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她为献 > 第149章 心口堵的气

第149章 心口堵的气

外头又是噼里啪啦地响,应当窝着坐在床角睡不安生,她莫得天亮便睁了眼。

冷水似的风往身子里钻,她又不是困得沉,想睡也睡不着。

小又迷迷糊糊睁眼,翻身,屁股后面痛得哼了一声。

小又抹去眼前模糊,看到面朝她的爹。她呆呆愣了愣,像是想到撒子似的,“啪嗒!”捂住了嘴。

“不能吵醒爹”,这是娘说的。

小又回过神来,气又上了头,撅嘴裹紧了被子,背对着爹,靠墙一呼一呼地。

听见开门声,感到一股飘脸上的冷,她把脸埋进被里,爹娘说话她也莫得回头。

娘叫她。

不久便将她和棉被一起抱着,她微微看到娘的笑眼,眼珠子不听话似的转过去,见娘说:“醒嘞也不言语,真是惯坏嘞。”

她头发乱在脸上,在娘怀里哼哼,还是不高兴的样子。娘刮了下她鼻子,“脾性真大,说不得嘞?”

她侧瞧桌上的肉被只看得见的手夹到床架遮了看不见的那里,不痛快地说:“我要吃肉。”

她不高兴,可说不准哪里不高兴,只想做爹不让她做的事。

她直直瞧着桌上看不清的肉,被娘捧着脸转头。

娘的额前皱几道褶子,带笑的眼有些怪,调子像是叹气,“前两日不是吃嘞?莫闹嘞,”解开她散乱的发辫,拿起一边的梳子,“我给你编发辫,”在她头上梳,“编好嘞,咱吃食。”一边梳,一边说:“今儿的菜汤好喝的嘞,你准多吃两个馍。”

“肉好吃,我要吃肉。”

秀芬气急了,不晓得往日容易听话的娃儿,今儿咋不听话嘞?!

压一口气朝外看桌前吃食的他,生怕他不高兴。

今年的喜讨过嘞,秀芬想给她找一由头都不晓得咋找。

“他娘的!”不晓得他摔了撒子,恼怒的话语声震耳:“整日不安生!都给老子添堵!”

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秀芬在他充斥怒意的骂声中,急忙把她包进被子里,挡在她前面。

“你你……你莫气!”看走到面前的他,秀芬仰头,眼神和气息逐渐不稳,两手僵直地拦他,沉住气,努力说:“小又莫得睡醒,不晓得说撒子,你莫怪她!”

小又卷在微微透光的被里,懵懵地听娘和爹说的话。

她不晓得娘咋那样子,也不觉自个儿做错嘞,更想不到他昨儿说那么多回要打她都莫得,今儿会叫她吃痛。

“她不晓得——”他一巴掌甩过去,把女子打倒床上,“她不晓得,你晓得?!”怒目看半张脸印一片红的女子,“赔钱的货,撒子都要,都是你晓得!”

他抬手正欲打下去,在被子里包着的小又忽然冲了出来,扑到娘身上,紧抱着。

“娘!呜呜呜!……”她摸娘印着红掌印的那处,吸气呼气地哭,“好痛呜……”

女儿才扑过来,她骤然看过去。刹那间,余光见他似要打过来,她来不及想,马上反扑女儿,把女儿压到身下。

天翻地转间,小又听到骇人的骂声,猛地抓住娘的衣裳,想叫却只有喘息。

“哭你娘的!”他的手在她反压小又那一瞬打了过去,“晦气!”

他像打地又像是拽地,她毫无支撑地压了下去。

王秀芬咬牙忍痛又撑起了身子,看女儿还在她眼前落泪,呼吸急促的她,神色才缓了缓。

她忍耐一拳带来的痛,呼吸沉重地撑着身子跨过女儿,膝行朝他转身。

“我做活累死累活,吃食都莫得油水,你还有脸吃肉!”他说得更怒,抬腿便要上床打,不停道:“你娘的一个吃闲食的,连老子的吃食都惦记,我今儿叫你晓得哪个——”

“是我错!”她转过身,看上床的腿,马上扯住他的裤脚,手和脑壳两边使力,眼瞧着床边褥子薄的那处重重磕头!顿时有点晕,但顾不得。她满是哭腔道:“我不该叫她起心思,我不该叫她吵你,全是我错,你莫怪她……”还想再磕下去,但使不上力,便稳着身子,仰头,依先前听话想到的,求他:“她哭容易晦气,你有不高兴怪我就得,我不哭,求你莫气坏自个儿。”

娘编好的一半发辫全散开,小又转身间头发薄薄厚厚、乱糟糟地蒙脸上,混着脸上的泪,粘在脸上掉不下去。

小又眼前黑里透亮,看不清,不真切,如听爹娘的话,懂又不懂。

是因要吃肉吗?

小又脑袋一团乱,想不明白。

她爬到娘身边,看到娘头发半遮额前很深的红,比脸上的印子还要红。

前两日爹还给她吃肉,她吃好多,为撒子今儿她只要吃,爹就好不高兴?

她想不了,单一个念头:我不吃肉爹就高兴嘞。

准是这样。她想,便去抓爹的腿,看那看不清的人,哭得颤抖,语气蕴她还不能解的哀求,“我不吃嘞!我不吃肉嘞!”抽泣得快说不出话,还在拼命说:“我……我再不吃肉嘞,你莫不高兴呜……求你。”

秀芬不晓得他会不会恼,急忙把她抓他腿的手拉过来,把她搂到怀里。

怀里被她撑着,秀芬磕不到床边,不顾她,朝下使力低头,哭求道:“娃儿撒子不晓得!都是我错!你莫怪她!莫怪她!”

娘挤压得小又喘不过气,她钻也钻不出来,满脸泪、一抽一抽地探头,对看不清的凶脸说:“我不吃肉嘞!我不吃嘞,爹莫要不高兴,莫要不高兴呜……”

一大一小两个声叫得他脑壳疼。

他愈发听不下去,烦得一脚踹床上。

“闭嘴!”

床上的女子遭吓得猛然抱紧女儿,顾不得喘气,当即噤声。而弱小慌乱的哭声依旧扰人,哪怕她想到捂娃儿的嘴,仍有呜咽从缝中溢出。

许正汉不耐地抬腿,转身一眼扫到桌上的吃食,顿时改了念头。指着她们,气冲冲道:“滚!全给老子滚出去!”

这一声吓得王秀芬双臂收紧,想抱女儿出去,但不晓得咋,偏使不上力。

女儿的哭声往耳里猛钻,她手不晓得固哪里好,越来越乱。

女儿的哭声夹着她的喘息,叫他越发烦躁,转身疾步去拿了一个馍,“他娘的!”自个儿躲了出去。

潮湿的寒冷在渗入他皮肉,在院里来回踱步的他,吃完馍舀一瓢凉水喝了几口,再把水瓢扔进缸里,开门出了院子。

本要朝巷里走,但男人的心思他最晓得,别扭着转身回去拉上院门,全然莫得看到对门吴家门缝合上。

他走后,吴家的门逐渐打开,里头的一对男女悄悄探出头来,见他离开巷里,方才敞开门。

他们走出院子,淑心看身边的丈夫,低声说:“里头还有声,应当莫得撒子,我去瞧瞧,回来再同娘讲,你去做活吧。”

吴义德点了点头,“得,要是有事去叫街边卖茶饼的小兄弟,叫他找我。”

要是有事,也只会是伤痛,以从前,不必绕弯子,找张大夫就得。

如今虽不信张大夫害死女子,不过淑心一女子去医馆,准遭旁人口舌。

吴义德活二十二年,见多嘞,自不愿老婆再遭娘的苦。

淑心不晓得他想得仔细,却晓得去不得医馆,他说能找那卖茶饼的,她便应:“晓得,你安心做活。”

他低了低头,转身合上院门,两人在巷里分道行事。看彼此渐行渐远,直到眉眼像豆子大小,才收回跟随的眼光。

她于许家门前听真切里头的哭声,面上的浅笑随之沉下,使了些力道叩门。

“嫂嫂,我是吴家的,你开门见见哇。”

等了一等,她还要叩门,门便开了。

开门站院里的女子低着头,微微看见女子的眼泛红,半张脸像熟了似的色更深。不必琢磨就晓得咋回事,她莫得问些憨话,直说道:“婆母听见小又哭,叫我来瞧瞧,我能不能进去同嫂嫂说?”

话憋在心里,她眼神不忍,语调较于先前更温柔些许。

两人走进屋,她听着可怜的哭,略过桌上的吃食,快走去床前,心疼的语气多一丝急切,“这是咋嘞?小又咋哭嘞?”

淑心一步比一步快地到床前,她伸手摸娃儿脑后,顺势坐下,眼不离小脑袋乱糟糟,缩床上哭的娃儿,“婶婶摸摸,小又莫哭哇。”

她才嫁进吴家时小又才枕头大,几年便这么大嘞。

淑心几年肚里一点响都莫得,看别家的娃儿,她打心里喜爱,见娃儿哭得难过,胸口也跟着闷。

小又像软趴趴的泥,被摸便顺着倒婶婶腿上,哭得说不出话。

她见嫂嫂拾掇桌上,不便问嫂嫂,于是低头顺顺娃儿的头发,“哭多嘞不好受的。起来,婶婶给你编发辫,得不得?”小又在她腿上闷闷地哭,她抓痒似的往下顺小又毛躁的头发,语气温柔伴笑,“婶婶莫得一儿半女,想编发辫,也寻不到娃儿,你当帮帮我,得不得?”

小又闷着的哭声像抽了抽,她手下的小脑袋慢慢顶她。

她松缓笑意,手垂了下去。

小又慢慢坐起来,泪汪汪地抽气,还带着哭腔,“婶婶应当去求愿神……娘、娘都是求愿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