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二点。一个不大的房间,一张四方麻将桌,四个女人坐在桌上。
靠窗的女人嘴里叼着烟吞云吐雾,嚷嚷:“出牌呀!”
一个翘着二郎腿的女人正咀嚼着槟榔,“催什么呀!一个中!”
周莉正搓着麻将,邻座的女人一推牌,大叫:“胡了!胡牌了!”
“唉呀,手气真好!”叼烟的女人一脸不甘心,一口吐掉烟把子。
大家把输掉的钱都推向胡牌的女人。此时,周莉的手机响了,她伸手去摸屁股底下的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正犹豫着接还是不接。邻座的女人发火了:‘“干什么呢!周姐!该你了!”
周莉按下拒接键,瞪了一眼邻座,没好气地说:“有些人呐,一赢钱就狂了。”她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就又响了起来。
“就不能把手机静音嘛!”邻座女人手里摆弄着麻将牌,嘴上发着牢骚。
周莉一气之下,接起了电话:“喂?你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您是周阿姨吗?我是周畅的同事,她出车祸了,人在医院呢。您赶快来吧。”
“怎么会出车祸呢?在哪个医院?”周莉语气急切,心脏也突突狂跳不止。
听到此噩耗,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像是被撞击了一样。周莉抓起椅子上的衣服,冲出麻将馆,直奔大街上,见车就招手喊停。
一个黑色轿车停在了麻将馆,司机摇下车窗:“您是周阿姨吗?”
周莉点头,疑惑了一会:“你是打电话来的小伙子?”
“您快上车!”司机喊着,“医院动手术要家属签字,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一听这话,心里更沉重了几分,手脚不听使唤地爬上了后座。
“动手术是啥意思?畅畅伤哪儿了?”周莉眼眶一热,带着哭腔问。
司机一边打转方向盘,一边叹口气,说:“被大货车撞了,全身都是血,医生说要做截肢术。”
周莉一下子瘫在后座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几个小时前还通过电话的女儿,现在却说要做截肢手术了。
车子在路上行驶了很久,却还没到医院。周莉有些急了,催促司机:怎么还没到医院呢?是哪家医院啊,这么远?”
司机回复她:“快了。”
周莉这才注意到司机的着装有些另类,大夏天头上戴着棒球帽,下半张脸被白色口罩遮住,身上穿着长袖长裤。他包裹的严严实实,像是刻意在伪装。
而这时,司机接了电话,那头的人问:“人接到了吗?”
他平静地回:“接到了。”然后挂断电话。
周莉随口问了一句:“是医院打来的吗?”
司机怔愣一下,说:“是。”
周莉看到司机帽檐下的眼睛闪躲了一下,这种眼神麻将桌上见多了,往往撒谎的人才会瞟一眼再闪躲开。她越想越不对劲,车子也越开越远离市区。到底是哪家医院在这么偏僻的街道上?
糟了,她该不会是遇到诈骗团伙了?或许是人贩子,也或许是绑架勒索。
车子开到一个偏僻的厂房,停下了。
“小伙子,这里不是医院吧?”周莉假意问。
司机也在此时露出了真面目,“阿姨,只要你配合,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
“阿姨愿意配合你,但是阿姨没有钱,你也看到了,阿姨天天打麻将,就是个赌鬼。兜里比脸还干净。”周莉说着,将左手上的金戒指拽了下来,递给司机,“我刚刚把钱都输光了,这个戒指给你,也不算白跑一趟,够油费了。”
司机没有理会她,拿起戒指看了一眼,就丢在了地上。
很明显,这个人不是冲钱来的,或许是冲着她的女儿来的。
***
周畅驾着车子一路狂奔,直到车子停在了红绿灯路口。她才拿起电话给母亲拨了过去,那边却是无人接听,打了三遍后,那边提示手机已关机。
她看了一眼路口,一脚踩下油门,闯了过去。
在回家的路上,她想了很多,或许母亲是在打麻将没看到电话,或许母亲的手机没电关机了。毕竟这也不是头一回。她安慰着自己,将车子停在了麻将馆门口。
凌晨一点,麻将馆里还在喧闹着,屋里云雾缭绕,浓重烟味呛得她捂住鼻子。
周畅环视了一圈,都没瞧见母亲,却看见经常跟母亲一起打麻将的三个女人。她们正在跟另一个陌生女人组团打牌。
那三个女人之中,有个叼烟的女人看见了她,随即将烟头掐灭:“你妈不是说你出车祸了吗?”
另外两个女人也抬头看了她一眼,几乎同声地说:“钱输光了呗。”
周畅懵了:“谁说我出车祸了?”
叼烟的女人又重新点燃一支烟,不紧不慢地说:“你同事给你妈打电话,说你出车祸住院了,你妈就走了。”
周畅耳朵里嗡嗡作响,像被人猛击了下后脑勺,僵在了原地,“我妈什么时候走的?”
“凌晨12点。”那女人吐出一圈烟雾。
周畅转身下了楼梯,跑出麻将馆。她的手机也在这时震了起来。她摸兜掏出手机,接听了一个陌生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了陈董的声音:“小周啊,只要你把账本交出来,我就放了你妈。”
“什么账本,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周畅知道陈董是在诈她。
陈董笑了笑:“你为什么要帮赵明,不就是为了账本嘛。明天早上十点,在长乐公园,你把账本准备好。记住不要报警,否则你妈妈,会是什么下场,你心里清楚。”
“等等!后天早上十点可以吗?”周畅安抚他,撒了一个谎,“账本不在我手里,在一个朋友那,我需要联系他。”
陈董:“你最好别耍花招,否则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电话那头秒挂断了。
她想了下,给赵明打去了电话:“李达除了那个废弃工厂外,还有别的交易地点吗?”
赵明那头沉默一会儿,回:“奉贤区还有一个旧厂房,只不过我没进去过。”
周畅上了车,嘱咐说:“李达很快就要落马了,你要准备好出庭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笑声:“我等这天很久了。”
她挂断了电话,看着赵明发来的旧厂房地址,距离上次那个废旧仓库只有一公里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