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林见月去了一趟新房。
装修已经结束，窗户开着，客厅里仍然空。她站在门口换好鞋套，跟着他往里面走。
上次留下的纸箱已经清走了，地面又擦过一遍。厨房的柜门都打开着，里面没有放东西。
“这阵子有空就过来看看。”他说，“先通着风。”
林见月点头。
她走到阳台，看了一眼外面的路。楼下有人搬东西，车停在入口旁，几个人把箱子从后备厢里取出来，放到推车上。
他站在客厅里，问她那面墙放书架行不行。
林见月回过头。
“还得看桌子怎么摆。”
他走进书房，指了两个位置。一个靠窗，一个沿着侧面的墙。林见月站进去，想了想白天的光，又看插座在哪里。
“靠这边可能方便一点。”
“桌子要多长？”
她没有直接说尺寸。
“得看实物。”
他点头。
“那等以后一起去选。”
林见月应了一声。
屋里没有餐桌，也没有沙发。他们没有急着下单，林见月只用手机记了几个位置，准备需要时再看。
从书房出来，她在客厅停了一会儿。
房子已经准备好了，能够看见装修做过的安排，却还没有两个人共同生活的痕迹。她来过几次，每次都是看一看，再各自回去。
她仍然有自己的住处。
衣服挂在自己的柜子里，书放在自己的桌边。晚上回家，先开哪盏灯，吃什么，什么时候睡，暂时都由她自己决定。
他问今天还想看什么。
林见月摇头。
“没了。”
他们关好窗户里侧的纱窗，检查水电，才锁门离开。
开学以后，林见月又忙了一阵。
有一个班换了教室，第一周她提前去看过，免得上课时找错。教材和课件也做了调整，晚上回到住处，常常还要坐一会儿。
他知道她最近事情多，没有将每个周末都约满。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吃过饭，他送她回去。到楼下时，林见月想起有一本教材落在办公室，第二天一早还要用。
她看了看时间。
“我得回学校一趟。”
“现在？”
“嗯，明早再去怕赶不上。”
他重新打开导航。
“那先过去。”
林见月坐回去，系好安全带。一路上，他没有问为什么出门时没检查，也没有说可以随便找一本替代。
到学校，她上楼取书，他在外面等。
办公室已经没人，林见月开灯，找到桌角的教材，又检查了一遍明天要用的东西。
下楼时，他正站在车边看手机。
“找到了？”
“嗯。”
她举了一下手里的书。
“耽误你了。”
“没多久。”
重新上车以后，林见月把教材放到包里，拉好拉链。
这样的事情不大。
却让她知道，自己有时没安排好，有时需要临时改变计划，并不一定就会让两个人之间变得紧张。
回到家，她将书放到第二天要带的材料旁边，给他发了一句到了。
他回，让她早点休息。
林见月看完，把手机放下，继续检查课件。
九月中旬，他在饭后问起婚事。
那天没有特别安排。两个人吃完，沿着街边走了十几分钟，在一处人少的地方停下。
他先问她这学期是不是已经顺一些。
“差不多了。”
“家里最近还问吗？”
林见月看了他一眼。
“问。”
他点头。
“我家里也问。不是让他们来催你，我想先跟你商量。”
林见月握住包带。
“商量什么？”
“我们要不要开始准备订婚。”
这句话说完，他没有接着讲父母等了多久，也没有说他们已经认识几个月，应该走到哪一步。
林见月看着旁边的路。
一辆车慢慢驶过，灯光照了一下，又远了。
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他们分别见过家长，也谈过一些婚后的安排。房子已经装修好，双方的生活都在锦城。旁人看来，许多事情已经没有需要再等的理由。
可订婚两个字，仍然让她胸口紧了一下。
那不再是去新房看一看，或讨论早上上班走哪条路。
两边家里会坐到一起。亲戚知道，日子记下来，许多事情便会有明确的方向。
他问：“你想再等一阵？”
林见月没有立即点头。
她已经认真相处过。
他们不是没有分歧。有时他说的话让她觉得不妥，她提出来，他会解释；有时她临时改安排，他也会失望，但没有将失望变成让她必须服从的理由。
她没有发现一个明显不能共同生活的地方。
只是想到答应，仍然会难过。
“我有点怕。”她说。
“怕以后过不好？”
她低头，过了一会儿，答：“也怕事情太快。”
他想了想。
“可以先谈，不一定马上办。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林见月没有给日期。
“让我想两天。”
“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再问。送她回去时，也只是提醒她包别落在车上。
林见月下车，走到单元门口才回头看了一眼。
车还在那里，等她进去以后，才开走。
那晚，她把新房的照片翻了一遍。
空着的客厅，刚装好的厨房，还有那间准备做书房的房间。
房子准备好了，只说明有一个地方可以住，不会替她回答婚姻。
林见月关掉相册，打开备忘录，写了几项已经谈过的事。
工作。
日常开销。
双方父母。
住处。
她看着这些字，想起两个人说话时的样子。他没有觉得她问得多，也没有让她因为房子是他买的，就不必再提出自己的想法。
这让她愿意继续。
她往下写了一行，又停住。
感情。
林见月盯着屏幕，最后没有补充。
她一直知道自己对闻清是什么感情。那种期待不用列出来，也不用提醒。只要对方问有没有空，她便想见。
可是这份感情没有成为一条能够往前走的路。
她从未问过闻清，也不敢问。那些一同吃过的饭、看过的电影，仍然只能放在朋友的关系里。
她不能要求一个不知道她心意的人，为她的人生给出答复。
林见月把手机放下，走到阳台。
衣服已经晾干，她一件件收回来，叠好，放进柜子。做完，屋里没有别的事需要她忙。
她坐到床边，忽然很想哭。
不是他刚才说错了什么。
也不是她愿意认识这个人，便能够把从前那些愿望一并放下。
她低头坐了许久，擦过眼睛，才去洗漱。
第二天，母亲打来电话。
先问她最近忙不忙，随后问他们有没有再谈以后。
林见月停了一下。
“他说想开始准备订婚。”
母亲的声音立刻变了。
“那不是挺好？你怎么说？”
“说想两天。”
“还想什么？”
她没有答。
母亲开始问，准备在哪里办，是不是要两边父母先见一面，家里哪些人需要提前知道。
林见月听了一会儿，开口打断。
“我还没答应。”
电话那头静下来。
“你不是已经在考虑了？”
“是在考虑。”
“那就认真定下来。你们相处这么久，家里也分别见过，房子都有了，总不能一直说想想。”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教案。
母亲接着说，两边父母若要见，得安排时间，不能到了订婚前才匆匆忙忙。
“这些等我们说好再谈。”
“你们说好什么？不是已经谈了吗？”
林见月没有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她知道在母亲看来，男方愿意订婚，就是这段关系已经有了最重要的答案。她需要做的，只是接住，再同大家一起准备。
母亲说了许久，最后让她别让人一直等。
林见月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她原本给自己留了两天。
如今这两天也像被人记在了日历上。
周五，林见月下课以后，没有立刻回去。
她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把下一周要用的材料收好，又去食堂吃了晚饭。
回到住处，手机里有他的消息。
问她今天累不累，没有追问前两天说的事情。
林见月回复不太累。
她将包放好，坐下来给他打电话。
接通以后，先问是不是方便。
“方便。”
林见月停了一会儿。
“订婚的事，可以开始商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想好了？”
她握着手机。
“嗯。”
他没有立刻转去说日子，又问了一次：
“是你自己愿意？”
林见月低下头，过了片刻，慢慢说：
“我想认真过日子。”
她没有说自己已经十分期待，也没有用一句含糊的随便掩过去。
这是她现在能够给出的承诺。
若决定走进去，她会承担共同生活里的事，会沟通，会努力把日子过好。她不愿让这段关系只剩一个用来回答父母的结果。
他答应了。
两个人先谈双方父母见面的时间，又说等见过、把事情商量清楚，再定订婚的安排。
林见月拿出纸记下。
父母从老家过来，需要提前看车票；他也要问家里哪天有空。地点先选在锦城，方便双方坐下来。
这些都需要做。
通话结束，他发来一句：
“以后我们一起商量。”
林见月回复好。
她把纸放到桌边，没有立即告诉母亲。
先坐了一会儿，等眼睛里的热意慢慢退下去，才拨了家里的电话。
双方父母见面的日子，定在十月。
那天，林见月陪父母到饭店。他和家里人先到了，站起来打招呼，替他们指了座位。
她一一叫人，在母亲旁边坐下。
起初说的是路上的事。父亲讲车次，男方父亲问他们在锦城住几天，母亲答了。
菜上来以后，话题才转到订婚。
办在哪里，哪些亲戚参加，要提前准备什么。
林见月听着，有不清楚的便问。他也参与，没有把所有问题都留给家长。
有人提起婚礼时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记录。
“学校的安排也得考虑。”
母亲说可以挑假期，对方家里便问什么时候方便。林见月说还要看下一学年的情况，婚礼不必今天定。
他点头。
“先把订婚的事说清楚。”
桌上的人答应了。
于是话题又回到眼前。人数不多，地点离家里方便，具体日期回去再核一遍。
说到新房，对方母亲问，里面的东西是不是还没有添齐。
“还没买家具。”他说，“等订婚以后，我们再一起去选。”
林见月点了一下头。
餐桌、沙发、书桌，她此前只记过尺寸，没有真正定下来。到那时，两个人可以再去看，决定哪些需要先买，哪些以后慢慢添。
母亲说这样也好，别到婚礼前才忙着收拾。
林见月听着，把这一项记在纸上。
饭桌上的人继续商量别的。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有时听见大家很自然地说“到时候你们”，她便会停一下。那些话中的她，已经有了一个新的位置，不再只是来吃饭的女儿。
两边父母聊到后来，母亲的神情越来越轻松。
她替林见月夹了菜，低声说：
“总算能往前走了。”
林见月看着碗里那一点菜，拿起筷子。
她想起很多次饭桌上的询问，想起酒店里自己止不住的眼泪，也想起外婆陪她站在洗手间里，替她理好衣领。
如今大家终于满意了。
她吃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饭局结束，他送她和父母回住处。
父母先上楼，林见月留在楼下，同他确认回去要做的几件事。日期还要最后核实，定好了，再通知各自家里。
他说会问清楚，让她别一个人记着。
林见月点头。
他看了看她。
“今天累了？”
“有一点。”
“上去休息。”
她答应，走到门口，又回身说：
“刚才说婚礼的时候，谢谢你。”
“不用谢。没定的，就慢慢定。”
她看着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回到楼上，母亲正在同亲戚打电话，说两边家里已经见过，开始准备订婚了。
林见月没有过去打断。
她进房间，将包放下，取出饭店里记过的纸。字写得有些挤，一项接着一项，都是接下来要办的事。
手机亮了。
闻清问她前些天说的那本书找到了没有。
林见月看了一会儿，才回复：
“找到了，过几天拿给你。”
她又写：
“订婚的事开始准备了。”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放到床边，去洗脸。
回来时，闻清已经回复。
“哪天？”
“还在定，定了告诉你。”
“好。”
林见月坐下，将那张纸放进文件夹。
家具还没有选，日期也尚未确定。她自己的衣服和书，仍然放在这间屋里。
但从今天起，她要做的事，已经一件件排到了后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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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