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宫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远在宫门外,关月便看见贵妃和聿帧撑着伞在门口等着,聿帧年岁虽小却十分懂事,很远见到关月的身影便大叫着:“阿姊!”
“聿帧!”关月快步下马车,伞也没来得及撑提裙跑过去紧紧抱着那小人,软乎乎的在怀里,关月一日的疲惫都被化解,伸手捏捏怀里的小人,“阿姊可想你了,你有没有想阿姊啊?”
“聿帧从昨晚就开始想了,比阿姊想得多。”聿帧狡猾地笑着,挣脱关月地怀抱跑到贵妃那里,贵妃温柔牵起聿帧的小手,回头轻声说道:“小月,我们回去,晚膳早已备好,不知你喜欢什么,倒是准备了很多。”
关月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旁边的宗颐看到这幕不禁笑了,歪头小声道:“吃不下可以不用勉强哦。”
“可别小瞧了我。”关月说罢,嘴一瘪,追上前面的一大一小,宗颐望着向前跑的人,笑得比刚刚更开心了。
贵妃准备了很多,很多都还是亲手做的,比百日宴席面上的不知道好吃了多少,姜姜尝了些也是拍手叫绝,殿内关月叫人把宗颐找到招呼进来尝尝,侍人找了老大一圈都没找到,关月默念那小子没有口福,又吃起来。
而远在百里之外的荒野处,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帷帽之下,那人抬头望月,身边的侍从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殿下,邶京到了。”
“好久不见了,小关将军,不对,现在应该是,长公主殿下了。”裴鄢摘下帷帽,迅速掏出腰间的剑,将剑尖指向圆月说道,“不过百里的路程,今晚便去会会她,你那边的情报如何?”
“长公主今日刚参加完东平王的百日宴。”
裴鄢低头想了半刻,然后轻蔑一笑:“东平王啊,这可是常出现在母后的口中的人物。”
说罢,他收剑策马扬鞭,快速往东的方向去。关月茶足饭饱,抱着聿帧躺在榻上睡着了,已是入夜,宫中静谧,来往的侍人也停止了走动,姜姜更是早早睡熟了,雷打不动。
裴鄢轻而易举越过宫墙,因为不知晓关月所处在哪处宫殿,于是翻了大半个皇宫,终于找着了,他放轻脚步走进院中,关月睡前没将窗户关紧,任由它敞着,裴鄢站在窗外瞧着殿内的场景,皱起眉头。
现在大宛的天气正值春日,虽是天气渐渐回暖,入夜总是会变凉,见眼前人抱着个团子敞开窗来睡,真是没半分远见,枉他回去将她从头到尾夸了一遍,是个聪明人,但又不是特别聪明。
裴鄢轻轻压下窗枢,欲将窗关上,压到一半关月却睁开朦胧的眼盯着他,一瞬间他慌了神,窗枢瞬间倒下压住他手,他吃痛,窗那头的人忍不住小声笑了。
关月睁眼看见窗上的那层影子,未等裴鄢开口,她掀开窗趴在上面说道:“夜闯皇宫,我可以随时随地将你一剑拿下。”
“那你还废话什么,抓紧拿下我。”他语气挑衅丝毫不把她说的话放在眼底,“你们皇宫的防守还真是差,我轻而易举的就进了,还知道了你们薄弱易攻的位置,这对于你们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关月掖好被子给聿帧盖上,提上剑出了殿门,走至裴鄢的面前将剑抽出剑鞘道:“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不然我出手保管你再也走不出去了。”
“走不出去?睡在你这?”他轻浮的口吻说着话也拔出剑,他倒还想试试他的水平是何高度,“我可不想。”
关月被冒犯,语气狠辣道:“我想要你成为我刀下亡魂。”话毕她腾空起身,一剑刺上去,招招刺向他要命的死穴,裴鄢招招都是精确躲开,两人僵持不下,裴鄢看出关月出招的弱点,趁她还在追击之时,转了个方向刺过去。
关月手中的剑飞出,眼见裴鄢那剑不长眼似地过来,她稳住身体,出手夹住剑。
剑划破了她的手掌,裴鄢心惊,关月趁其不备反攻上去,裴鄢被自己的剑扼制住,他头次感到疼痛,剑锋划破他脖子,他察觉到了凉意。
“这可不关乎你想不想了。”她道。
随后力度越来越小,她松开剑和扼制住他的手,裴鄢属实没有料到,关月竟然宁愿徒手接剑反攻也不愿认输,实力不容小觑,是他想得过于简单。
关月握紧拳头,不让血流落到地上,明早就不好交代了。这举动被裴鄢看在眼底,原本他只是想试验一下关月的身手,没想动真格,他拿出自己的帕子递上去道:“这样抓着会更严重的。”
“装完坏人开始来装好人了?”关月开口便是一句嘲讽。
“只是试看你身手,没料到却动了真格。”裴鄢心怀愧疚,关月丝毫不领情,依旧咄咄逼人:“这里可不欢迎你。”
“你放心,这宫内我所见的我断然不会说出去的。”裴鄢举手起誓,他可不是这一样的人,虽然大宛和燕赤是敌对关系,这人小人行事他是不会做的。
关月哪管他的起誓,见他还是不走,提起剑又是一招,裴鄢眼疾手快纵身一跃来到殿顶,皎洁的月色之下,他衣角纷飞。
“我朝已经收到你们的回答,你还是要来燕赤的。”
这句话关月听了恼怒不已,怒道:“那又如何?”
“我又不是嫁与你。”
裴鄢剑眉微挑目光意味深长,圆月之下,关月姣好的面容清晰在眼,这般有勇有谋的女子,世间本就不多,若是给了他三弟岂不是白费。
“你不嫁我也是要嫁别人的,就比如我三弟。”裴鄢说得轻描淡写,“不过,你还没嫁,那么一切都不是定数。”
关月瞧着顶上言语间狂妄的男子叫道:“我要嫁的是权倾天下的王。”
裴鄢听这话想起自己那扶不起的三弟,颇有意味地笑道:“那可能有些麻烦,因为我的三弟,他做不成权倾天下的王。”
“那么你就能吗?”关月反问,她的目光不再是他纷飞的衣角,而是注视着裴鄢的眼睛。
“时机未到,我怎敢说。”
“我看你很有胆说。”
裴鄢未再接上话,关月的神情里夹杂着期待,她期待他会说出不同的答案,也许对于未来的一切都有转机,可裴鄢没再说下去,他挥挥手,转身消失在黑夜中,就留她一人站在院中,她嘴角挂上讥讽的微笑,或许她本不应该期待,裴鄢他就是个废物太子,怎么可能一跃成为权倾天下的王。
至少,现在是这样,现在的局势不定,不仅仅是大宛,就连燕赤都是内乱纷飞,在这乱世之中,有谁能护得了谁,谁又能守护谁,都是个难题。
她长叹一声进了内殿,被裴鄢这么一搅和,她连觉都睡不安稳了,这次裴鄢潜入邶京,定是有要事,只是这要事大小,她现在飘忽不定。
长夜漫漫,她也无从探究,不过从裴鄢的口吻,此次来必定会有一场腥风血雨,想着这些事,不到半刻,关月便眼皮子打架沉沉睡去。
裴鄢从皇宫出来,站于城墙上,果真还是和他那般相似的经历,只他早早跳脱出,而关月现还不知未来之路的艰辛,他还想点明,却觉得关月此时此刻定如早年的他那般。欲言又止间,他还是想起那句诗,同是天涯沦落人。
每年大宛的四月是邶京一年一度的花神节,这是一场盛大的日子,大到王室贵族,小到平民百姓,都会为了这个日子而庄重起来,这意味新的播种时间到来,为丰收做铺垫。而邶京皇室也会为了这个节日而大办一场宴席,关月还纳闷呢,一年到头就那么几天,每个月几乎都有这样的节日,不奢靡才怪。
果然没多久,陛下就下了明日要她去宴会的诏令,关月抱病称恙,独自把自己关在殿中,这种宴会她自然看腻了,刚开始她还有精力应付,现在她对邶京已经了解得透彻了,也不愿再趟浑水。
皇后听闻关月抱病,第一时间就赶来越秀宫,皇后来时,关月直愣愣躺在床上装作要死不活得样子。
这是关月第一次见皇后,就是以这模样,关月躺在榻上,皇后没让人通报,而是悄无声息地进了殿中。关月耳目灵敏,很快就变了表情,皱着眉头,等皇后撩开帐帘,皇后是个聪明人,她没上前撩开,而是隔着帐帘说起话:“本宫第一次见你,好巧不巧你正好病了。”
关月撩开帘子,软绵绵起身说道:“许是初来邶京,还未见识过邶京的春天,真是不习惯。”
“邶京和西北很是不一样,春天并不是暖和的。”皇后见到帘幕后的女子,不是我见犹怜,像是邶京春日里就要凋谢的桃花,看来不让她回邶京是对的,这步棋她没有走错,“西北大漠是能让人面容如此美丽吗?
关月听出皇后的言外之意,笑着摆手道:“皇后莫要开玩笑了,西北的风凌冽得很,割着人脸生疼,西北也没有春天,只有两个季节。”
“怪我怪我,玩笑话过分了,太医可曾来看过?”皇后早就听月姮说了这家伙得厉害,能在不久前的东平侯设宴上,把人的嘴制服得死死的,今日得见还确实如此。
关月规矩的样子让她挑不出一点错,待皇后走后,关月一脚踢开被子:“这皇后真难支走。”
她起身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服饰,梳了个男款发髻,面对铜镜姜姜惊呼出声,真是玉树临风,不出意外没被人发现都不知道关月时女儿身,关月狡黠笑着,一秒都不拖沓带上姜姜出宫,去探讨一下花神节的风采,她可是万分不愿意去参加一些无聊的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