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在九月的阳光里飘浮，像一场微型雪灾。程眠眨了眨眼，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这味道她太熟悉了，是血，是十七岁那年林夏手腕喷涌而出的鲜血。
"啪嗒"。
前排传来规律的轻响。程眠的视线穿过飘浮的粉笔灰，落在那个正在削铅笔的背影上。蓝白校服领口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随着削铅笔的动作轻微晃动。
不对，不是铅笔。
程眠的呼吸突然停滞。那个背影右手握着的，是一把银色美工刀。
"嚓、嚓、嚓"。
刀片划过橡皮的声音像指甲刮擦黑板。淡黄色的橡皮屑簌簌落下，有几片粘在林夏的马尾辫上，像枯萎的槐花。
程眠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模一样的刀——刀柄上那处细微的划痕，刀片推进时发出的"咔哒"声，甚至林夏握刀的姿势，都和前世那个雨天如出一辙。
"同学。"
程眠猛地一颤。前排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美工刀在她指间转出一圈银光。
"你盯着我看了三分二十八秒。"林夏歪着头，刘海下露出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我脸上有参考答案吗？"
教室里嘈杂的背书声突然变得很远。程眠看着林夏嘴角翘起的弧度，看着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的阴影，看着那把在她指间翻转的美工刀——刀尖还沾着一点淡黄色的碎屑。
"橡皮……"程眠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借我一下。"
林夏眨了眨眼。她左手摊开，掌心里躺着一块被削得坑坑洼洼的橡皮，形状像个扭曲的月亮。
"送你了。"她突然向前倾身，美工刀的银光在程眠眼前一闪，"反正……"
刀尖在课桌上轻轻一划，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也用不上了。"
程眠低头看去，桌面上多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刻痕。那不是随手乱划的线条，而是精确复刻的图案——嘉悦楼天台栏杆的花纹，前世林夏纵身跃下的地方。
"叮铃铃——"
下课铃炸响的瞬间，程眠抓住了林夏的手腕。触感冰凉，脉搏在指尖下跳动，一下，两下，稳定得令人心慌。
"你……"程眠的视线落在林夏的袖口，那里有一小块暗红色污渍，像是颜料，又像是……
林夏突然笑了。她手腕轻轻一转就挣脱开来，美工刀"咔"地收回刀片。
"明天见，转学生。"她起身时带起一阵风，橡皮屑从校服上纷纷扬扬落下，"对了，我叫林夏。"
程眠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才意识到自己浑身发抖。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橡皮，发现背面用铅笔写着几个小字：
D-180
讲台上值日生正在擦黑板，粉笔灰又一次漫天飞舞。程眠恍惚看见那些白色尘埃变成了雨滴，变成前世那个阴沉的下午，变成林夏躺在教务处门口大理石地面上的模样，鲜血从她手腕涌出，混着雨水，一直流到程眠的球鞋边。
"喂！"
一个纸团砸在程眠桌上。她抬头看见后门探出半个脑袋的林夏，阳光给她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橡皮屑，"她指了指程眠的衣领，"沾到了。"
程眠低头，看见领口粘着一片淡黄色的碎屑。她伸手去拂，却发现那不是橡皮屑——是一片槐花瓣，干枯的，边缘微微卷起，像凝固的血痂。
你闻到橡皮屑里的铁锈味了吗？
当林夏的美工刀第一次划过橡皮时，这个故事就自己活了过来。重生、倒计时、蝴蝶阴影……所有线索像教室窗台上的槐花瓣，轻轻一碰就簌簌落下。
PS：林夏数“三分二十八秒”时，我在计时器上按了暂停键。有些注视，本就该是凝固的。
这是一个很简短的故事，感谢相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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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橡皮屑与美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