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眠在医务室门口站了整整一节课。消毒水的气味从门缝里渗出来，混着某种甜腻的果香。她数到第七次深呼吸时，校医推门而出，白大褂口袋里露出一角彩色糖纸。
"又是低血糖？"校医瞥了眼程眠，"林夏在里面。"
推门的手悬在半空。透过门缝，程眠看见林夏正把什么东西倒进校医的咖啡杯。阳光穿过玻璃瓶，在她脸上投下七彩光斑——那是一整瓶水果糖。
"进来吧。"林夏头也不回，"顺便把门带上。"
程眠的视线黏在林夏的左手腕上。那里缠着一圈创可贴，边缘渗出淡淡的粉色。不是血，是草莓味糖浆。
"你的药。"程眠盯着柜子上原封未动的药瓶。
林夏晃了晃糖瓶，哗啦作响："这不是吃着呢？"她倒出三颗黄色糖果，"柠檬味，专治多管闲症。"
程眠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创可贴被扯开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没有伤口，只有用红墨水画的一只蝴蝶，翅膀末端延伸出细线，像被解剖的标本。
"美术课作业。"林夏抽回手，"要看我的X光片吗？"她从书包里抽出文件夹，抖落一堆糖纸折成的千纸鹤，"新鲜出炉的。"
最新一张X光片上，蝴蝶阴影的翅膀多出几道裂纹。程眠突然想起前世那个雨天，林夏坠楼时，她听见的清脆声响——不是骨头断裂，是玻璃展柜碎裂的声音。
"生物课要迟到了。"林夏把糖纸塞回书包，拉链上挂着的解剖刀钥匙扣晃了晃，"今天解剖蝉，我帮你留了最漂亮的那只。"
实验室的福尔马林气味浓得呛人。程眠的座位前摆着标本盘，蝉翼被人为摆成心形。林夏在隔壁组，正用镊子小心分离发声肌。
"注意看。"生物老师敲敲黑板，"蝉的发音器官在腹部第二节……"
程眠的镊子突然被按住。林夏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呼吸拂过耳畔："你猜蝉死的时候，这里会不会流出糖浆？"她的镊子尖轻轻戳了戳蝉腹。
下课铃响时，程眠发现自己的标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裹着金箔的巧克力，形状酷似蝉的复眼。包装纸上用红笔画了个笑脸，嘴角咧到耳根。
"礼物。"林夏的声音从走廊飘来，"补充血糖。"
程眠追出去时，正撞见她把什么东西塞进校医手里。阳光下，那个玻璃瓶折射出熟悉的彩光——是早上那瓶水果糖。
储物柜前，程眠犹豫了三秒才转动密码锁。柜门弹开的瞬间，彩色糖纸如雪片般涌出。最上面那只千纸鹤的翅膀上，用针尖戳出一行小字：
"明天带你去个好地方。——D-177"
程眠抬头，透过走廊窗户看见林夏站在操场边缘。她正把一颗红色糖果抛向空中，阳光下，那抹红像一滴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