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书桌送到了。
林见月下午没有课，提前到新房等。师傅将零件搬进书房，拆包装时，她站在门边，又看了一眼之前量过的地方。
尺寸没有错。
桌子装好，沿着墙摆下，两端都留着一点空隙。师傅让她试过抽屉，再检查桌面。林见月弯腰看了连接处，确认稳当，才在单子上签字。
人走以后，她把椅子拉出来，坐下。
桌面比她现在用的宽。电脑放在中间，旁边还能摊开教材和纸。她往里面坐一点，试着伸手拿右侧的东西，没有碰到柜子。
他下班过来时，她正把桌面擦干净。
“怎么样？”
“坐着还好。”
他把包放到门边，走进去，也拉开椅子试了一下。
“这个高度行。”
“椅子能调。”
林见月伸手指给他看，又说坐久了才知道舒不舒服。
他点头，起身将包装收好。
桌子摆进来，书房便不再只是照片里的一间空屋。窗边有了可以工作的地方，旁边的书架也已经选定，只等送货。
他问林见月要不要先搬一些书。
“有些平时不用的，可以拿过来。”
“我去你那边搬？”
她想了想。
“周末吧，我先整理。”
他答应了。
那天离开以前，林见月把一只笔筒放到桌角。是她从自己的住处带来的，里面有两支笔、一把尺子，还有几张没有用完的便签。
东西不多。
放下以后，她往门口走，回头看了一眼，才关灯。
周六上午，林见月在自己的书架前站了很久。
常用的教材先不动，新学期可能要用的也留着。其余的书，她拿下来，翻过目录，再决定放进哪个箱子。
有些买回来以后只看过一遍，有些夹着纸，记着她当时喜欢的一段。
她没有把那些纸抽出来。
整本装好，摆在箱子里。
收拾到最下面一层，林见月摸到装票的盒子。盒子比以前满了一些，里面有电影票，也有出去玩时留下的小票和门票。
她把它拿出来，放到桌上。
没有打开。
等旁边的几本书装好，林见月才掀开盖子，将最上面翘起的一角压平。
有些字已经淡了。
她不用每一张都拿起来，也知道大概是哪一次。纸上的日期不是她与闻清关系的证明，却留着那些确实一起度过的时间。
林见月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回柜子里面。
今天只搬书。
衣服、日常用品和那些她还没想好放在哪里的东西，都先留下。
下午，他到了楼下。
林见月提前将箱子搬到门边。他上来以后，试了一下重量，说一本本看着不重，装起来倒实在。
“我分了几箱，没全放一起。”
他蹲下，将其中一只箱子的底部检查过，再抱起来。
林见月提着另外一袋，下楼跟到车边。
两个人来回搬了两趟。
到新房以后，她没有立刻将书都塞进去，而是先擦了书架，再按自己平时找书的习惯摆好。
他站在旁边递。
“这本放哪里？”
“上面那一层。”
“这两本一起？”
“嗯。”
书架慢慢填起来。
最后还空着一部分，他问是不是以后再搬。
林见月看了一眼。
“先留着，你也有东西要放。”
他笑了一下。
“我的没这么多。”
“那也留。”
她将手里的书摆正，往后退了半步。
以后不是每一格都由她决定。
她需要自己的位置，也愿意给另一个人留出位置。
元旦前，他们开始认真谈婚礼的时间。
母亲问过几次，说订婚结束以后，就该往下准备。饭店、亲戚的行程，哪一样都不能临近才定。
林见月没有再回答还早。
她和他坐下来，将各自的工作安排翻了一遍。
“暑假方便一些。”她说。
他问八月行不行。
林见月看了看日历。
“中旬可以。太晚的话，回来就得准备开学。”
两个人圈出几个日子，准备分别问家里。地点放在她老家，锦城这边再请同事和朋友吃饭。
他问这样会不会忙两次。
“老家的亲戚不可能都过来。”林见月说，“学校里的同事也不方便都过去。”
他点头。
“那就分开。”
她又说，锦城这边不用办得很大，找地方吃一顿就好。
“答谢宴？”
“嗯。”
他把这一项记下来。
日子还没有最后确定，但两个人已经能够说出具体的安排。需要谁到场，提前多久回去，婚礼结束以后何时回锦城，都得一件件接上。
林见月看着纸上的几行字，忽然问：
“会不会太满？”
他抬头。
“事情多？”
“八月办完，九月又开学，中间还有这边的饭。”
他想了一下。
“能提前做的先做。你开学那边，我不清楚，但饭店和人数可以先弄。”
林见月点头。
她想的不是一个特别热闹的场面。
只是希望到时不会所有事情堆在一起，让她一边上课，一边找不到要用的东西。
这也是她现在能够做的准备。
春节回家，母亲问起婚礼。
林见月将商量过的时间告诉她。
母亲很快拿出日历，问具体哪一天。她说还要同对方家里核，几个日子都可以，先别通知亲戚。
“饭店得看。”
“先问有没有位置。”
母亲听完，立刻给之前认识的人打电话。
林见月坐在旁边，听见她说孩子准备八月办婚礼，想看看哪天合适。那几个字说得很顺，已经没有从前问她愿不愿意的犹豫。
父亲在一旁听着，问大概多少桌。
林见月把人数粗略算了一遍。
有些亲戚会带孩子，有些平时不在老家，能不能来还不知道。母亲在电话里问过，回来又同她商量菜和包间。
她拿出纸记。
事情不再只是发生在她身上。
她也在参与，问价格，核人数，把不确定的部分圈出来，准备之后确认。
只是偶尔，母亲说起当天穿什么、怎么进场，她会突然安静。
母亲问她有没有听。
“听着呢。”
“那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林见月重新看过对方给的方案，说哪一处不用做得那么复杂。
她不是每样都点头。
有些不喜欢，她会说；有些对家里确实重要，也会听母亲解释。
她想让这一天能够顺利，却不愿将所有细节都交出去，自己只在最后被通知。
回锦城以后，两个人确定了八月中旬的日子。
他去同自己家里说，林见月告诉父母。饭店预订好，时间写在单子上，定金也付了。
母亲发来截图时，后面跟着一句：
“这回不能再变了。”
林见月回复知道。
她把截图保存到单独的相册里，和婚礼有关的东西都放进去，免得以后找不到。
那天晚上，她坐在桌边，给于禾发了日期。
于禾问需要提前几天到。
“前一天就行。你安排不过来，晚一点也没关系。”
“我尽量早点。”
两个人聊到住处和车票。于禾说等自己那边的工作定好，再告诉她。
林见月想了想，又问：
“宋予安来吗？”
于禾隔了片刻才回复。
“我问问她。你那边方便？”
“方便，你们一起过来。”
于禾说好。
林见月将需要预留的房间记下来。
她没有借着婚礼去问于禾最近感情怎样。对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讲。现在能确定的，是有个人可能陪她一起来。
她看了一眼聊天，起身去烧水。
水开以后，手机又亮了。
于禾说：
“她把日期记下了。”
林见月回了一个好，顺手在纸上多写一人。
闻清是在一次吃饭时知道确切日期的。
那天她们都没有别的安排，吃完以后，又在店里坐了一会儿。
林见月先问闻清暑假会不会回老家。
“还没定。”
她点头，把婚礼时间说了。
“八月中旬，在老家办。”
闻清看向她。
“日子定了？”
“嗯。”
两个人停了片刻。
林见月又说，回来以后会在锦城请大家吃饭，准备放在九月初。
“学校里的人方便些，刚回来，也还没正式忙起来。”
闻清问在哪儿。
“还没选，选好了告诉你。”
“好。”
林见月把水杯往旁边挪了一点。
她没有要求闻清去老家的婚礼，也没有用这顿饭等一句别的回答。锦城的答谢宴，她希望对方来，这个愿望可以直接说。
“那天有空的话，你来。”
闻清点头。
“你提前说。”
“嗯。”
店里有人推门进来，服务员过去招呼。林见月转头看了一眼，再回过来时，闻清正低头拿手机。
她的目光停了一下，很快收回来。
现在的闻清，仍然是她所知道的闻清。住在锦城，有自己的课、自己的事情，回消息不总及时，也不会主动把每一项安排讲给她听。
她并不知道对方往后会怎样。
所以今天只能把自己的日子告诉她，问那天有没有空。
春天过去以后，新房里又添了些东西。
窗帘装好，床和柜子也选定了。林见月把常用的资料搬过去一部分，桌边多了一只文件盒，里面按学期分着她的材料。
他也有自己的抽屉。
两个人去挑床上用品时，林见月不喜欢销售人员拿来的那套大红色。他看了看，问是不是不想要。
“太亮了。”
销售人员说结婚喜庆，很多人都选。林见月仍然摇头，说想看浅一些的。
他没有劝她。
“那就换。”
最后买的颜色不鲜艳，布料摸着舒服。需要婚礼时用的东西，另按两边家里的习惯准备，没有把所有日常用品都换成同一个样子。
回到新房，她将包装收好，放进柜子。
里面已经有一些她的东西。
不是借放，也不是来做客。
等婚后住进来，她会每天打开这些柜门，从里面拿衣服、拿床单，晚上坐到书桌边准备课。
林见月走进书房，将一份材料放进文件盒。
他在客厅问晚饭出去吃，还是买回来。
她想了想。
“买回来吧。”
厨房的锅碗还没添齐，不方便做。两个人选好吃的，他下楼去取，林见月先将餐桌擦好，把前一天留下的东西收起来。
桌上很快空出两个人的位置。
吃饭时，他们又确认了一遍婚礼前的安排。
他有几项需要提前处理，林见月也要把工作的事情安排一下。老家的饭店要再去看一次，锦城答谢宴的地方也得定。
说到答谢宴，他问大概请多少人。
林见月将手机里的名单打开，递过去。
有同事，也有认识多年的朋友。她分了几类，只是为了自己算人数方便，没有在名字后面写别的。
闻清也在里面。
他看过，问有些人是不是可以带家属。
林见月停了一下。
“可以，先问好人数。”
他点头。
“那到时候座位也好排。”
她把手机拿回来，在名单上方加了一句提醒。
要确认是否带家属。
写完，林见月没有去问闻清。
离九月还远，到时再一起确认。
饭吃到后面，他说新房离那家商场近，以后下班不想做饭，可以过去吃。
林见月说也不能总在外面。
“忙的时候出去，别的时候自己做一点。”
他笑了一下。
“那我得再学几道。”
“简单的就行。”
他们把剩下的东西收好，一起洗了餐具。厨房里两个人站着有些挤，他便先退到旁边，等她冲完，再接过去擦干。
林见月看着那只被擦好的碗放进柜子，忽然觉得，这些比单据上的婚礼项目更像以后。
不是每件事都值得拍照，也不需要有人道喜。
只是吃完饭，有人把手里的东西接过去，两个人把这一小片地方收拾好。
晚上，他送林见月回到原来的住处。
她暂时还住在这里。婚礼以后再搬，搬多少、留下什么，都可以慢慢整理。
进门，林见月把包放下，打开柜子，找出第二天要穿的衣服。
装票的盒子仍然在里面。
她看了一眼，没有拿出来。
桌上放着婚礼准备的清单，旁边是新学期的教材。她先把上课要用的东西装好，再坐下来，看明天需要确认哪几项。
答谢宴的名单已经发给他，两个人还要一起核。
林见月打开，添上漏记的一位同事，又把可能重复的名字删掉。
准备关掉时，她看见闻清。
目光停了一会儿。
她没有在名字旁边加任何记号，只确认没有写错，便把名单保存好。
窗外有风，吹得晾衣架轻轻碰在一起。
林见月起身，将已经干的衣服收回来，叠好。自己的东西，她知道放在哪里。新房里的那一边，也正在一点点整理出来。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柜子，关上门。
明天还有课。
婚礼已经定在八月中旬。那之前，她会继续上班，也会继续和他一起准备，把答应过的生活，慢慢做成能够住进去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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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