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二,林音儿出嫁了。
她明白父亲给她定亲是为她好,但……
她不甘心。
她的姐妹,除了大姐远嫁,林十二和林婉儿,一个是文王妃,一个是太子侧妃,都是朝廷命妇,身份不知道比她高了多少。
她又怎能甘心?
洞房里,红烛似泪滴无声落下,映出林音儿眼底的滔天怒气,如玉般的娇媚容颜此刻却如同地狱罗刹,眉目狰狞,五官都变了形。
“林十二……”
……
三更天。
寒夜的天幕,仿佛无边的浓墨涂抹在天际。
杨承轻轻扣响了碧居堂的门。
这么久过去,杨承攻略早已达到83%。
门很快被打开,他接着走进柳钧尧的居室。
屋中,柳钧尧眉眼清冷,纤长的手指夹着一封信,将它放在跳动的烛火上看着它点燃,直至消失殆尽。
杨承开口:“殿下。”
柳钧尧坐在桌前,捻了捻带有灰烬的指尖,薄唇轻启。
“三日后,大夏国的使臣会来朝贡,借机发动战争。”他一顿,转头的视线直直射向杨承。“你,届时拿着出宫的令牌,和我一同从行宫出去。”
杨承低头:“是。”
柳钧尧转过头来不再看他,手指轻轻扫过那跳动的烛火,声音里尽是讽刺。
“周韫治国手段不够强硬,这些年来周朝大大小小的战事不断,也真是凭着运气好才能撑到现在。”
杨承眸色暗了暗:“殿下说的是。”
柳钧尧拿起帕子来擦擦手:“孤这样说他,你可有不满?”
杨承收敛神色,腰弯的更低:“奴不敢。”
屋里安静了一瞬。
烛火爆出一声响。
柳钧尧扔开帕子起身走到杨承面前,紧紧捏住他的下巴缓缓抬起,逼他和自己对视。
杨承吃痛,一双水润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柳钧尧。
他看着他,半晌,冷冷开口。
“杨承,莫叫孤失望。”
……
三月初五,大夏国进大周朝贡。
这日周川尽难得闲来无事,正陪着林十二正在外面走走逛逛。
忽然一阵嘈杂喧闹声,百姓都退到道路两旁。林十二好奇望去,便看见无数辆挂着彩旗涂着彩墨的马车驶入皇宫,最前方的飘扬的旗帜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夏”。
周川尽眸色几经变幻,如同黑寂的深渊。
林十二在一旁问:“这是大夏国来朝贡吗?”
“嗯。”周川尽扣住她的手,便带着她往府里走。
林十二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不对,便随着他快步走向王府。
到了文王府,周川尽让无双去把“鸿鸣”牵来。
鸿鸣是周川尽的爱骑,纯正的汗血宝马,英勇而又矫健。
无双去牵马,周川尽便捏着林十二的肩膀道:“大夏国狼子野心,此次进宫朝贡,恐怕有诈,我得先进宫一趟,你在府里不要出去,有事记得随时召唤暗卫。”
林十二点点头,周川尽转身便要走,林酥酥却下意识拉住他的手。
她眼中满是忧心:“可是,你……”
周川尽看的出她的担忧,另一只手紧紧覆住她的手:“放心,我不会有事。”
说完,他便动作漂亮利落的翻身上马,看了林十二一眼,转身就要走。
她忽然喊道:“周川尽!”
周川尽勒马停下,侧身听她说话。阳光打在他俊美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一层金光,如神的雕琢。
林十二有一瞬间的恍惚,后而轻声道。
“早点回来。”
……
周川尽赶到皇宫时,刚好遇大夏国人开始叛乱。
和周川尽预料的不错——那大夏国人朝贡的马车里根本不是什么贡品,而都是大夏的士兵。
大夏狼子野心,当场撕破与大周的和平条约,打着“迎皇子,归故国”的旗号,在宫里宫外都打的如火如荼。
可大周如此强盛,又岂能是任人拿捏的草包?
皇宫里,周韫一身怒肃,威严的天子端坐于高台,沉静的下达着一条条命令。
羽林护卫,调禁军两万,必灭大夏贼子,一个不留,杀无赦。
可今日他的身边,少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杨承。
就在今日天还未亮,杨承就与柳钧尧先前所计划的一样,一同离开了皇宫。
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了偏殿,什么都没有带走。
唯一留下的,是一封信。
给周韫的一封信。
大夏质子柳钧尧坐在马车里,在黎明破晓前,杨承便拿出宫令牌与他出宫。
宫里没人不识杨承,那可是跟了皇帝十多年的小太监,年纪轻轻早已位高权重,虽是太监,可没人敢得罪他。
早先有不怕死的人得罪他,也全都被周韫处置了。
马车行至偏门,杨承拿出出宫令牌,对那侍卫道:“这里是陛下吩咐要处理的人。”
“是。”门口的侍卫不敢阻拦,赶忙给他开门。
他们的出宫非常顺利,没有一点曲折。
早朝时,向来都是提前来宫外侯着伺候陛下的杨承,却罕见的没有来。
一个小太监却偏殿叫杨承,却发现偏殿已经没有人的身影,只有一封封面上写着“陛下亲启”的信,平整的躺在桌上。
小太监拿着那封信,战战巍巍去了陛下面前,恭敬呈上。
周韫在婢女的服侍下已经穿戴整齐,在看到那小太监来报时,周韫非常的平静。
他伸手接过那封信,并没有打开,径直去上朝了。
早朝时,看守碧居堂的侍卫慌忙来报:“陛下,大夏……大夏质子……不……不见了。”
周韫纤长浓密的睫毛缓缓抬起,漂亮的眸子满是那天边清亮的朝阳,落在他寒潭一般的眼中,似有风暴卷起,即将陨落。
朝堂渐渐从嘈杂变为安静。
半晌,他唇角缓缓勾起。
“羽林卫即刻保卫皇宫,另调禁军一万保卫百姓,不要拦大夏马车进宫,让我们来陪他们玩一场。”
周川尽第一时间赶入宫,看到内外守护严密的羽林卫和街道上的禁军,瞬间放下心来,直奔乾清宫。
周韫宣他进来。
他背对着周川尽负手而立,面前,是大周的江山疆域图。
他轻叹一口:“禁军令牌交由你,去吧。”
周川尽伸手接过一旁侍卫递上的令牌,平静道:“是。”
周川尽转身离开乾清宫,在门口刚好遇到太子。
往日待太子温和恭敬的周川尽,第一次,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与他擦肩而过。
太子忽然意识到什么,眼中瞬间幽黑,身侧的手缓缓握成拳。
果然,周川尽那些儒雅的外表都是装的,这是要与他撕破脸了。
宫里人多眼杂,他很快回神,在乾清宫外求见。
可周韫没有见他。
只派人捎了句话:“请太子辅助作战。”
太子的面色暗了暗,便拔出利剑,飞身加入战场。
此时周川尽拿着令牌,站在宫外禁军前下令:“三千弓弩手,随我上城墙。其余七千士兵,列阵宫外,保护百姓!”
将士们齐声答:“是!”
弓弩手上了城墙,迅速排开。
周川尽站于城上睥睨一切,观察战事。
大夏国生性残忍,手法凶狠,可人数太少,终究是寡不敌众,力不从心。
周川尽笑笑,低声喃了一句:“大夏蝼蚁,父皇大可不必派这么多精兵守卫。”
接着他抬手下令。
弓弩手齐齐拉开弓。
“放箭。”
嗖嗖嗖——
千发箭雨瞬间滑破碧空,没入一个个敌人体内。
大夏贼子瞬如雨落,一个接一个倒入血泊。
这场战事结束的很快。
或许都称不上是打仗,只能是一场闹剧。
大夏首领带着几个仅存的精兵,落荒而逃。
却没有逃过周川尽的双眼。
他翻身上马,追逐敌人,在马上放箭射入那首领脑袋,剩下的小兵也逐个死于他箭下。
大夏来人无一人存活,全军覆没。
大周百姓无一人受伤,纷纷自发在道路两旁叩首。振奋人心,对皇帝感激戴德。
大夏士兵无一存活。
柳钧尧得知这个消息是事发的在一周后了。
一周过去,他终于和杨承快马加鞭,赶回了大夏。
其实本可以五天就赶回大夏的,但这一路上,有不少大夏王派来刺杀他们的刺客。
杨承手无缚鸡之力,柳钧尧要护他,还要同那些刺客作战,受了点轻伤,所以迟了两天才回大夏。
甫一踏进大夏宫殿,大夏王一身锦衣华服,站在宫门口笑意盈盈的迎接他。在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位面容清雅,气质绝佳的人——木格王。
大夏王不是什么盛名君主。
他只是个昏庸无道,天天沉溺于后宫温柔乡中的浪荡君王罢了。他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几乎一大半都是靠那木格王来支撑,给他收拾烂摊子。
木格王是当今大夏王后的亲哥哥,柳钧尧的亲舅舅,大夏王最重新的朝臣。
当初柳钧尧当初被送去大周当质子,是大夏王的宠妃故意出的主意,不断的给大夏王吹的枕边风。
他头脑一热,一口答应了那美人,便将柳钧尧作为求和的棋子送给大周。
当年的木格王还未及如今得大夏王如此信任,曾多次阻止大夏王将柳钧尧拱手送入大周的举措,但都无果。
大夏王既然答应了那美人,就无法收回,谁也不能拦大夏王的面子。
可他当初既然将柳钧尧送出去了,就没想着他能回来。
但如今,柳钧尧偏偏回来了,还杀了那么多他派去的杀手,毫发无伤。
此时大夏王正“嘿嘿”的笑着走向他,站在柳钧尧面前伸手浑身上的摸了一下,极其感叹:“我的孩子,你回来了!”
柳钧尧没有看他,视线在木格王身上停留一瞬,然后微微函授,几乎微不可查的向他示意。
木格王也看着他,轻轻点头。
大夏王没有注意到这些小动作,只是接着自顾自说,变了表情。
似乎痛心疾首:“你可知你不在的这几年,为父日日想你念你,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啊!”
柳钧尧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我的孩子,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大周人欺我大夏,你可要替为父报仇啊!”
柳钧尧尾音一挑: “哦?”
“我派去的那些接你回朝的士兵,全部都被那大周杀死,一个不留!大周如此欺我,摆明了不把我放进眼里,我大夏岂能忍这口气!”
柳钧尧没发话。
大夏王心虚的斟酌着柳钧尧的面色,忽然看到他身旁的杨承,疑问道:“这位是?”
柳钧尧在杨承身前一挡:“我的下人。”
大夏王看他如此护短的态度,便收回看杨承的目光,笑的讨好:“好,好,你的人,父王不问,不问。”
柳钧尧只觉得好笑。
“大王说的对,大周如此欺我士兵,怎能如此轻易放过?”
随后,他勾起一抹笑,可他本就不擅长笑,所以这笑看着也让人感到阴鸷。
大夏王看着他的面色反应了好一会儿,有些紧张的看向他:“你,你打算怎么做?”
“整顿一下,七日后,在北漠向大周开战。”
大夏王眼中突然发出惊喜的光,看着柳钧尧“嘿嘿嘿”的笑:“好!好!这才是我的好儿子!来,你饿不饿,想吃什么,父王都让人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