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后,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梦凤山头的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些金黄的叶片挂在枝头,风一吹,飘飘悠悠地往下掉。
宋溪坐在廊下,擦拭着她的招魂镰刀。这是她每日的习惯,雷打不动。阳光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墨色的衣袍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冷。
脚步声从山道传来。
墨文渊提着一个食盒走进院子,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长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走到廊下,把食盒放在石桌上。
“今日带了栗子糕。”
宋溪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招呼。她擦完最后一下镰刀,收起来靠在廊柱旁,走到石桌边坐下。
墨文渊打开食盒,里面是金黄色的栗子糕,还冒着热气。宋溪拈起一块尝了尝,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墨文渊笑了笑,也拿起一块,陪着她一起吃。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墨文渊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片空地上,忽然想起什么。
“宋溪,”他开口,“你小时候玩过‘斗鸡’没有?”
宋溪微微一怔。
斗鸡?
墨文渊见她这副表情,就知道答案了。他站起身,走到那片空地上,单脚站立,用手扳起另一条腿的脚踝,让膝盖朝前。
“就是这样。”他说,“单脚站着,用膝盖互相顶。谁先双脚落地,谁就输了。”
宋溪看着他那副摇摇晃晃的样子,沉默了几息。
墨文渊维持着那个姿势,冲她扬了扬下巴:“来试试?”
宋溪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光,明亮而纯粹。
她站起身,走到空地上。
然后,她单脚站立,扳起另一条腿。
动作干脆利落,稳如磐石。
墨文渊的笑容微微僵住。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宋溪是什么人?
是能在宗门大比上一路碾压夺魁的强者,是手持巨镰杀伐果断的战士,是那个能让无数对手闻风丧胆的“镰刀护法”。
而他呢?
一个整天泡在故纸堆里的文职,一个研究阵法比研究打架多的书呆子。
他刚才提议跟宋溪玩斗鸡?
墨文渊的嘴角抽了抽。
“那个……”他刚想说点什么。
宋溪已经单脚跳了过来。
她的动作轻盈而稳健,单脚跳跃丝毫不影响她的平衡,整个人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膝盖朝前,目标明确——
墨文渊。
“等等,宋溪,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考虑一下这个游戏的适……”
话音未落,宋溪已经跳到他面前。
膝盖轻轻一顶。
墨文渊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只觉得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整个人就像被风吹倒的稻草人一样,仰面朝天地摔在了地上。
“嘭。”
一声闷响。
尘土微微扬起。
墨文渊躺在院子里,仰面朝天,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整个人都懵了。
宋溪单脚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忍笑,又像是得意。
“……你还好吗?”她问,声音依旧平淡。
墨文渊躺在那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没事。”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命的无奈,“就是我忽然意识到,我可能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宋溪放下腿,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后悔了?”
墨文渊看着她,那张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
他苦笑了一下:“后悔了。早知道就不提议这个了。”
宋溪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墨文渊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手,愣了愣,然后握住,被拉了起来。
他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尘土,又揉了揉摔疼的后背,脸上的表情颇为精彩。
“你这是……用了多少力道?”他问。
宋溪想了想:“没用力。”
墨文渊:“……”
他决定不再追问这个问题。
不远处,院子角落的柴垛后面,两颗脑袋正偷偷摸摸地探出来。
楚瑶瞪大眼睛,捂着嘴,拼命忍笑。卧狐蹲在她旁边,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卧狐姐你看到没有?”楚瑶压低声音,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墨师兄飞起来了!就那么一下,就被宋师姐顶飞了!”
卧狐用力点头,尾巴晃得更欢了:“看到了看到了!墨师兄那个表情,哈哈哈哈哈——”
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怕笑出声被那边发现。
“宋师姐太厉害了!”楚瑶眼睛里全是崇拜,“就那么轻轻一下,墨师兄就躺地上了!”
“那是,”卧狐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也不看看是谁师妹。宋溪现在可是护法级别的战力,收拾墨文渊这种文职,还不是手到擒来?”
两人缩在柴垛后面,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墨文渊拍着土站起来,两人才赶紧缩回去。
“走了走了,”卧狐拉了拉楚瑶,“别被发现了。”
楚瑶却眼睛一转,拉住她:“卧狐姐,咱们也来玩这个吧!”
卧狐一愣:“啊?”
楚瑶已经蹦了起来,拉着她跑到院子另一边的空地上。
“来来来!斗鸡!”楚瑶单脚一跳,扳起另一条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卧狐,“卧狐姐,咱们来比一比!”
卧狐看着楚瑶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精力也太旺盛了。
但她还是站好,也单脚跳起来,扳起一条腿。
“行吧,”她说,“陪你玩玩。不过说好了,不许耍赖。”
“谁耍赖谁是小狗!”楚瑶信誓旦旦。
两人摆好架势,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向对方跳去。
“看招!”楚瑶一声娇喝,膝盖朝卧狐顶去。
卧狐侧身避开,膝盖反顶回去。两人在空地上你一下我一下,单脚跳来跳去,倒也有模有样。
楚瑶的攻势凌厉,膝盖顶得又快又准。卧狐虽然年纪大些,但身为狐妖,身法本就灵活,一时间两人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卧狐姐,你挺厉害啊!”楚瑶边打边喊。
“那是,”卧狐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你师姐我可是……”
话没说完,她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动。
低头一看——她的尾巴。
那条毛茸茸的棕色大尾巴,正在楚瑶面前晃来晃去,一会儿扫过她的脸,一会儿挡住她的视线。
楚瑶被那条尾巴晃得眼花缭乱,攻势顿时乱了。
“卧狐姐!你的尾巴!”她叫道。
卧狐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完全不受控制的尾巴,又看了看楚瑶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意识到——
她有尾巴啊!
这可是天生的优势!
卧狐眼睛一亮,开始有意识地用尾巴干扰楚瑶。一会儿甩到左边,一会儿甩到右边,一会儿直接往楚瑶脸上扫。
楚瑶被那条尾巴晃得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稳了,更别说进攻。
“卧狐姐你耍赖!”她叫道。
“哪有耍赖?”卧狐理直气壮,“尾巴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用我的身体怎么了?”
楚瑶气得直跺脚,却拿那条灵活的尾巴毫无办法。她几次想冲上去,都被尾巴挡了回来,急得团团转。
卧狐得意地晃着尾巴,心里美滋滋的。
这丫头,平时仗着年轻力壮到处欺负人,今天终于栽在她手里了!
“楚瑶,认输吧!”她得意洋洋地说,“你卧狐姐我可是有先天优势的!”
楚瑶咬着牙,瞪着她那条晃来晃去的尾巴,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忽然,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猛地跳了起来。
不是单脚跳,是双脚跳——不对,是飞起来!
卧狐瞪大了眼睛。
只见楚瑶整个人腾空而起,膝盖朝前,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地朝她撞来!
“卧狐姐——吃我一击吧——!”
楚瑶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充满了畅快和得意。
卧狐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那股力量撞了个正着。
“嘭!”
一声闷响。
卧狐仰面朝天地摔在了地上,四仰八叉。
楚瑶稳稳落地,拍了拍手,低头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卧狐姐,你输了!”
卧狐躺在那里,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整个人都懵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指着楚瑶,声音里带着控诉:
“你……你那是飞膝!不是斗鸡!”
“斗鸡也可以飞膝啊!”楚瑶理直气壮,“又没规定不能跳!”
“你那是跳吗?你那是飞!”
“反正我赢了!”
卧狐躺在那里,气得尾巴都翘不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控诉”:
“楚瑶!你这是‘杀狐’行为!我要向师尊告状!你这是虐待师姐!你这是以下犯上!你这是……”
楚瑶蹲下来,笑嘻嘻地看着她:“卧狐姐,你尾巴压到了。”
卧狐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尾巴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发现浑身都没力气了——刚才那一记飞膝,实在太猛了。
楚瑶伸出手,把她拉起来。
“下次不跟你玩了。”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好气地说。
楚瑶嘿嘿笑着,凑到她旁边:“别嘛卧狐姐,下次我让着你点。”
“让着我?”卧狐斜眼看她,“你用飞膝的时候可没想着让着我。”
“那不是情急之下嘛!”楚瑶继续赔笑,“下次我保证不用飞膝,就用膝盖正常顶。卧狐姐你也别用尾巴,咱们公平对决。”
卧狐想了想,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击掌!”楚瑶伸出手。
卧狐和她击了一掌。
“拉钩!”楚瑶又伸出小拇指。
卧狐无奈,也伸出小拇指,和她拉了拉钩。
廊下,墨文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你师妹,”他对宋溪说,“挺有意思的。”
宋溪看着那边正在拉钩的一大一小,嘴角动了一下。
“这样多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