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雪从鹅毛般大小的轻轻落地变成了片片式的略有些重量,落在人身上仿佛被人拍了拍肩膀。由于雪越发大的缘故营帐中取消了操练,将士们更多的都是挤在营帐中学习兵法,以及识字写字,樾阳候与其他将军不同,更多的是让手底下的将士们既有识字写字的本领又能奋勇作战,在无外人的情况下,将士们还尊称樾阳候为夫子。
这大半个月来宗颐的伤也好了大半,看着他恢复得如此之快,关月一众人也断定出宗颐之前是个功夫不差之人只是他为何会如此至今还是个谜团,关月也多次敲打未能发现出他装傻充愣的破绽,倒是对他胸口被她刺伤的一事耿耿于怀,宗颐嘴上说着并无大碍,但关月在药物上还是下了功夫,拿出自己珍藏的老参入药。
“外面的雪停了,估计这几天都不会下了。”关月拉开帐面回过头对着坐在垫上的宗颐说道。
宗颐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在他疗伤休息的这些日子以来他曾经试过回忆过去的记忆,可无论是怎么想伴随儿来的只有刺痛和眼前模糊的一片,根本没有一丝丝的头绪。所以每当关月面对着他问关于过去的记忆他都是摇头叹息,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自己是谁。
关月面对宗颐一句话也不说的模样已经习以为常了,她隐隐觉得宗颐的身份不简单,没有证据直觉也发现不了什么。外面的雨雪停了,传来将士们的说话声,这连续一个月的乌云密布终于见了光,关月掀起帐面走出去,低头看见一道阳光照在地面上,和雪混合在一起,十分好看。
天气放晴了大家都很高兴,尤其是姜姜丫头,抱出许多脏衣裳和被褥拿出来清洗晾晒,这段时间把她憋得够呛,除了待在营帐和哨台两边走,就无处可去了,以此姜姜还特地跑到关月面前抱怨祈祷天气转晴。
“这天气可把你高兴坏了。”关月走到晾晒的木架前轻轻敲了敲姜姜的额头,言语俏皮对着姜姜笑道。
姜姜调整好木架高度抱着被褥用力一抛,将被褥甩在架上,这个动作耗费了她大半个力气,喘着气道:“这可是难得的好天气,最好这天气持续个三四天。”
“这天气确实会好个两三天。”宗颐拉开帐面迈着步子走来,他的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连医师都叹为观止这么强大的生命力,“出来走走,里面待了太久这会看着阳光都觉得刺眼。”
关月上下打量一番,重重拍了他的肩头:“这句话是你这些日子以来说得最多的。”
“我这也是身体逐渐好了,你的老参还是大有用处的。”宗颐歪着头笑,现在 眼睛看事物明亮耳朵听得清楚,到现在才将关月的面容映在脑海。
“天气久违不错,稍后我要回我发现你与雪狼争斗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关月从马厩里牵出鬣马跨过马背稳稳坐好,“再看看这大漠的雪景,今年的雪下得比以往的都要大。”
宗颐拦在关月的前头,大声叫唤:“我也要去。”
她挑眉发出疑问:“你确定你这样能驾马?”
“自然是能的,我痊愈得差不多了,这种驾马不费任何体力。”转身宗颐笑着也牵出一匹马一跃而上,发丝轻轻扬起,衬得他异常少年气质,说话口气也是如同少年郎般。
关月点点头表示同意,驾了一声便领着宗颐出了军营,一会儿就不见人影。
二人驾着马在雪上驰骋纵横,宗颐体验到了许久没有感受到的自由以及快乐。关月也是将烦恼抛诸脑后与宗颐不相上下争夺起来,在马背上笑着夸赞:“宗颐,没想到,你马术还和我不相上下。”
“谬赞了,你一介女子能够驯服如此的鬣马,也甚是出乎人意料。”宗颐拉紧了缰绳策马狂奔很快便将关月甩在身后,关月也不甘示弱,脚后跟加紧,叫唤了一声,那鬣马通人性很快便追上去,两人在雪地里比拼了良久才慢慢往发现宗颐那地方走去。
到那地方只见皑皑白雪,这大半个月下的雪估计早就把一切痕迹都掩盖了。
“找不到任何的痕迹,你看着这里有没有想到什么?”关月跳下马,牵着马往前走,宗颐看着四周一片白茫茫,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记不清楚,我现在没有任何的头绪。”他低头,握紧缰绳得手松开,语气低沉道,“你们还是在怀疑我?”
关月仰头看着他,眼神无奈点头说:“谁知道你怎么凭空出来的。”
宗颐彻底松开握住缰绳的手,脑袋一阵眩晕感,这种情况下脑子里浮现出支离破碎的画面,大漠之中,乌云盖顶抬头就能够到,披着蓑衣的一男子拿着剑指向他,他与之争斗,最后醒来便发现自己面前有匹雪狼,他越想越头痛欲裂。关月看出他此刻痛苦的神情,开口打断他:“你怎么了?”
“蓑衣,一个穿蓑衣的追杀我。”他立马大声叫道,“交手最后我醒来便发现了面前的雪狼。”
“蓑衣?这大漠没有很多的绿洲也不是水乡,怎会有人穿着蓑衣?”关月闻所未闻语气惊叹,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安抚,“这么一说你确实是别国身份,只是有人杀你要你的命,要不然是你知道了什么要杀你灭口,要不然就是你惹到了什么人要你偿命。”
“若是如此,那我便是身份危险之人,得将军救我性命我也万万不得再待在此地。”宗颐扯上缰绳便被关月拦下,未等他发出疑问关月便率先说出口:“你现在贸然离去只会被他们有所察觉,樾阳营地是最为安全的地方,你若走了,那群人察觉到必定不会罢休。”
宗颐觉得关月言之有理脑袋里也打消了要离开的念头只是关月出言将他留下心底也给自己埋了一道心理防线,现在并未大统诸国战乱不休,而如今的这天势必要变了。
这纷飞的雪一直到二人回到营地才停下,关于此次出去言语关月并未和樾阳侯通禀,只是叫姜姜将自己平安回来的话传下去,然后她便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雪发呆,这已经是她看腻了的雪,这样的寒冷她也早已习惯。邶京的冬天也是如此吗,这个疑问她总是会看着雪从内心问出,还是说那边的雪是和太阳一起出现,她幻想着冬日融融的样子,难免内心酸涩。她其实也是想要看看暖冬的景象,只是,她从未有资格。
发呆间,姜姜早已进来生好火堆,坐在地上烤火,关月察觉到一丝暖意起身说道:“外面估计又要下一连半个月的雪了。”
“是啊将军,这雪年年都是如此。”姜姜双手托腮就要睡着一头扎进火堆好在关月将她轻轻提起才避免这瞌睡丫头一头栽进火堆。
而远在西北大漠之外的邶京正值连绵的暖冬,晨曦的阳光照在宫廷琉璃瓦上,发出美轮美奂的光束,那光束照在侍女擦了一夜的地板上清晰地映出了一张男人的脸,男人头戴冕冠,眉宇间气宇轩昂,年纪看上去三十余岁而立之年,可看面貌倒还是同刚加冠的男子不相上下。
他旁边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那女子不过花信年华,面容端庄坐在男子身侧,匍匐在地上的臣子无一例外就能让人猜测到上面得男子是何身份,那是关月的父王,但那女子并不是她的母亲,坐于高台之上的男子低头许久不说话,最后抬起手中的玉玺在绢帛印上了章:“去吧,让她回来。”
大漠风雪中的营帐内最后一块炭火熄灭了发出微弱的光芒,关月用铁钳夹出朝炭块吹了一口气,外面的雪终于停了,只是夜越发地冷了,她又重新生起火点燃新的炭块,用厚厚的被褥捂紧自己,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的心口闷闷的,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就这样一直坐到天明,一直到隔天一早看见东边太阳升起她才昏昏欲睡过去。
西北大漠的雪一直下,最后停在了邶京送来诏令的那日的清晨,樾阳侯亲自拿着诏令走到关月的面前说道:“诏令让你即刻跟随耶律大人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