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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七月七,北国使臣入京,于昭阳门入宫,携质子觐见,文武百官随侍。

皇帝端坐高台之上,兴致缺缺。

“这北国的毛人果真生的粉堆玉砌、如冰如雪。不知,会不会被我这儿的太阳给晒化了?”

使臣跪地行礼,质子抬起一双湛蓝的眼眸,眼中竟无半点离人愁绪。

“皇上,我叫孤鸿,奉我父王的命令来此做为质子,还请皇上多加照拂。”

皇帝爽朗一笑,挥手免礼,眉头一松。

百官心中一块巨石扑通落了地。

北方连年征战,再拖下去,扩库空虚,势必要招兵买马,加收赋税。到时候,恐怕会动摇这江山的根本。

如今,质子一来,意味着天下暂时大安。

“不过,听闻皇家公主国色天香,端庄娴雅,是世间少见的佳人。我带来聘礼十车,特来求娶,还请皇上赐婚。”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皇帝那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人人都知道,宫中只得一个九公主,自小千娇万宠的长大,比那海国进攻来的紫珍珠还珍贵百倍,皇帝岂能割爱?

若是他日边关再乱,公主如何自处?

一时间,文武百官静默不语,呼吸可闻。

几息后,忽然有一人上前跪地。众人一瞧,竟然是一向闷不做声的锦州巡抚丈丙武。

“皇上,五月粮食丰收,六月科举放榜,七月边关安定。可见苍天垂怜。不如,挑个好日子,前往皇家道场祭天祈福?”

皇帝瞳孔一缩,猛地想起,皇家女儿何止九公主一个?皇家道观里,不是还有个清平郡主么?

提起这位郡主,倒牵扯出一段陈年旧事。

当年,九公主降生,因为胎里不足,身子孱弱。皇帝年过五旬,膝下唯有这一女,心中伤怀,不思朝政。

此时,钦天监监守出面,替九公主寻了个替身,出家入道,挡灾祈福。

与九公主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唯有京城丈家长女丈青霄。

皇帝便封了这丈青霄一个清平郡主的虚名,由她做了公主的替身。丈家也因此功飞黄腾达,加官进爵。

如今,看见他再次用女儿换前程,百官心中鄙夷,忙低头掩饰,生怕被皇帝看出端倪。

皇帝龙心大悦,扬天大笑三声,忽然瞥见人群中新任探花郎金流年。心中咯噔一跳。

六月殿试的时候,皇帝一看此人气质儒雅,进退有度,有天人之姿,龙凤之貌,便点了他为探花,想着留一留。回头封个闲职,给九公主做驸马。

没想到,今日北国质子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此时不能给九公主赐婚,免得坏了边关大事。

因此,即使是一国之君,也少不得推脱一番。

“能与北国孤家六郎结亲,也是公主的福气。可是,孩子们年纪尚小,朕一时舍不得。不如这样,朕先应了你,等三年之后再下旨赐婚,如何?”

金口玉言,谁敢不从?

如此,李代桃僵之计已成。

第三日,三十里之外的皇家道观中,道姑丈青霄收到皇帝口谕。

褪去一身青白道袍,换上锦衣华服,立刻动身进京,入住公主府。只等着三年之后,嫁给北国质子孤鸿。

清平郡主回京那日,全京城的闲人都跑去看热闹。

人人都道,这位从未听说过的郡主清丽无双,超然脱俗,就像仙女下凡。

只有北国质子仰天长叹。

“果然,论心机,还是这些中洲人更胜一筹啊。技不如人,得认!”

宫中,九公主大发脾气,满头珠翠叮铃作响。摔了两套琉璃盏之后,她一路跑到皇后宫中诉苦。

“母后,公主府才修缮完,我自己还没瞧过呢,怎么就让给别人了?我不依!”

皇后揉着眼尾,笑容慈爱。

“不是留了一半给你?你住东边,她住西边,互不相扰。”

九公主抓起手边的茶盏要扔,猛地看见碗底刻着红字。知道那是百年古董,便悻悻的放回原处。

“公主府本就是我一个人的。她一个野丫头,要回京,为何不单修一座宅子?偏要跟我抢。我不服!”

皇后神情肃穆了些。

“没良心。若不是为了你,你父皇也不忍心一味的委屈那孩子。眼下,只不过叫你让出一半府邸,你就不愿意了?以后隔三差五的封赏,你还不把自己气倒了?”

一句恩情大过天,便压得她不能回嘴。九公主心中终究不忿。

“要让也行,但不能让她先住进去。倒显得我是那个外人。我现在就搬出去住,父皇也别想拦着!”

九公主如一阵风旋走。皇后只得摇头苦笑。

车马如流水,疾疾人似风。

九公主到底是赶在了前面,先清平郡主一步,住进了公主府。反手就封了大门,只留西边高墙下一扇角门。

马车三辆,吱吱呀呀停在公主府的朱门前。一个嬷嬷踟蹰片刻,上前叩门。

等了几息,无人应答。

“清平郡主到,烦请开门!”

嬷嬷话音刚落,就听见厚重的木门后,传来闷闷的声音。

“公主有令,不得开门。烦请往西走走,从角门通行。”

嬷嬷愣在原地。

中间马车上,靛蓝色的垂帘被掀开,露出一张白净的脸。脸颊旁,两颗青翠的耳坠子晃个不停。

女子踩着木凳子下了车辕,长眉一挑。

“角门?是下人送泔水的小门?”

嬷嬷点头,不敢搭话。

女子抬头打量大门上的匾额,伸出手挡了挡刺眼的烈日。

“门大概是坏了吧。今儿挡了我还好说,明儿要是挡了千娇万贵的九公主,那可是要杀头的。你们来,把门撞开。”

六个车夫汗如雨下,磕头如捣蒜,实在不敢干这样的事。

女子叹息,上前取了软鞭,抡圆了一抽。马儿吃痛,上蹿下跳。失控的马车猛地撞向公主府的大门。

里头,游廊花荫下,九公主萧常碧托着一杯清凉小饮小酌。一时不妨,被门口的轰隆声惊得手脚发颤,跌了茶碗。

一抬头,主仆十几人就看见,一道青翠的身影穿花过柳,直奔西边园子而去。身后跟着大小嬷嬷丫鬟六七人。

直到那行人消失在红墙绿柳后,九公主一干人还未缓过神来。

“好个野丫头,敢砸我的门。她到底哪儿来的底气?”

丫鬟们眼观鼻鼻观心,低头假忙活。唯余蝉鸣嘶嘶。

九公主喃喃自语,团扇轻摇,饮下一大口清露。

今儿,这清露不解渴。越喝越燥热。

“啪”的一声,团扇柄断。好好的银丝扇面跌落尘埃,磕坏了一角。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敢给本宫脸子瞧?我萧常碧若是忍了这一时,她以后还不踩到我头上来?走,咱们会一会这清平郡主,看她到底几双眼睛,几个鼻子。”

这厢,丈青霄暑热难当,拎了壶冷茶去了院中廊下吹穿堂风。

刚刚坐定,就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伴随着金玉丁玲之声。

“如此急躁,是谁来?”

下一刻,一袭绯红月华群,一双玲珑凤头屐,一张艳若桃李的脸,怒气冲冲冲进内室,身后跟着七八个青葱一般水灵的小丫头。

接着,屋内传来下人请安的声音。

丈青霄面色一冷。

“原来是正主儿来了。我替你受苦十几年,天天关在观里焚香祷告。吃的是清粥小菜,喝的是寡淡冷泉。你倒好,大热天儿的不许我进门?凭你是什么王孙贵胄。我一个出家人有什么好怕的?”

她心底涌出的火气越烧越旺,直直冲破天灵盖,眼前一花,双耳嗡鸣。

回过神来的时候,模模糊糊看见眼前站着个绯红衣衫的少女。

“跟你说话呢,装什么柔弱不能自理?本宫……”

“吃饱了就回屋挺尸去。公主之尊竟不懂半点礼节。论公,我有封号,你没有。论私,我的恩情你这辈子都还不清。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叫嚣?”

丈青霄张口便是极难听的话,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那是因为钦天监说了,取了封号怕压不住。皇上其实早就拟定好了呢。就等……”一个丫鬟帮着九公主回怼。

丈青霄摆摆手。

“今时不同往日,公主殿下。你有空同我闹,我却没空陪你疯。受人恩惠就要记着恩情,这是江湖规矩!”

“江……江湖?我又不在江湖!”

也许是丈青霄眼神太过冷冽,又或许,丈青霄如此直接了当,毫不掩饰。九公主竟然头一次落了下风。

不等九公主的人还嘴。丈青霄起身便走。撂下一句话。

“牲畜尚且反哺。九公主思量思量何为人性。想好了,再来寻我的不是。送客!”

就这样,公主殿下吃了败仗,久久伫立回不过神儿。

“我只不过是稍稍挡了她一下,她怎么气到这般田地?欸,我没听错吧,她是不是骂我不如牲畜懂事?”

丫鬟哪里敢点头,忙忖度着开口。

“公主,今儿这事咱们占不到理。要收拾她,得名正言顺,才不会落人口实。”

丫鬟们纷纷附和,劝九公主回屋。

萧常碧气闷,晚饭只吃两口,便洗澡卧床。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堪堪睡去。

第二日,她香梦正酣,却被外头的咣当声闹得心烦意乱,又顾着公主之尊的威仪,不好开口谩骂,只得爬起来叫人。

“公主,外头……西边儿,正砌墙呢!”

“砌什么墙?谁砌墙?”

丫鬟嗫嚅:“是清平郡主。她在花园拱门那里砌了墙,跟咱们隔开了。听说,她还在西边另开了扇大门,挂上了郡主府的牌匾。”

萧常碧一拍桌面,铜盆滚落,清水四溅。

“太过分了!”

忽然,她鼻翼一动,又眉开眼笑起来。

“好你个丈青霄!这公主府可是父皇下旨督造。一花一草都不得挪动,否则就是大不敬。你竟然敢大兴土木。这次有你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