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依旧带着夏末的燥热，透过道旁高大的法国梧桐叶隙，斑驳地洒在衡水六中的校门口。这里不仅是陈故远生活了两年的战场，如今也成了温迟即将开启新征途的地方。
陈故远站在校门内侧的阴影里，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他穿着六中标志性的深蓝色校服，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即便是在喧闹的开学日，他周身依旧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路过的高一新生和家长都不自觉地绕着他走。
“哥——！”
一声清亮的喊声穿透了嘈杂的人流。
陈故远皱了皱眉，合上书，抬起头。只见温迟穿着崭新的初中部校服，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穿过人群，直直地朝他冲过来。
“哥，你等很久了吗？”温迟跑到陈故远面前，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红晕，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满含期待地看着哥哥。
“没多久。”陈故远淡淡地回了一句，目光在弟弟乱糟糟的领口上停留了一瞬，“领子歪了。”
温迟手忙脚乱地去整理领口，嘴里嘟囔着：“妈妈帮我弄的，路上太挤了，可能被人碰乱了。”
陈故远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动作有些僵硬，却很认真。整理好后，他自然地接过温迟肩上的书包：“很重？”
“不重不重！”温迟连忙摆手，“都是书，哥，你别拿，我自己能行。”
“拿着。”陈故远不容置疑地单手拎过书包，背在自己肩上，然后转身往前走，“跟紧点，别走丢了。”
温迟吐了吐舌头，赶紧小跑着跟上去。
六中的校园很大，对于刚升入初一的温迟来说，简直像个迷宫。而陈故远所在的高二教学楼与初一教学楼隔着一个偌大的操场和实验楼。
一路上，温迟的眼睛都不够用了，一会儿看看这边的宣传栏，一会儿望望那边的篮球场，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哥，你们学校真大啊，比我们小学大好多。那边是体育馆吗？看起来好高级……”
陈故远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刚好能让身后的弟弟跟上。他像往常那样冷脸，虽然回应依旧简短，却在不经意间充当着向导的角色。
“那是图书馆，初中部不能随便进，要借书去侧楼。”
“食堂在那边，中午人多，你去晚了没座位。”
“厕所在教学楼后面，别走错了去男寝那边。”
温迟像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把哥哥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他看着陈故远挺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哥哥就是他唯一的依靠，也是他仰望的灯塔。
终于到了初一新生的报到处，分班名单已经贴在了公告栏上。
“初一（3）班……初一（3）班……”温迟踮着脚尖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寻找自己的名字，紧张得手心冒汗，“哥，你在哪看呢？有没有看到我？”
陈故远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那张纸，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他伸出手指，点在名单的中间位置：“这儿。”
温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温迟初一（3）班”。
“耶！是三班！”温迟兴奋地跳了起来，转过身一把抱住陈故远的胳膊，“哥，我是三班！以后我就是六中的学生了！”
陈故远被他撞得晃了一下，无奈地抽了抽胳膊，没抽出来，只好任由他抱着。
“三班还不错，班主任是李老师，挺负责的。”陈故远凭借着在学校的人脉和记忆，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行了，别抱了，这么多人看着。”
温迟这才意识到周围的学长学姐都在看他们，脸一红，松开了手，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找到班级后，班主任正在组织新生打扫卫生和领书。陈故远把温迟送到教室门口，并没有进去，只是站在走廊的窗边等着。
透过窗户，温迟看到教室里坐满了陌生的同学，大家都在小声交谈，互相认识。他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回头看向窗外的哥哥。
陈故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隔着玻璃与他对视。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平日的冷漠，反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别怕。”
温迟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教室，开始帮忙搬书。
忙活了大半天，新生们终于领到了崭新的课本和作业本。温迟抱着一大摞书，有些吃力地走出教学楼。刚到门口，就看到了依旧靠在墙边等候的陈故远。
“哥！”温迟喊了一声，加快脚步。
陈故远见状，几步走上前，伸手接过他怀里的书本，只留了两本最轻的英语和语文塞回他怀里。
“走吧，去食堂。”陈故远单手抱着那摞比他人还高的书，走得稳稳当当。
温迟跟在他身边，看着哥哥宽阔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虽然初中生活才刚刚开始，虽然未来的学习会很辛苦，但只要和哥哥在一起，他就觉得充满了力量。
“哥，晚上吃什么？”温迟一边走一边问。
“随便。”陈故远言简意赅。
“我想吃糖醋排骨！”温迟眼睛亮晶晶的，“听说食堂二楼的最好吃。”
陈故远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拐向了通往食堂的路。
刚走到食堂门口，一个穿着同样校服、身形微胖的男生从后面拍了一下陈故远的肩膀。
“远哥！你小子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转学了呢！”
陈故远回头，看到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兼死党陈初生。陈初生性格外向，自来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陈故远身后的温迟。
“哟，这是？”陈初生眼睛一亮，凑到温迟面前上下打量，“长得挺水灵啊，小豆丁，几班的？”
温迟被一个陌生人这么盯着看，有些不好意思地往陈故远身后缩了缩，小声说：“初一……三班。”
“初一的啊？”陈初生更来劲了，伸手捏了捏温迟肉嘟嘟的脸颊，“远哥，这是你弟弟吗？你这弟弟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啊？捏一下就红了，跟个苹果似的。”
温迟的脸瞬间红透了，像只煮熟的虾米，他想要躲，却被陈初生捏得动弹不得，只好求助地看向陈故远：“哥……”
陈故远看着弟弟那副窘迫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无视，而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压似乎低了几分。
陈初生还没察觉到危险，还在逗弄温迟：“哎呀，这脸皮也太薄了，远哥你看他……”
话音未落，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伸过来，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拍开了陈初生的手。
“回去了。”
陈故远的声音冷淡而平静，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警告的意味。
陈初生愣了一下，缩回手，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哎哟，开个玩笑嘛，这么护短。”
陈故远没有理会他，转过身，从温迟怀里接过那两本书，然后自然地转身就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哥，你走错了，宿舍在那边。”温迟赶紧跟上，小声提醒道。
“不住宿舍。”陈故远不看他，脚步未停，“回家。”
温迟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哥哥是因为刚才陈初生欺负他了，所以才要带他回家吗？
陈初生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挠了挠头：
“这冰块也有融化的一天啊？”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一前一后，虽然话语不多，但那份无声的羁绊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紧密。
“哥，”温迟小声说，“刚才那个哥哥……”
“别理他。”陈故远打断了他，“以后在学校见到他，绕着走。”
温迟乖乖地点点头：“哦。”
陈故远偷偷看着温迟，他想起刚才温迟求助的眼神，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他不想让任何人欺负他，不想让任何人让他露出那种无助的表情。
“以后有人欺负你，”陈故远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就告诉我。”
温迟用力地点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嗯！哥，你刚才……是不是在帮我？”
陈故远没有回答，只是脚步微微加快了一些。
“哥哥，你等等我，你走太快了！T-T”
风吹过校园的林荫道，带来了远处操场上的喧闹声和少年们的汗水气息。这是属于衡水六中的味道，独一无二的青春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