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以姜钰的名望,是请不到如此多的官员捧场。但一听说皇帝坐镇昭王府,这些人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昭王府。
设宴的地点在曲云台,只设了八桌,到场的无一不是朝中要职。
曲云台阔大,数盏灯火点缀在临水玉石栏杆。夜风荡漾,栏杆旁,水廊上,人们的欢声笑语似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
顾准作为当朝宰相,自然位列其中。她也顺便把她的孙女顾勋带来了。两人正穿过曲云门,踏上水廊。
顾勋最喜欢热闹场面,那意味着有许多大美人!
她左顾右盼,见到一个漂亮女人就问顾准是谁。
“行啦,一边去!再问就滚出去。”顾准被她问烦了,让她赶紧去那边台上坐着。
“哦哦。”顾勋口中回答,眼睛又黏在一个女人身上,舍不得移眼。
顾准看不得她这个样子,一脚踹在她膝盖侧弯处,顾勋趔跄一下,恰好撞在那个女人面前。
“你没事吧。”那女人眉目寡淡,气质出尘,一袭白衣,不像个官员,倒像是月中仙。
顾勋看得痴了,呆呆地说,“没……没事……”
丞相大人此时有些后悔带顾勋来,平日里看见女人走不动道就算了,现在看着漂亮女人,那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这样的场合简直给她丢人!!
那女人眸子滑过旁边一脸不忍直视的顾准,也猜到了顾勋的身份,“顾少监还是仔细些。”
“你……你认识我么?”顾勋此刻脑海中脑补了无数的话本,莫不是这位神仙一般的姐姐早就注意到了自己?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与自己接近?
“呵呵。”顾准尴尬地笑,她一把将顾勋拉到身后,对女人问道,“寻暮近来可安好?”
“托恩师的福,下官一切都好。”宋寻暮对她行了一礼,“多谢恩师准学生归乡。”
“家中有事,本相又怎会不通人情?归来后,尽快将积攒的公文处理好才是最要紧的。”
“学生明白。”
顾勋在顾准的背后,探头探脑,只为看宋寻暮一眼,她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人。
宋寻暮一走,顾准立马转过头低声骂她这不成器的孙女。
“你脑子究竟装的什么??平日里我也就不管你了,这宴席上的人都不是你能招惹的了的!”
“刚刚那是谁呀?”顾勋全然没在意丞相大人的话,只是一个劲地询问那女人的身份。
“……”顾准决定回去狠狠收拾她。
“那是兵部尚书宋寻暮。宋家的人。”顾准叮嘱道,“千万别去招惹宋家的人,知道么?”
“苏陵宋氏?难怪如此……飘然若仙……”顾勋痴痴地念道。
顾准忍住想要当场揍她的冲动,“你、赶紧、给我、去那边、坐下!”
顾勋知道自家太姥的忍耐极限,一溜烟地跑到座位上,乖乖坐下。身子虽坐下,脑袋依然四处观望,似乎在寻找宋寻暮的身影。
顾准也懒得管,只要不乱跑就随她去了。她转头又见水廊那边走来几人,是姚氏的人。
“姚侍郎好久不见。”
顾准眼睛狭长,笑起来眼尾上翘,折出深深皱纹,活脱脱的一只老狐狸。
姚念面无表情,“顾相安好。”身后的几人也纷纷向顾准行礼。
顾准眯着眼看姚念身后的两个晚辈,姚元墨是她户部的,她自然认识。姚川武是姚念的长女,骑射出众,被陛下选在身边担任金甲卫千卫,算得上少年英才。她知道姚念还有一个女儿在司天监,也是天资聪颖,博学多识。反观她家那个不成器的,唉!顾准在心中又给顾勋狠狠记了一笔。
坐在席间的顾勋揉了揉鼻子,视线却一直追随着那位兵部尚书。曲云台虽大,但因其露天敞亮,未有遮掩,故而诺大的台上,所有人的情形都可以看清。
月已升,夜已深。宋寻暮身形高挑,在玉石灯火间穿梭,青白色的衣袖如流云,拂过形形色色的人。与人攀谈时,眉目舒展似春日柳枝,顾盼生辉。
皎若明月舒其光,耀乎白日初照梁。
顾勋的眼中似乎只有那一人。直到有人遮住了她的视线。
“看什么呢?也有你顾少监看入迷的时候?”
顾勋回过神,看了几眼姚元墨,一把将人拉开,“别挡着本少监。”
“哟?顾少监又是看重了哪位美人?”姚元墨调笑道。
“她不一样。”顾勋再看过去时,人已经不见了。
“……”姚元墨听了这话只觉得鸡皮疙瘩要起来了。“能听到你顾勋说这话,总感觉明日太阳会从西边出来。”
“都怪你!”顾勋站起身,四处望了望,曲云台上的人渐渐多了许多,人影绰绰,看不真切。
姚元墨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来了兴致,“到底是谁,值得你这么牵挂?顾少监不是说过,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吗?”
“她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姚元墨用折扇捅了捅顾勋的胳膊。
“就是……就是我也不知道,她简直就像故事里的仙娥,不似凡间之人。”宋寻暮的侧影始终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到底是谁呀?”越说,姚元墨越好奇。
“宋寻暮。”顾勋在心中又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就连名字也如此美。
“兵部尚书?”姚元墨似乎有点印象,记忆中远远见过几面,确实是个清冷美人。
“听说不好相与,脾气古怪。”姚元墨瞅着顾勋失落的模样,又开口道,“不过你脸皮厚,应该不惧美人甩脸色。”
顾勋睨了她一眼,“拐着弯骂谁呢?”
“哎,我可没拐弯,直接骂的。”姚元墨笑道。
“我呸!“顾勋也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
顾勋没寻到人,只好随着姚元墨一起坐下。
曲云台上的八桌席位已满座,还临时添置了两桌。
“陛下驾到!”内侍监监正赵秉良朗声道。一队近侍脚步轻快从水廊鱼贯而入,仪仗铺开,皇帝缓步而来,在她之后是姜铢和姜钰,而姜锒落在最后,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万岁圣安!”所有人都起身行礼。
“平身。今日就别拘束了,就当一次私宴。”皇帝一路走来,园中景色让她兴致颇佳,心情十分愉悦。
顾准见皇帝心情好,开口道,“今日是昭王殿下的生日宴,更是陛下的天衍日。昭王仁德,乃是承自陛下仁德。臣代诸臣祝昭王殿下旦逢良辰,顺颂时宜!也祝陛下圣体永安,福泽万代,盛世恒昌!!”
“好好,顾卿说得好!”皇帝抚掌赞赏,随后指着主桌说道,“给顾卿赐座。”
侍从在主桌又添了一个位置。
“谢陛下隆恩!”
姜铢冷冷地看着顾准落座,主桌只有她们三位殿下和宸王,可见皇帝对顾准是多么恩宠。
“三位殿下安,大宗正司母安。”顾准向几位一一问好。
宸王和蔼道,“顾相不必拘束。”
顾准看向三位殿下,姜铢撇过眼懒得看她,姜钰冲她傻笑,而姜锒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她心中暗暗奇怪,不知道三殿下今日怎么了?
皇帝挥挥手,赵秉良知道她的意思,便高声传唱道,“赐宴!”
侍从们有序地开始上菜。
姜钰见姜锒心不在焉的模样,小声问道,“怎么了?刚刚不还很开心?跟同窗吵架了?”
“没有。”姜锒抬头,冲她勉强一笑。随后只是盯着面前的碗出神,神色恹恹。
姜钰声音虽小,但一桌之内的人,都能听清。
顾准听到了同窗二字便明白了姜锒的心思,她隐晦地看了一眼姜铢。姜铢没什么表情,认真夹菜吃饭,似乎对此一无所知。
月已悄悄挂在天际,曲云台上觥筹交错,酒酣耳热,不少官员来主桌向姜钰敬酒。
如今她已行冠礼,没法以年幼的理由拒绝,只好一杯接一杯地喝,灼热的酒液让她脸颊发烫,水面的凉风也吹不散这热。
姚念也带着姚氏几人来向姜钰祝贺。
“昭王殿下,生辰快乐。”
“殿下,岁且更始,德日俱新!”
“祝昭王殿下,金燕振羽,身体康健。”
“祝殿下,昭昭遂愿,岁岁平安!”
姚念起头,几个小辈都笑着对姜钰送上祝言。
听到姚今羽的声音,姜锒抬头,两人视线只是一触,便又分开。
姚念向姜钰敬了酒,转而又向姜铢举杯示意,同时把姚今羽带到身前,笑道,“太女殿下,这是今羽。她常在国子监读书,很少回府,今日得了空,祖姥特地吩咐下官要她与殿下说几句。”
姜锒捏紧拳头,一言不发。
“太女殿下圣安。”
姜铢眼神淡淡扫过姚今羽,十几岁的女孩如枝头花开,生意盎然。这让她想起了一些往事。
“国子监都教习什么书?”既然是姚司母的意思,她总不好拂了姚府的面子。
“《仁经》和四经注解。”姚今羽规规矩矩地答了。
“挺好,多读,今后也为姚府添一份光。”姜铢也不知跟这样年纪的孩子说什么,也许阿锒与她会有话题……
姚念见差不多就准备告退了。
“姚小小姐是不是就快满十六了?”一直安静的顾准冷不丁地开口。
姚念没料到她会开口,有一瞬的怔愣,才回答道,“是。”
“满十六便可结契,不知姚府预备何时行喜礼呢?”
顾准这话一出口,姜锒的脸色几乎惨白。
姜铢皱眉,不知道顾准这话什么意思。
“这……自然是留待圣上裁定,姚府怎可擅自做主?”姚念觉得莫名其妙,这老狐狸怎么突然关心这种事情?
“哦——”顾准拉长音调,她笑得不怀好意,“那到时候,几位殿下少不了要送上大礼呀!”
姜钰脑袋晕晕的,不太清醒。听话也只听了个大概,她缓慢点点头,“自然,皇姐的喜事,那肯定要好好准备!”
她一把揽过姜锒的肩膀,结结巴巴说道,“阿锒……你……你说是吧?”
那根始终绷紧的弦,终于断裂,发出惊雷声。
“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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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生辰(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