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宴会关月势必要去,一是她初到邶京,各路王侯将相她都还未捋清楚,二是好探查周边人的底细,这些光是叫宗颐听墙角总是不够的,更多的还是要她亲自去探查。
为了这次的百日宴,单拿备礼就烦了关月一整晚,思来想去都敲不定,再加上她初到邶京还没有什么渠道能挖掘到上好的宝物,思虑良久最后挑中了自己从西北带回来的雪狼皮,送去赶制一番,做成个虎头鞋定是不错的。
一直到百日宴前天,虎头鞋才制好,关月仔细检查无碍之后便用精巧的盒子装好,到百日宴当日,她坐上出宫的马车,一路上人群熙攘,此时已经入春,草长莺飞,连日放了好几天晴。
姜姜对于两个月都待在宫中表示自己都要被闷坏了,关月倒是利用这些无人叨扰的日子潜心研究京中各大势力,先是这个设宴的东平王,是关月毫无血缘关系的舅舅,更准确的来说,这个东平王是月姮的舅舅。月姮的母妃是当朝皇后,东平王是皇后的弟弟,皇后母族单薄,陛下就将这东平王赐了名抬了位,在邶京,也成了数一数二的权贵。
而收到帖子的根据宗颐的查探,除了文昌侯,就是太傅,大理寺卿,各院部尚书,督察院右都御史,左都御史,天府府尹,差不多是半个朝野的人都在内,这要是外人看来,以为是要谋划出兵,只不过是台上那位还不知罢了。
下了马车,府门口已经全是人,多的是马车车夫,有的就在隔壁街都要彰显自己的地位,拉了马车过来,说是怕人吃醉了,这醉不醉的都还不知道,平日里宽敞的路都被堵了一半。关月示意车夫到别处等,拿上盒子欲进府,前脚刚迈一步便被人拦下:“来者何人?可否有柬书?”
关月自然是有的,让姜姜拿出示意,下人一看不可置信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关月,说道:“长公主稍等,一早王爷就来通知过,若是长公主来了务必通知一声。”
关月疑惑这东平王葫芦里卖什么药,驻足一会东平王便露面,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那人身材魁梧,七八尺高,样貌威武,站在关月的面前,笑着道:“还不知长公主看帖定会来,这倒是让人吃惊了。”
“听闻东平王府颇为出名的便是宴会上的席面,我自是要过来看看。”关月恰到好处的回话,这个东平王看着面貌老实,实则说出来的话句句都是大坑,她想快速结束和他的对话,但是对方就是故意拖着话题。
“公主谬赞,王府上的席面比起国宴还是寡淡了,公主初到邶京,想来也是对周边陌生,就由内人领着逛一番如何?”东平王提出邀请,试问关月,她不好回绝,牵强露出笑容。
东平王的正妻是个江南巡抚的女儿,由于地位低下却一朝嫁给一王爷,便很少出现在各路宴会玩乐中。对于这人关月也是好奇的,东平侯转身,命她上前,一瞬间关月便明白了东平侯质疑要让她成妻的理由,长得实在是如一处雨后舒展开的一朵白莲,惹人怜爱。
女子浅笑开口欠身行礼道:“妾身福怜见过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关月搀扶起她,福怜回头示意东平王便带着关月走入回廊,她年岁不大,似乎十分沉稳,一路上都向关月介绍府内别景。关月对这人很是好奇,看着她的背影开口问道:“我初来邶京,见过的人也不多,你是我在外记得的第一人。”
“公主为何如此说?”福怜面对眼前传言中的人,不敢开口乱说什么话,眼前的人传言说她带来不详,可这番接触下来并没有那般可怕。单看关月的容貌,她便降了一半的担心,关月的面貌是人人看都让人过目不忘的,早在东平王撤开身子她抬眼看到的那一刻,原来,这就是美人。
“不知为何,觉得你我很熟悉。”
“妾身不敢。”
她被这句话吓着了,从来没有王室之人这样说过,就算是二公主,对她说话也都是带着身份有别的语气。
关月并未再说什么,停止了话题任由福怜安静地带着逛了一圈院子,这处院子实在是华丽,看来陛下宠爱皇后连同东平王都沾了不少的光,能华丽至此。
有水山亭榭,各种奇花异草,还搭了戏台子,因为东平王十分喜爱歌剧,逛了一圈下来关月腿都累了,才入殿,她都怀疑是东平王故意吩咐福怜让她多走些路,殿中已然坐了许多夫人小姐,看来都是臣子携带家眷。
殿中人都是未见过她的,直到福怜说出她的身份,众人大惊,许是各自以为关月粗鄙不堪,可一见她的脸众人是坐不住了,胆大的直接提出来:“东平王妃,可别认错了,这真是长公主?”
“我不是,还有谁是?”关月反驳那人无理的问题。
那人赶忙欠身认错:“年纪大了确实是老眼昏花,公主生的如此花容月貌,实在是让人赞叹。”
“伯爵夫人休要这么说,我初到邶京,不认得我那是自然的。”关月笑着,这赶忙上来拍马屁两幅嘴脸的是敬文伯爵府大夫人陈氏,邶京妇人榜中排行前三的就有她,这自然不是什么好榜,关月环视四周,看着落座的人大概猜出了七八分身份。
列于右边的是信王妃,左边的是东平王的几个小妾,以此的是各类大臣的官眷,位份高的在穿戴上就能知晓个大概。
关月在一阵私语中落座,个人纷纷献上薄礼,关月也不例外,轮到关月献礼之时,四周由闹转静,都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姜姜开了盒子,里面一双精致的虎头鞋,众人还以为是什么稀奇玩意,原来是双不知用什么皮子做的鞋。一公主,居然送的这么寒碜,探头看见虎头鞋的陈氏内心鄙夷,亏她方才那么大排场进殿,送的却是个普通的虎头鞋。
福怜接过虎头鞋,面露高兴:“这料子我从未见过,是什么料子?”
“这是我在西北活捉的雪狼身上的皮,与旁的料子可不一般。”关月对着殿中的人投去平静的目光,她当然是知道这些人是如何想的,她索性也不藏着掖着,这可是邶京买都买不到的宝贝。
“公主的风姿我们都是知道的,只是如此珍贵的布料,公主何不自己留着?”陈氏逮着空子就钻,面上挂着难看的笑。
关月当然不会允许陈氏钻这空子,趁着这个机会她也要打压一下这邶京的势力,于是她缓缓开口:“风姿,伯爵大夫人还未见过,这料子不算得上多珍贵,听闻敬文伯常年出使在外,见过的奇珍异宝无数,只是西北之大,雪狼多的是,就算是我舅舅樾阳侯,包括有能者的将士都是有狼皮做的衣,若是伯爵大夫人也想要,我也可差人给送去府上,就不要再耍些脾气罢了。”
众人都知晓陈氏被敬文伯骄纵惯了,别人有什么好的都要,关月这话一说表面上是宽慰陈氏,深层意思是打击众人攀比之心,陈氏蠢笨段不然知晓关月是什么意思,还真以为关月要将这么贵重的皮料赐给她,对着关月就是跪下谢恩。
这一举动众人纷对陈氏鄙夷加深,对坐在高位的关月更是投去了敬畏的目光,这一场谈话结束,众人都移步去席面。
席面设在别院,关月是等人走得快差不多才动身的,庭院内,她呼吸外面清新的空气,方才殿中全是女子,都是胭脂水粉的香味,混在一起实在是难闻,她大口地喘息,像是被邶京恶俗掐住脖子,她早就知晓邶京人各个心有城府心机,多的是嫉妒,蛇蝎心肠,却没想到只是一场百日宴就耗了她心神。
“这邶京真是,磨练人好地方。”关月松懈了一直紧绷的身体,“就和她们说这短短不到一时辰的话都难。”
“殿下,若是觉得累了便回去。”姜姜神色担忧,她见识到了邶京的恐怖,在殿中她都是不敢吱声。
关月摇头说道:“不碍事,若是怕了这些豺狼虎豹,日后就踩到头上了。”既然踏进了邶京,这个就是必须要遵守的道理,邶京是个是非之地,若想要立足,就必须有根基,这就是立根的第一步,她要看清现在的局势,解开局势,这是关键。
席面上玩得好的官眷都是落在同一地方,由于关月是王室又没有认识的,只能和月姮在一起,月姮很晚才来赴宴,等关月落座了她才进府。
她一来冷清的席面就变得热闹,众人对于这个给二公主可是异常喜爱,月姮就坐在她的身侧,逢人就介绍她,众人又对关月产生了别样的看法,此后饭后茶余,都谈论起这对姐妹,长姐性格刚毅,冷若冰霜,二妹如朝阳明媚。
席面结束,众人皆散,场面就只剩下关月,月姮,还有东平王一众人,看着人走得差不多关月也想着快些走,没等她走几步,就被一声“舅舅”吸引了。
她匆忙转身,映入眼底是月姮亲昵地挂在东平王肩膀上,福怜抱着孙儿在两人旁掩嘴宠溺笑着,一切是那么美好,符合这草长莺飞的天气,阳光普照大地。
忽而关月想起西北来了,想起樾阳侯,想起那两鬓的白发和笑起来已然有皱纹的眼睛,还有那双粗糙的手,那才是她的舅舅,樾阳侯很早就驻扎在西北,起码有二十余年了,都未曾回邶京,可他未说出一句想念。
倒是她一直挂在嘴边,早晚有天,她定要将樾阳侯带回邶京,不再受那风沙之苦,看着远处其乐融融的人,关月微微抿唇笑了,低头摸了摸腰间的桓玉,那句依然在你身旁历历在耳,于是她不再羡慕任何人,因为她也有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