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燕好像没有眼力见似得,盯着她搓衣服的手,继续问:“可是我听小凛说,你去年好像有一个男朋友。”
“为什么分了?长得帅不帅啊?”她语气里满是自顾自的好奇。
洗衣服的声音停了下来,舒媛的脸已经不是冷了,是难看,眉眼压得死死的,胸口也在剧烈起伏。
“怎么了小媛姐姐?”她还在问。
舒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火气,扯了个难看的假笑对着她:“没事,等你以后交了男朋友,就知道了。”
虽然不是很喜欢她,但这件事情,知道她是抱着吃瓜的心态去问,毕竟不了解其中的情况,所以没有将自己的火气撒到她身上。
好在她真不是故意的,察觉到舒媛的情绪变化后,识趣地闭上了嘴,没再说话。
“舒燕,舒燕。”
一声大嗓门从不远处回荡过来,吓得舒燕连忙从沙发上跳下来,三两下换了鞋就往门口跑。
“我走了小媛姐姐,等我忙完再来找你玩。”
“去吧。”
看着舒燕仓皇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她再也压不下心中的酸涩,喉咙难受得发紧,一瞬间红了眼眶。
视线逐渐模糊,变得晶莹,直到看不清门框的形状,也听不见那还在持续的叫喊声。
耳边似又响起那冷静又无情的声音,重复播放着。
“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我爱上了别人,是我对不起你。”
“作为伤害你的补偿,我会给你转一笔钱,你重新拿去创业吧。”
“对不起......”
一阵温凉的风吹过,打散了刘海,就这么贴在脸颊上,斜斜飘着。
站在原地许久,她才慢慢静下心来,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低头继续洗衣服。
她把衣服拧了拧,挂到了阳台边的衣架上,谁知刚挂上去衣架头就断了,衣服“咻”地落到了阳台边。
“哎——”她赶紧伸手去捞,整个人差点跟着翻出去,但连衣服的边都没碰到。
她心里一紧,连忙探头出去看,结果看到了一个男人头上挂着她的内衣,呆愣地站在原地。
家里的柴没了,李欲青背上了背篓,拿上砍柴刀准备上山捡点,刚好他要去的地方需要经过舒媛家门口。
谁知刚走到她家房子侧面,一件女士内衣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盖在了他的脸上,一下子挡住了他的视线。
布料蹭过鼻尖,还带着一点洗衣服的香味。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几秒后才慢吞吞地把衣服从头上扯了下来,还没等看清是个什么东西,头顶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是你?”
他抬头看过去,一张满脸惊慌的脸映入眼帘。
是那个被他泼了一盆洗脚水的女人,此刻正趴在阳台边缘,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她眼眶红红的,水汪汪的眼睛很漂亮,没了早上的伶俐,只剩一种落寞的伤感。
早上还理直气壮地要他道歉,现在又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他心里莫名动了一下,说不清是好奇还是什么别的。
但很快,又把这丝多余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没说话,就这么仰着头直勾勾跟她对视。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融在光里,她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觉得那眼神像一口深井,看得她心跳乱了半拍。
微风拂过,吹乱了他的刘海,立体的眉骨和光洁的额头完全暴露了出来,抹去了青涩,多了些成熟性的俊朗。
舒媛陡然回过神来,视线移到他手里的内衣上,脸“嗖”的一下就红透了,连忙说:“你......你把我衣服还给我。”
李欲青闻言低头一看,自己手里的是一件刚洗过的粉色蕾丝内衣,好像还有几处勾丝了。
他重新仰起头,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怎么还给你?”
舒媛红着脸,心脏怦怦跳,说话都有点结巴,“你......你......”
她你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脸红得要滴血,眼睛四处乱瞟,忽然瞥见他身后那小棵,连忙用手指,“你......你帮我挂你后面的树杈上。”
李欲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扭头看了一眼,果然有一颗稚嫩的小树。
然后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默默把衣服挂了上去,一言不发地走了。
舒媛本来还想说句谢谢的,一码归一码,可谁知道这人根本没给她道谢的机会,高冷得要死,好像瞧不起谁似得。
她盯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火又拱了上来,小声嘟囔了句,“装什么装。”
……
午后的暑气蒸腾得连蝉都叫得疲倦,叫声绵长得像从树干深处流出的叹息。
好在进山后一片阴凉,矮小的树丛簇拥着一颗颗参天大树,在泥土小路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山里的泥巴味和树叶味更重,过于阴凉的地方甚至已经不是清新空气,是土腥味混合着糜烂树叶的腐味。
李欲青顺着小路往上,山下的是整个村子的全貌。
房屋稀疏分布,瓦房与平房三三两两。小路蜿蜒曲折,屋前屋后的田埂里有人放牛,有人锄地,有人种菜,全是劳动的痕迹。
不知怎的,每次看见这样的风景,总会觉得新奇,不自觉被吸引。似乎以前并没有真真切切的感受过。
“哎?这不是小青嘛!上山砍柴去?”一声响亮的吆喝远远响起。
李欲青侧头看去,是一个背着箩筐的大叔。
个子很高,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小麦色,看起来身强力壮的,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看向他,脚下步子稳稳地朝他走来。
“嗯,陈叔。”
陈叔走下来,他走上去。
“你可小心不要再砍到别人家的果树了。”陈叔笑着调侃道。
“果树一般种在地埂边,你尽量不要靠近地里去。”
李欲青嘴角动了一下,算不算笑,只说了句:“我知道,谢谢陈叔提醒。”
“这有啥。”
两人擦肩而过,一股牛粪味从陈叔背篓里飘出来,尤为刺鼻。
他下意识想抬手捂住鼻子,但怕陈叔多想,刚抬起来的手又放了下去。只得屏住呼吸,加快脚步拉开距离。
直到陈叔走远,这股味道才逐渐消失,重新闻到了树叶的清香。
现在是种红薯黄豆的季节,村子里最近很多人都开始背牛粪猪粪去地里,偶尔经过一段路就能闻到淡淡的粪便味。
一开始闻着是想吐,干呕,时间长了也就好很多了。毕竟自家也在养牛,闻着闻着就没一开始反应那么大了。
但永远不会对粪便味免疫,至少他是这样。
偶尔也会想,自己到底算不算农村人。别人闻着牛粪一脸平常,反倒是自己反应大了。
可他又想不起来,自己该是什么样的人。
每次刻意去想,脑子里就像被人用绳子勒紧,疼得发闷。
也许……需要顺其自然,说不定哪天自然而然就想起来了。
……
晚风踩着醉醺醺的云朵,卷起金灿灿的余晖,跌进一片片土地里,将它们染得暗红。
傍晚时乡村是安静中带着点吵闹,偶尔会有一两声犬吠,和门口端着碗吃饭的交谈声。
吃完晚饭后,开始洗碗,爷爷奶奶问她在城里的生活,工作,一个月赚多少钱?男朋友谈的怎么样?
前面还能平静地回答,但男朋友这件事,她如鲠在喉,憋了半天,就一句分手了。
没等他们问为什么,她便擦了手,拿起手机就回了二楼,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有电视的背景音在播放。
舒媛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中的手机屏幕亮着,她却空洞地看着,也不玩。
那屏幕定格的,是一张照片,一男一女紧紧贴着,男人的唇亲吻着她的脸颊,眸中满是温柔。
照片中的女孩儿笑得格外幸福,仿佛他们是最相爱的一对。
可此刻舒媛看着,只觉得刺眼。
一年的感情不久,但也不算短。
曾经的付出和爱情都是实打实的,可没想到最后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分手那天她没哭,甚至还说了狠话,以此证明她舒媛不是非谁不可,可当潇洒转身离开后,那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砸到屏幕上,她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望着那张用作留念的照片,她伸出手指,悬在屏幕上许久,才按下了删除键。
既然要开始新的生活,那就没必要怀念过去。
况且,渣男不值得怀念。
她把手机放下,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玻璃灯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已经很久没有擦过了。就像她这段感情,或许早就有了裂缝,只是她一直没看见。
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使劲眨了眨眼,把他们逼了回去。
“哭什么?为了一个劈腿的男人,不值得。”她哽咽着安慰自己。
深吸一口气后,又拿起手机,打开相册,把关于那个男人的照片一张一张挑出来删掉。手指一下下地点,每点一下就少一张。
到最后,相册里干干净净,好像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切只是场短暂的梦境而已。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只剩电视机的光亮打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
窗外不值得什么时候已经全黑了,只有远处零星的灯光在夜色里闪烁。
村里没有城市的光污染,黑就是纯粹的黑。
舒媛蜷缩在沙发上,双臂紧紧抱着膝盖,目光呆滞地望着电视。
叮——
“您的支付宝到账,一万元。”
突如来的提示音,强行将她从失魂落魄中扯了出来。
她怔怔地望着重新亮起的手机屏幕,嘴巴微张着,整个人僵在了沙发上,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