……”
“我看,你未尝不是乐在其中。”
一阵极其隐秘的快感自下而上蔓延开来,蓝洁儿只觉得这话简直比五皇子在她身上卖力相送更叫她酥麻。
“洁儿只是听命行事,主子要是不喜欢……”
“没有。”
又补了一句:“你别忘了该做的事。”
他有些烦躁,觉得这桃花钉有些不受控制。
“我就是过来提醒一句。”
他跨出一脚,蓝洁儿便主动走到门边,为他开门,然后稍稍往旁边让了让。
两尺来宽的距离,崔麟非碰到她不可。于是他抬眼,示意她让开一点。
蓝洁儿手扶在门上,大胆迎着主子的视线。
两人便这样僵持着,崔麟周身都是上位者压迫的气息。
她穿的是便服,裙带系得不甚讲究,有些松垮。
这身装束十分居家寻常,可崔麟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依然睡在她床上的五皇子。
崔麟平复了一下呼吸:“让开。”
蓝洁儿不为所动,右手从肩向下,柔若无骨,停至裙带处。
崔麟喉结滚动,正要转头,蓝洁儿微微一用力,裙带解开。
裙子虽然松了,但基本保持原样,只稍微露出一点。
但崔麟霎时血液沸腾……呆了片刻,不由自主推上了门。
裙子里面……一无所有。
崔麟简直无法想象她与五皇子荒唐到何种地步。
穿成这样,不是时时刻刻都要……
崔麟的每一个微表情都被蓝洁儿看在眼里。
“主子……你有那么多多桃花,就没一个入得了你的眼?”
从没有人这样跟他讲过话,那些桃花钉见到他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你找死。”
蓝洁儿不是一点不怕的,这位主子不近人情到极点,也从不会因为桃花钉大多是女人心慈手软。
或许是这位一向心狠手辣却在无意间喝了她与五皇子的飞醋,她难免得意忘形。
“洁儿只是觉得……主子若没有亲手调教过您的桃花,又怎么知道她们是怎样起作用的呢?”
“我不需要知道,怎么起作用是你们的事,我只关心结果。”
当真是不解风情呢。
半年以前,他就不解风情。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主子突然把桃花钉都召集起来做什么。
只知道这位主子果然如传说中的那么好看,却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冷酷。
二十多个桃花钉里,他抬着她的下巴,看她看了那么久,看得那么仔细,一寸一寸地打量,手指慢慢滑过她凝脂般的肌肤,引得她不合时宜地颤栗。
他甚至还对着微微发抖的她笑了笑。
二十多个桃花钉,大约只有她一人,在他面前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情*欲。
“就她了。”
他转身洗手,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她被送回去,忐忑不安地等。因为师父说,主子要带一个人入京。
主子看上她了?她真的可以每天都见到他?
十二岁时她被主子亲手捡回来便不闻不问,把她彻底忘了。但是她五年来她从未忘记过他半隐在轿帘中的脸:年轻,阴沉;带着随时发作的烦躁。
偏偏声音又很懒,很无所谓。
进了桃花庄,与几十个容貌顶级的桃花钉在一起。她学琴棋书画,学得尤其刻苦,尤其出色。
因为有朝一日,他定会来见她,问她的功课。
但是当晚,她没等到主子的召唤,却等来了一生的噩梦。
用整整一个月去变成另一个人。脸上被切割了几百刀,用层层药水腌着。痛不欲生。
伤口渐渐愈合时,某一晚,进来一位劲瘦的男子,畜生一般行事,夺去她的处子之身,也夺去她所有的羞耻心。
后来,便是各种“调教”。教她怎么让男人只要碰一次,便终身难忘!
那个面如冷玉般的男人……把她像一个物件一样送去雕琢。
他凭什么不知道,她的一身本事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