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宫。
段书斐一眼就看到书架子上摆放了不少新书,心道这丫头什么时候有耐心读书了?
他上前,抽下一本诗集,随意翻了翻。
太子猛然合上书,又去看别的书,翻来翻去都是一样的内容。
她这是铁了心要把他弄到床上去啊!
太子哭笑不得。
怪不得昨晚她突然那么主动,合着是现学现用!
还好这杜若宫除了他也没人来,不然可就丢人了。
闲来无事,太子便靠着窗户随意翻阅,边看边笑。
她那么勇猛,这书上写的,未必做不出来。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也定要给她这世上最极致的欢愉。
太子不经意间抬头,见镜子里的自己满脸春色。
她定是害羞了,所以今天才会避着他。
这时,下人有事要禀,一进来便见到太子表情怪异,不由自主愣了一下。
太子立刻将书合上,放回到书架上,调整了下表情才问道:“何事?”
侍卫满脸焦急和愧色,跪地道:“五皇子带着崔姑娘进了一座山谷,里面正举行春集,人头攒动;一开始他们二人只是闲逛,后来他们从一间木棚出来后木棚起火,场面极度混乱,五皇子跟崔姑娘……也跟丢了。”
“丢了?!”
段书斐心脏一阵猛跳!
“属下罪该万死!”
“确定是看到她出来后才起的火?”
侍卫顿了一下,直到现在绝不能有所隐瞒,便咬牙道:“属下的人没有亲眼见到。说了他二人的服饰容貌,有人告知说火起之前就看到二人出来了。”
“去找!去找!找不回来,你们一个个都提头来见我!”
“是!”
“等等,赶集的百姓有无伤亡?”
“有。”
“多带些人,太医也带着。若有人受伤,须及时医治。”
“是,太子殿下。”
段书斐心急如焚,再也坐不住,起身叫人备马。
一个身影悠哉哉走了进来,是沈疏。
他不回复她,她就自己跑来了。
段书斐停下脚步,对着身边的侍卫骂道:“一群饭桶,跟人跟丢了;拦人也拦不住!”
沈疏笑了笑,表示不以为意:“我跟你那些侍卫说,你们太子妃不见了,太子正着急呢!我是来送消息的,他们怎么敢拦我?”
段书斐当然不相信她有那么好心,也不知道她接下来会发什么疯。耐着性子挥手叫人退下。
“我时间有限,你痛快一点。”
“急什么,进去说。”
沈疏自顾自进去,段书斐虽然心急,也知道崔狸走失,定是跟她脱不开关系。眼下必须应付。
沈疏是第一次来杜若宫,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禁摇头。
“都说你宠她,怎么偏偏给她选了这么一个寒酸的住处?比起我住的蘅芜宫,可是差得远。”
段书斐冷冷道:“她没那些心思,况且这里离思正殿最近,方便我早晚看她。”
沈疏脸上的得意垮了下来,讽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情种。”
“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现在在哪里?”
“别急啊,我既然来了,自然是诚心想要告诉你的——不过殿下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吗?”
段书斐等着她说。
“昨晚你做的很好,□□焚身,你竟生生忍住了……我都还没来得及催动蛊虫。所以我今天是来奖励你的。”
段书斐眸子极冷。他从来没有被人这般控制耍弄过。
沈疏又去看那些书架,嘲讽道:“她识得几个字呢?这么多书,还是你也觉得她丢人,想要恶补一番。”
“不过,昨晚她到底做了什么,教你忍得那么辛苦?我真是好奇!我可是喂你喝过触发无心的酒,你都没忍得这么难受……”
段书斐索性道:“自然是她美妙绝伦,我实在无力自持。”
“是吗?”沈疏突然抽出一本书来,段书斐正要阻止,被她轻巧地绕开,几个眨眼的功夫,已经叫她窥见了内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子殿下!你看呀!你知不知道,人家背着你学本事呢!”
“放回去!”
“原来是这样啊!我的太子殿下,你喜欢女人这样?太子殿下清冷禁欲,原来都是骗人的啊!早知道我就不用费那么大的心思给你中什么蛊了,我也学她厚颜无耻,学些青楼本事便是了!”
太子真的怒了,忍不住出言讽刺:“就凭你?忘记在枫山行宫我是怎么拒绝你的?”
沈疏突然收了笑声,脸色骤然变冷。
“我最后再问你一句:她人在哪?”
“我也再知会你一声:下次再对她动情,可就不止今天这么简单了。”
段书斐心中一阵强烈的厌恶,再也不想与她有任何纠葛:“你说不说?”
沈疏偏生纠缠:“不过呢,我也说过,我是很大度的。还是那个条件,只要你现在把我伺候得快活,不仅马上可以把她接回来,晚上还可以与她共赴鸳梦,我发誓,绝不打扰。”
沈疏褪下披肩,故意挺了挺身子:“怎么样?”
段书斐眸色深不见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终于,他像是做了决定,伸出手,向那一片莹润无瑕而去。
沈疏心中得意非凡,又上前迎了迎。
只要太子的手指一勾,她便袒裼裸裎。
春色万分柔媚,屋内更是绮丽。
她当真觉得痛快!以后太子只能匍匐于她的裙下,所有的欢爱都要向她乞怜。
更何况,这是在那个女人的屋子里,跟满心都是那个女人的男人。
睡她的床,睡她的男人,都是她先来!太子这般俊美,就算是跟她颠鸾倒凤日夜不停,想她也是不会嫌弃!等太子在她这儿尽了兴,穿好了衣服,她依然会乖巧懂事,从这些下三滥的话本上笨拙地讨他的欢心。
她抢过去的,她便是不择手段,也要抢回来。
怎么不痛快呢!大张旗鼓地玩弄这不可一世的太子,这才是她沈疏毕生所求啊!现在看来,就算给她一个太子妃位,整天与别的女人争风吃醋,明争暗斗,成天去猜测他的喜好,夹着尾巴做人,又有什么意思?那可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谁要做那个劳什子的太子妃?
太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沈疏等了等,却等不来他进一步的动作,便睁开了眼:“殿下怎么了?”
段书斐的手缓缓向上,握在那娇弱无比的脖子上,微微用力。
沈疏不知道是惊恐还是兴奋,头抬得更高,顺着太子的力道,颤声:“殿下……”
段书斐却猛然收紧,向后推去。
沈疏被他抵在墙上,面孔变紫,奋力挣扎。
太子的目光一直很冷:“在哪?”
“杀……了我。”
段书斐毫不留情,几乎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沈疏眼中热泪磅礴而出,大颗滴在太子的手臂上,溅起微不足道的一朵。
“我不杀你,你该知道是为何;你一再挑衅,当真以为我会心慈手软?”
“求……求之……”
沈疏根本不怕死。
“殿下……”
侍卫得了消息,正要来禀,却被这里面的画面吓得双腿发软。
段书斐松开了右手,任由沈疏衣不蔽体软绵绵地跌了下去:“说。”
“在梧桐丘。”
段书斐丢下破抹布一样的沈疏,大步离去。
骑马要三个时辰的路,太子两个时辰便赶到了。
崔狸家在梧桐丘东北角。两三间土屋,鸡舍猪圈都还在,里面空无一物。
太子走进其中一间,一张木桌子,两把竹椅子,均是灰尘堆积,显然是很久没住过人了。
他退出,又进了另外一间,中间一张长几,左侧的房间门上挂着灰扑扑的布帘子,里面传来轻微的说话声。
太子一掀帘子,床上躺着的正是崔狸,身边守候的男人却不是段季旻。
那人大约二十出头,说不出的一股子机灵相,身着粗布短褐,裤腿袖子均挽起来,露出黝黑劲瘦的四肢。
他看到太子,停止了喂药的动作,脸上的震惊一闪而过。
对视了一瞬,太子朝床上的崔狸看去,她腿上绑着竹板,脸上泪痕还在,整个人没了生气。
“她怎么了?你又是何人?”
太子身着常服,可毕竟是乡下人见所未见的好料子,况且他那种上位者的威严,逼得平时油嘴滑舌天不怕地不怕的的张二狗顿是就缩小了半截。一老一实地回答:“腿摔断了……又受了点刺激;我是她发小……”
“你就是张二狗?”
“是我小名,大名叫天赐。”
太子对他叫什么不感兴趣,俯身要抱崔狸回宫。
“等等……我等我姨娘回来,说句话就走。”
太子温声道:“这屋子好久没住人了,想来她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我们不如先回宫,我叫人在这里守着,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们。”
崔狸道:“再等等。万一她突然回来了呢。”
太子急于找太医给她看腿,还要相劝,崔狸拦在他前面:“殿下扶我去菜园子看看,我去年中的树莓该开花了。”
太子没办法,便横抱着崔狸,去了后屋的菜园子。
手下人提前将一张椅子放在园子里。
没人打理的菜园子荒草茂盛,那几棵树莓瘦小伶仃地隐没在一堆杂草中。
崔狸眼眶又热了。
太子见她精神明显不对,蹲下身子想要问个究竟,崔狸又道:“殿下,我想喝水。”
太子不想离她半步,示意手下人去处理。
一抬头,见张二狗还站在那里。
这个人的名字不止一次出现在崔狸的口中,每一次都叫太子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