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调整了一下桌子和椅子的距离，把书包挂在了椅背后面。拿出几本当日课程需要的书籍一一整齐地码进书桌抽屉。除此之外，只有寥寥几支笔，一个水杯。
她完全放松下来，头上的小卷毛随着她好心情地左右摇摆。左边坐着贺章，前排坐着肖清云。在一个陌生的班级，周围有两个好心肠的同学，陈白不由得欣喜。
贺章就是那天在医院遇到的刘海女生。没想到这么巧，当日作为班长的肖清云陪着左手扭伤的贺章去医院问诊，偶遇了迷路的陈白。
贺章是个性格很好的女孩子，听她说肖清云带着陈白去住院部之后，她又帮一个老奶奶挂了号，才去的诊室。
当然，肖清云也是好人。只是她的话不多，让陈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虽然看起来有点冷淡，但是陈白记得她把小蚂蚱给肖清云的时候，后者眼里明显闪过有些惊喜的笑意，那张显得有些生人勿进的漂亮脸蛋平添了几分生动。
“陈白，你前面的是班长，超级大学霸，要是有不懂的你问她！你后面的是何正，可烦人了，但是打篮球还是挺厉害的。你右边是……”贺章凑过来，面上带着狡黠的笑意，嗓音甜软，开始对班上的人一一介绍。
“什么叫我很烦人，新同学刚来就在这说我坏话是吧。”坐在后面的何正不满地瘪嘴，“我明明是三好青年！”
“别插嘴！”贺章拍了一下何正的脑袋，“陈白，那个是文艺委员……”
陈白懵懵懂懂听了这么多名字，还是对肖清云印象深刻。
名如其人，就像天上一朵清淡的云。陈白想。但果然不能以貌取人，在这么冷淡的外表下，还含有一颗助人为乐的心。
这个上午陈白请了假，光头佬让她先办理住校手续。信陈白也交给了光头佬。这时候她才知道，光头佬是物理教师，不仅是三班班主任，还是教务主任。最重要的是，他是高老师关系非常好的学生，在本次转学里帮助很大。关于陈白的情况，光头佬从信中也得知一二。
“陈白，你的家庭情况特殊，但是这没关系。人的一辈子很长，暂时的困难都不算什么困难，好好学习，长大就好了。”光头佬手里端着保温杯，咂摸了一口茶水，“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直接来找我，还有，你填写一下这张表格，等一会让肖清云带你去补办校服。”
他递给陈白一张衣服尺码表，陈白接过，有些感动。她猛地向光头佬鞠了一躬，真诚地说：“谢谢老师！”
光头佬大手一挥：“多大点事！记得去领取学校发的住宿用品。”
水壶、脸盆、毛巾、牙杯牙刷、床上用品……陈白一一布置完毕，回到教室的时候因为来回奔跑微微汗湿。
头发垂了下来，遮盖了一部分额头和眼睛，让她看起来眼睛湿漉漉的。
贺章说：“陈白你跑什么呀？光头佬给了你一上午的假呢，没必要这么早来上课，可以休息一会呀。”
陈白瞟了一眼肖清云，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我想着都弄好了可以回来上课，等会还要麻烦班长带我去补办一下校服。”
肖清云“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时间，淡淡道：“下节课下课吧，大课间时间长。”
“谢谢啦。”卷毛少女又露出了那种快乐活泼的笑容，肖清云看着她微微愣神，很快反应过来，把课本摆在桌面上。
陈白拿出书本，端正放在自己身前。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悄声问贺章：“校服多少钱？”
贺章愣了一下，努力回忆起来，半晌没有回答。
肖清云清淡的声音响起：“260元，一套春天一套秋天，冬天校服这学期不补了。”
260元。
陈白在心里算了三遍，以最低的伙食度过这个月，最多能拿出来160元。这是最极限的情况。
还差一百元。
直到站在办公室门口，陈白也没想出来一百元从哪里获得。她想说要不下周再补，却抹不开面子。
“就是这里，跟老师说一声补办校服。”肖清云转身，面前的小卷毛新同学却没有直接进入办公室。
肖清云微微扬了扬眉毛。
好像这个新同学每次紧张或者不好意思的时候，手里总会攥着点什么。问路的时候攥着书包带子，拿出小蚂蚱的时候一只手攥着裤子口袋，这时候在对那一张单薄的尺码表格用力。
可怜的校服尺码表哪里能承受这种摧残，被蹂躏的地方皱了起来，露出一些绒绒的纸屑。
她突然发现陈白的手很好看，修长，粗细均匀。表面有一些细微的结痂了的划伤，像是经常干活的手。
陈白还是穿的在医院见面时的那一身。宽大的男士外套更像是披在肩膀上，略有风吹就摆荡起来。
肖清云若有所思，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也没有搭理陈白的疑问，径直抽走了她的尺码表，走进了办公室。
“老师，我们班新同学来补办一下校服。”肖清云递给老师尺码表，还有她从自己钱包里拿出的260元。
……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善人啊！
肖清云从办公室走出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走吧，回教室。”
“谢谢你啊。”陈白非常意外，带着些许受宠若惊，对肖清云好感直线上升，“你人也太好了。”
她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头，用商量的语气问：“钱我先给你一部分，剩下的下周给你可以吗？”
肖清云走得比陈白快一点，陈白能看见她的马尾辫随着步伐摇摆。
“不用着急还钱。”进教室前，肖清云说，她的嗓音很清淡，却莫名其妙令人觉得信服，“我觉得你编的小蚂蚱很好看，能不能向你买一些？”
“诶？”
“上周我们家聚餐，几个表弟表妹都想要。手工费也不便宜，就算二十块一只，你看行不行？”肖清云转头看向陈白，发现这个小麦肤色的女孩脸上微微起了红色。
她停顿片刻，轻声补充道：“你不用多想，他们确实很喜欢，但我没给。本来就想找个机会问问你能不能多做一些。”
陈白想从肖清云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但是大学霸一脸平淡正直，像极了正在谈交易的人。
“好。”
陈白说，连声音都向上扬。
临江一中的校服，蓝白相间，秋装男女都一样。夏装则是男生短裤，女生短裙。但是不少女生还是喜欢夏天穿着秋装长裤，比如肖清云，比如贺章。
“为什么要把裤脚往里卷起来？”陈白问。
贺章正在努力把脚踝处的裤子收口往里卷：“当然是因为好看啊！你看卷完了的裤子，是不是顺眼多了。”
看着像是运动裤和阔腿裤的区别。
陈白的目光落在正走进教室的肖清云身上。肖清云没有更改任何校服的款式，任由裤子收脚在脚踝上起落。就算是校服，她穿起来也格外好看。
“不卷的话好像也挺顺眼……”陈白小心翼翼道。
“怎么会！像精神小伙，丑死啦。”贺章说。
贺章随着陈白的目光看向肖清云，笑着怪道：“清云不算我说的范围啊！她那么好看。”
肖清云确实很好看。
即使已经过了几天，陈白每次见到肖清云的时候，还是会看着她的脸呆愣一下。
贺章说肖清云是大学霸，陈白以为是班级前列的那种学霸法。直到她路过上学期的成绩榜，惊觉是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那种学霸。
如果问她学习问题，应该不会拒绝我吧。陈白翻看着临江一中的校本，里面的题非常活。如果说她之前读的高中是“1 1=2”的级别，那临江一中的校本就是“请用1 1=2的知识点算出88*（265 251）/2”。
她有些苦恼，但很快振作起来，小卷毛随着动作起伏。不就是难题吗，五分钟算不出来，五十分钟难道还算不出？
五十分钟后，陈白拿着校本半蹲在肖清云身边：“班长，这道题……”
嗯，什么都会背叛你，但是数学不会。
数学，不会就是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