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一天，两个人吃过晚饭，经过一家超市。
林见月要买洗衣液，他跟着进去，在入口处拿了购物篮。
“还缺什么？”
“纸巾。”
到了日用品区，她拿起一瓶洗衣液，看过容量，又放回去，换了旁边的小瓶。
他问：“大的不是便宜些？”
“我一个人用，拿起来太重。”
他点头，将小瓶放进篮子。
后来经过蔬菜区，他拿了一袋青菜。林见月问回去还要做饭吗。
“明天用，下班再买，有时候剩的不好。”
她看了一眼。
“这袋有点多。”
“那换一袋。”
他重新挑过，没有坚持原来的选择。林见月跟着走到另一边，买了两只番茄。
结账时，她将自己的东西放到收银台上，准备拿手机。他把青菜也放过去，先打开付款码。
“一起吧。”
林见月停了一下，没有再分开。
付完钱，他将东西装进袋子，说送她回去。到了楼下，又帮她拿到单元门口。
林见月接过袋子。
“谢谢。”
“放下再来锁门，别一直提着。”
她应了一声。
回到屋里，林见月将东西一件件收好。洗衣液放进浴室，纸巾放进柜子，番茄放到冰箱下面一层。
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
她站在冰箱前，想起如果以后两个人一起住，许多事就不能再只按自己的习惯来。
谁买东西，谁做饭，什么时候回家，晚上想安静一点的时候怎样说。
从前听别人谈婚姻，她听见的总是工作、收入、房子和双方父母。如今真的开始考虑，想到的却先是这些。
母亲知道他们还在正常见面，问得越来越具体。
“他平时会做饭吗？”
“会一点。”
“东西收不收拾？”
林见月停了一下。
“我还没去过他家。”
母亲又问，结婚以后打算住在哪里。
“他买了房子，还没去看。”
“装修没有？”
“刚装完。”
母亲问了位置，又问离学校远不远。林见月说还没有详细看路线。
“这些都该弄清楚。”
她应了一声。
电话里静了一会儿，母亲像是想起什么，低声抱怨了一句：
“也没见他父母说约着见个面。”
林见月没有接话。
母亲又说：“知道孩子在交往，总该想着认识一下。”
她握着手机，听着。
这是母亲私下里的不满。没有约好的时间，也没有谁让她去转达。说过几句，母亲便问起她最近吃饭怎么样，有没有又忙得顾不上。
林见月答了，电话结束，那件事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她没有告诉他。
交往到现在，她想谈的还有许多。若把母亲那几句抱怨直接带过去，下一次见面大概便要变成解释男方父母为什么没有约见。
她不想让一句私下的话，先替他们安排好后面的事。
当天晚上，他问下周末要不要去吃一家新开的店。
林见月回复可以，随后又写：
“有些以后的事情，我想跟你聊聊。”
他没有在微信里追着问。
“好，见面说。”
那顿饭吃完，两个人找地方坐下。
林见月先问了住处。
他之前提过买了房子，她只知道大概在哪一片，没有去过，也不清楚现在准备得怎么样。
“装修刚结束。”他说，“里面还空着些东西，没正式住进去。”
“已经装好了？”
“嗯，柜子那些都做了，家具还没买齐。”
他拿出手机，找到几张照片。
客厅没有摆沙发，窗帘也还没装。阳台上有清理过的痕迹，墙面是浅色，厨房的柜门已经安好，台面空着。
林见月一张张看完。
“你现在住哪里？”
他讲了目前的住处，又说新房先放着，不急着搬。
“如果以后结婚，想住这边。你可以先去看。”
林见月问了小区的具体位置。
听见名字，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那里她知道。
闻清家就在附近。从商场出来，往那边走过几次，也看见过这个小区的门。
她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来，只问从那里到学校远不远。
“你可以看看路线。”他说，“我上班还好，不知道你早课能不能赶得上。”
林见月打开地图，输入学校，查了公交和开车的时间。
比她现在的住处远一些，但不是不能接受。附近有一条公交线，她以前坐过，早上人多，若赶第一节课，需要再早一点出门。
她把这些说给他听。
他没有立刻说习惯就好。
“找个工作日，按你上课的时间走一次。”
林见月点头。
这件事确实需要试，不是地图上写了多少分钟，每天就能一样。
他收好手机，问哪天方便去看房子。
“下周吧。”
“好。”
他们没有在这时确定搬家。
房子是他买的，装修也已经做完。林见月知道，若以后住进去，此前的安排不可能都重新来一遍。但还没有添置的东西、两个人共同生活的方式，她希望能够一起商量。
“家具先别急着买。”她说。
他看向她。
“你想看过再选？”
“嗯。”
“可以。”
下一周，林见月去了那套房子。
进小区以后，他往前带路，告诉她出入口在哪里，快递一般放在哪里，附近买菜可以去什么地方。
林见月跟着，听见熟悉的店名，点了一下头。
到了楼上，他开门，先侧身让她进去。
屋里没人住，声音显得空。
门边放着鞋套，他拿给她，又把客厅的窗户推开一点。林见月站在玄关，往里面看了看，才慢慢走进去。
和照片上差不多。
地面收拾过，柜子里还有一点灰。客厅靠墙放着两个纸箱，里面是没拆完的配件。
她走到阳台，看见小区里的树和道路。
再往外一点，是熟悉的那条街。
闻清家就在那一片。
从前她去那里，只想着见面、吃饭，或者把借来的书带过去。如今站在这扇窗前，想到的却是自己可能会在附近住下来。
林见月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屋里。
他正在厨房，给她看预留的位置。
“冰箱放这里。”
她走过去，看了看两边的距离。
“买之前得把尺寸记清楚。”
“记了。”
他拿出手机里的记录。
林见月问了水槽和插座，又打开一扇柜门，看里面怎么分层。问到后来，他笑着说，装修时也没想到这么细。
“住起来会用到。”
“那缺什么，以后再补。”
她关好柜门，继续看下一处。
其中一间房还没有决定怎么用。他原本想做书房，只摆一张桌子，问她是不是也要放书。
林见月站在门边。
“我的书有点多。”
“那就放书架。”
“还要有地方备课。”
他看了一眼墙面。
“桌子可以买长一点，两个人都能用。”
林见月没有立即说好。
她在屋里走了几步，想桌子放在哪里，白天光从哪边进来，又问晚上会不会听见外面的声音。
他不知道，便说下次晚上再来看看。
那些问题没有一次全部答完。
但他没有觉得她多事。
临走前，林见月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看着空着的客厅。
“沙发先看尺寸，别买太大的。”
“嗯。”
“餐桌也一样。”
他拿出手机记下。
“下次一起看。”
林见月点头，弯腰将鞋套取下来。
她还没有答应结婚。
可刚才说起餐桌和书架时，她已经开始想，如果真的住进来，日常可以怎样安排。
六月的一次见面，两个人又聊到家里的事。
他问林见月暑假会不会回老家。
“会回去几天。”
“家里有事？”
“没有，回去看看。”
她喝了一口水，过了片刻，才说：
“如果你有空，可以跟我一起去。”
他抬头。
“见你父母？”
林见月点头。
“先认识一下。”
她说得慢，又补了一句：“不是现在就说订婚。”
“知道。”
他没有马上拿手机查日期，先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林见月说还没买票，等学校的事情做完，再定时间。
“那你定好了告诉我，我看看工作怎么安排。”
她应了一声。
这一次，她提出带他回家，不是替母亲传话，也不是因为两边家长已经约好。
他们确实相处了一段时间。
他知道她的工作，知道她住在哪里，也听过一些家里的事情。可那些都由她讲出来，还没有真正见过。
如果以后要继续，彼此的生活不能一直只靠转述。
林见月不确定母亲见到他以后，会不会立刻问更多。可她也不能因为怕后面的催促，就永远不让两个人认识。
她想先把这一步做好。
回去的时间定在七月。
林见月提前告诉母亲，说这次会带他一起。
母亲先问他是否真的有空，随后又问他们住哪里、准备待几天。
林见月一一答了。
“就是回来看看，认识一下。”她说。
母亲答应着，已经开始想那天买什么菜。
出发前，两个人去买了些带给父母的东西。林见月知道家里什么用得上，什么不必买，便提醒他别拿太多。
他听了，换掉一件分量很大的。
“这样够不够？”
“够了。”
到了老家，他没有急着坐下，先把东西递给父亲，又跟母亲打招呼。
林见月站在旁边，介绍完，才将自己的包放进房间。
出来时，母亲已经让他坐下喝水。
父亲问路上是否顺利，又问他平时忙不忙。那些问题，林见月从前听过，如今坐在旁边，看他自己回答。
他没有把工作讲得特别好，也没有将每一句都接成让长辈满意的样子。不清楚的便说不清楚，能说明的就讲明白。
母亲在厨房忙，林见月进去帮忙。
“外面坐着去。”母亲说，“这里不用你。”
她拿起一只盘子。
“我帮您端。”
母亲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赶。
饭桌上，话题还是到了以后。
父亲问两个人工作都在锦城，住处怎么考虑。他说买了房子，刚装修完，家具还没有全部添齐。
母亲听着，问林见月看过没有。
“看过。”
“觉得怎么样？”
“还可以。”
他接着说，有些东西准备一起选，林见月备课需要的地方，也会留出来。
母亲没有再问男方父母为什么没约见。
她开始问房子离学校多远，早上是否方便，附近有没有买菜的地方。
林见月回答了几句，拿起筷子继续吃。
这顿饭里，她没有流泪。
也没有谁当着许多人，将她与另一个人比较。坐在桌边的是父母和她正在交往的人，他们谈的是一些能够具体回答的事情。
但她仍然知道，母亲是在看，看这个人能不能成为女婿。
饭后，他帮着将空盘子端到厨房。
母亲说不用，他还是端了一趟，便听林见月的话，回客厅陪父亲坐着。
林见月洗完手，走出来，听见两个人正在说锦城的天气。
她在旁边坐下，没有插话。
后来，他们另找了一个有空的周末，去见他的父母。
没有双方家长一起吃饭，也没有订婚的安排。
出门前，他告诉林见月，家里只是想认识她，不需要特别准备。她仍然买了一些东西，问过什么合适，再带过去。
见面时，她依次叫人。
对方母亲接过东西，让她先坐，又问吃饭有没有忌口。林见月说没有特别的，便被递来一杯水。
她的包放在身边，手搭在杯子上。
起初还是有些紧张。
对方父亲问她平时教什么，林见月简单讲了讲。说到学生，他问现在的孩子是不是与以前不同，她想了一下，答了几个自己遇见的情况。
对方听着，没有急着评判。
饭吃到后来，母亲说起儿子小时候的一件事，讲到他不愿承认的地方，他便笑着说，那是很久以前了。
林见月跟着笑了一下。
她以前只见过他下班后的样子，见过他挑菜、看路线、回复工作消息。如今又多知道了一点，他在自己家里怎样说话，父母提起过去时，他会怎样答。
这些也是相处的一部分。
临走前，对方母亲说，有空再来吃饭。
林见月点头，道了谢。
出来以后，他问她累不累。
“还好。”
“他们问得多吗？”
“没有。”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就是刚进去的时候有点紧张。”
他点头。
“我去你家也一样。”
林见月看了他一眼，笑了。
两个人往路边走，商量晚些时候各自还有什么事，没有在这一天把婚事定下来。
那晚，母亲问她是不是去过男方家了。
“去了。”
“怎么样？”
林见月讲了几句见面的情况。
母亲听完，又问他们接下来怎么打算。
她坐在桌边，停了一会儿。
“还要再商量。”
“都见过家里人了，总得往前走。”
林见月低头。
两边家人都已经分别认识，可双方父母还没有坐到一起。她知道，那一步若开始谈，便不再只是去家里吃一顿饭。
会有订婚，会有日子，会有需要明确答应的事情。
“等我们说好了，再告诉您。”
母亲想再问，林见月先说自己会认真考虑，不是在拖着。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放到桌边。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消息，问她东西是不是已经放好。
林见月回了是，随后写：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她想了想。
“没有替我答应别的事。”
他回：“我们先说清楚，再跟家里讲。”
林见月看了一会儿，回复好。
闻清的消息是在晚些时候来的。
她拍了书里一段话，问林见月以前是不是提过这个作者。
林见月回复是，又说之前那本也是她写的。
闻清回了一个“嗯”。
她坐在床边，想起这段时间做过的事情。
看房子，谈钱和工作，带他回老家，又去见他的父母。每一步都还没有定下婚姻，却也确实在向那里走。
林见月打开输入框。
“最近分别见过家里人了。”
消息发出去，闻清过了一会儿问：
“准备结婚？”
“在考虑，还没定。”
她等着。
几分钟后，闻清回复：
“你想清楚。”
没有劝，也没有挽留。
林见月将这四个字看完，眼眶慢慢热起来。
她没有理由期待挽留。
那些从初见以后一直留着的感情，她没有说。闻清听见的，是她已经同另一个人交往，见过家里，正在考虑婚姻。
“我会的。”
她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洗脸。
回到房间时，桌上还有那套房子的尺寸记录。餐桌的长度，书房里能够放下多宽的书架，她都记过。
林见月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如果真的决定结婚，她会住进那里。那不是离闻清近一点的住处，而是她与另一个人要共同生活的家。
她需要认真考虑，也需要在决定以后认真去过。
林见月将纸收好，没有再打开聊天。
双方父母见面的事，还没有定。
等他们真的决定谈订婚时，再去安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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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