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锦城那天，林见月没有去新房。
她把箱子拖进自己的住处，先烧了水，再将订婚穿过的衣服取出来，挂到柜子外面。
衣服没有弄脏，只是袖口和下摆有些皱。
林见月站着看了一会儿，将防尘袋套好，收进柜子。
手机里陆续有人发来照片。
有两边家里坐在饭桌旁的，也有散席前一起拍的。她点开其中一张，放大看了看。
自己的眼睛很红。
拍照时已经洗过脸，也擦过好几次，照片上仍然看得出来。旁边的人笑着，她也弯了嘴角，只是脸上的神情有些僵。
林见月把照片保存下来，没有发给别人。
母亲打来电话，问是不是已经到家。
“到了。”
“吃点东西，早点睡。眼睛还肿不肿？”
“好些了。”
母亲停了一会儿，又说那天的事情已经过去，别再想了，接下来准备结婚，应该高兴一点。
林见月应了一声。
她没有继续解释。
昨天为什么一直哭，她到现在也不能完整地说清楚。可她知道，那些眼泪并没有让自己撤回答应过的事。
挂断电话，林见月洗了脸，坐到桌前，把第二天要用的教材拿出来。
其中一页夹着订婚前做的记录，翻开时落到了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看了一遍，重新夹好。
明天早上有课。
先把课准备好。
他第二天晚上来找她吃饭。
林见月走到楼下，看见车停在路边。他站在车旁，见她过来，问眼睛好些没有。
她点头。
“不难受了。”
他没有再问那天的事，等她坐好，才开车。
吃饭时，两个人说起接下来的安排。
婚礼时间还没定，房子里需要添的东西却可以开始看。之前说好订婚以后一起买，如今也不必一直空着。
“你哪天有时间？”他问。
林见月看了看手机。
“周日下午。”
“那先去看餐桌和沙发？”
“还有书桌。”
他点头，将这几样记下来。
林见月说想先把房间的尺寸再核一遍。照片里看着够，真搬进去，多出几厘米也可能不方便。
“周六去量？”
“你有空？”
“下午可以。”
两个人将时间说好，又聊了几句工作。
饭吃到后面，林见月拿起水杯，停了一会儿。
周六，两个人去新房量尺寸。
他带了卷尺，林见月拿着纸和笔。
客厅的窗户开着，风从阳台吹进来，墙角那张薄薄的保护纸被掀起一点。他先把纸拿走，叠好放到旁边，再问沙发准备放在哪面墙。
林见月指了之前看过的位置。
他蹲下来量长度，她把数字记好，又问旁边留多少地方。
“茶几还没选。”
“也不一定要很大的。”
林见月往后退了几步，想象桌子摆进去以后，从玄关到阳台怎么走。
“别把路堵了。”
他又量了一个距离。
“那就按这个范围找。”
餐桌的位置在厨房外面。
她拉开纸，比着刚记下的长度，问四把椅子放不放得下。他在地上示意了一下，两个人各站到一边，重新确认。
书房里要记的更多。
桌面长度、深度，旁边书架能做到哪里，门打开以后会不会碰上。
林见月蹲下看插座。
“电脑放这里，线可能不够长。”
他跟着看了一眼。
“可以买个插排。”
“那也得有地方放，别都堆在地上。”
两个人又调整了位置。
量完以后，她把纸上的数字核过一遍，在不确定的地方画了一个小圈。
他看着那张纸，笑了一下。
“跟上课一样。”
林见月抬头。
“买回来放不下，还得退。”
“也是。”
她把纸折好，收进包里。
准备离开时，他站在书房门口，问两个人同时用电脑会不会互相影响。
林见月想了想。
“你要经常打电话吗？”
“有时工作上会。”
“那打电话的时候，我可以去客厅，或者你去别的房间。”
他点头。
“真住进来以后，再看怎么方便。”
她应了一声。
今天还只是量尺寸。
可每问一个问题，她便需要在自己的习惯旁边，再留出一个人的位置。
周日下午，家具店里人很多。
他们先看餐桌。
销售人员带着走过几种，说平时两个人用，可以选小一点的；如果父母来住，最好还能多坐几个人。
林见月看上一张简单的，桌面不厚，边角圆。坐下以后，腿能放开，起身也不费力。
他却觉得另一张大一些的更实用。
“以后来人，不用再搬别的桌子。”
林见月拿出尺寸表。
“那张放进去，旁边可能太窄。”
“往里面挪一点呢？”
“椅子拉出来也要地方。”
销售人员在旁边说可以选伸缩的，又带他们去看另一款。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答应。
林见月重新坐下，试了两次，又看了展开以后接缝的位置。
他站在旁边量过，说长度确实比刚才那张合适。
她却仍然喜欢最初那张。
“平时只有两个人。”林见月说，“来人吃饭不多，没必要每天都绕着走。”
他想了一会儿。
“那就小的？”
“你觉得太小吗？”
“也不是，就是怕以后不够。”
她没有马上坚持。
两个人离开那一排，到旁边又看了几张。最后选了一张介于两者之间的，尺寸在记好的范围里，四把椅子也能放下。
颜色是一起定的。
销售人员开单时，林见月又核了一遍型号和送货地址。
他问什么时候方便送。
她翻出课表，说了一天下午。他看过自己的安排，确认能一起过去。
定好餐桌，两个人再去看沙发。
这一回，她没有只站着看，坐上去试了好几次。太软的起身费力，太深的靠不到背，颜色合适也不能只看颜色。
他喜欢的一款偏硬。
林见月坐了一会儿，说靠背不舒服。
他也重新试过。
“那换。”
最后选中的不是他们最初各自看上的那一张。
但两个人都觉得可以。
书桌没有在当天买。
看过的几款，总有一处不合适。林见月不愿为了凑齐，就把不舒服的那张订下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
“先吃饭，下次再看。”
她点头，将尺寸表收好。
到了饭店，林见月坐下才觉得腿有些酸。
他把水倒过来，问是不是走累了。
“有一点。”
“下次少看几家。”
她喝了几口水，忽然说：
“刚才餐桌那件事，我是不是说得太直接？”
他抬头。
“哪一句？”
“说平时两个人，不用为了来人买大的。”
“你说的是实际情况。”
林见月看着他。
“我怕你觉得，我不想让家里人来。”
他停了一下，随后摇头。
“没那么想。”
她慢慢松开杯子。
以前在家里，她说一个具体的问题，有时要继续解释许多层。不是嫌麻烦，不是觉得父母不好，也不是不愿意管家里的事。
到了最后，最初那个问题反而说不清了。
今天他没有往别处理解。
桌子大小，就是桌子大小。
林见月点了一下头。
“那就好。”
他翻开手机，看了看刚才拍下的书桌，又问她更喜欢哪一张。
她把不合适的地方讲出来，两个人继续商量。
这顿饭，没有因为下午的不同意见而变得别扭。
家具送来那天，两个人都到了。
师傅拆开包装，装好桌腿，再把沙发抬到量过的位置。客厅很快不再空，走进去，有了可以放东西、可以坐下的地方。
林见月站在厨房门边看餐桌。
比在店里看着浅一些，放在这里却刚好。椅子推进去，旁边仍然留着过道。
他走过来。
“没挡路。”
“嗯。”
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试了试，又站起来，从玄关走到阳台。
确实能走开。
两个人确认过外观，在单子上签字。师傅走了以后，地上留着一些碎屑和包装，他把大的收起来，林见月找来扫把，慢慢扫干净。
餐桌用湿布擦过，还要等一会儿。
她站在旁边，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客厅，一张是餐桌。
母亲前一天问起，她便把照片发过去，说送到了。
母亲回复快，先说颜色不错，又问什么时候去买床。
林见月看着消息，没有立即答。
他把最后一袋垃圾提到门边，回来时问她怎么了。
“我妈问床。”
“还没看。”
“嗯。”
他想了想。
“等你有空再去，不用这周都买完。”
林见月点头，给母亲回复：
“还要慢慢选。”
发完，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没有站在那里等下一句。
傍晚，两个人买了些吃的回来。
厨房里没有锅，也没有准备做饭。他们把食物放到新餐桌上，拿出店里给的餐具，第一次坐在那里吃了一顿饭。
窗外的光渐渐暗下去。
林见月坐在靠里面的位置，他在对面。起初两个人都有些不习惯，拿东西时会看一眼桌面，怕碰脏了刚擦好的地方。
后来便不再那么小心。
他问她书准备搬多少过来。
林见月想了想。
“先搬常用的，其他的以后再说。”
“衣服呢？”
“现在还不搬。”
他点头，没有追问。
她仍然住在自己的地方。那些东西什么时候收，婚礼什么时候办，还没有全定。
订婚以后，家里希望事情快些，她却不想一天就把原来的生活全部清空。
饭吃到一半，林见月停了一下。
“等以后住在一起，有时候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他抬头。
“在书房？”
“哪里都行。可能刚下课，或者事情太多，不太想说话。”
他想了想。
“那你告诉我。”
“我怕你觉得我在生气。”
“你说清楚就行。”
林见月点头。
“你也是。有事可以说。”
他答应了。
这段话不长，却是她今天真正想说的一件事。
她不可能永远温和，也不可能每次疲惫，都先把自己的表情收拾好，才面对另一个人。
若要共同生活，她希望至少能把这些讲出来。
那晚回到住处，林见月把家具单据收进文件夹。
纸上写着型号、金额和送货日期。订婚以后需要做的事，已经完成几项，剩下的仍然在那里。
手机里有闻清的消息。
问她周末有没有空。
林见月看了一眼自己的安排。
“周日可以。”
闻清说去看电影。
她答应了，两个人定好时间，聊天便停下来。
林见月打开相册，看了一眼今天拍的餐桌。椅子摆得整齐，窗外的光落在桌角。
晚上，他们已经坐在那里吃过一顿饭，也说起共同生活以后，各自需要一点安静的时间。
她退出相册，将家具单据收好。
林见月放下手机，去厨房洗了杯子。
回到桌前，她把下周要用的教材拿出来，夹上几张需要补充的资料。做完以后，又打开备忘录，将书桌的尺寸重新核了一遍。
下次去看，可以少找几家。
她在最后加了一行：
椅子也要一起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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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