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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苏辰英瞥见李殊玉额上冷汗,心里也跟着发紧。

“大人,要不先去帐中休息片刻?”

李殊玉已将贡院四周来回看了几遍,此刻腹部翻搅,头也隐隐作痛,的确有些撑不住了。

本来段序还能帮着顶一阵,可她将川顺客栈一事抖给了皇帝,皇帝罚段序在家闭门思过几日。她又去寻卫栩,偏巧神机营在京外操练,也不知今日能否赶回。

春闱期间,若贡院出了什么岔子,她日后还如何再向皇帝开口要兵。

她压下不适,道:“我去帐中缓一缓。考生入场搜检,你替我盯着。”

“是。”

苏辰英送她进帐,见她灌下一碗汤药,方才退了出去。

药一入腹,李殊玉只觉浑身发软,头晕得越发厉害。她趴在案上缓了缓,心里暗暗发誓,往后凡有大事在前,绝不再碰荀姨做的饭。

可她撑了半晌,到底还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贡院外,考生已陆续排队搜检入场。

搜检兵两人一组,对每名考生自头至脚仔细查验,拆发、开襟、解袜,所带食物都要掰开检查,连笔墨砚台也一一翻看,严防夹带。

祁云站在队伍旁,伸长脖子瞅了半天,小声问身边的沈恒:“公子,听说进去了还要再查两回,是真的吗?”

“嗯。”

祁云顿时更紧张了些,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食盒和包袱,嘴里嘀咕:“我特意给公子准备了小块糕点,方便取用,不脏手……”

沈恒平静问道:“你可带够了水?糕点吃多了,容易口渴。”

祁云浑身一震,手上的食盒和包袱差点掉到地上。

“坏了!公子,我忘了给你带水!”他脸色刷地白了,仿佛看到了自家公子因口渴,连笔杆都拿不稳的样子。

“我这就回去取,还来得及!”

说着便抱着东西转身要跑。

不过还未迈出一步,他的衣领便被沈恒一把拽住。

祁云眼圈都快急红了,“公子,再不去就迟了!”

沈恒抬了抬另一只手,手里正提着一个水囊,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祁云一愣,随即长长松了口气,险些原地瘫下去。

“吓死我了……我还当自己要害得公子连会试都考不成了。”

沈恒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前头搜检的帐子,神色淡然。

祁云抚了抚胸口,正要把东西重新抱好,忽又想起一事,忙从怀里掏出一支木簪来。

“公子,搜检定要多次拆发,你到时便用这个把头发簪起来,比发带方便多了。”

沈恒瞧见他手里的东西,一贯平静的神色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祁云设想公子夸他一句思虑周全,谁知沈恒只看了他一眼,抬手按住眉心,声音低沉道:“以后别擅自动我木盒里的东西。”

“哦……”祁云应了一声,又试图解释,“木盒里有三支木簪,我特地挑了最不起眼的一支,如此公子便是落在贡院里,也不会心疼。”

沈恒沉默片刻,才伸手接过。

木簪入手的一瞬,指尖微微一紧。

她既从未来寻过,大约也早不在意了。

他唇边掠过一抹极淡的苦笑,随即便将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公子,快到你了。”祁云提醒道。

沈恒又将那木簪递还给他,“拿回去,放好。”

“为何?这不比公子头上的布带省事多了?”祁云急道。

“无需多言。”

沈恒自他手中接过食盒与笔墨,径直朝搜检帐走去。

祁云只得将木簪重新塞回怀里,站在围栏外,眼巴巴地守着,满心盼沈恒顺利通过。

他方才已看见好几个考生被架着出来,再不能入场。明知自家公子不会夹带,他还是忍不住双手合十,闭眼低低念了两句。

“小书童!可是来送你家公子考试?”

一道清亮声音忽然自旁边传来。

李殊玉一身军服,站在他身侧,面上虽有几分苍白,精神倒还不错。

祁云双眼一亮,兴奋大喊:“指挥大人!”

她抬手示意他小点声:“别喊那么响,当心吓着旁人。”

祁云立刻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指挥大人,我叫祁云,别总叫我小书童,我都十四了。”

李殊玉忍不住笑了,点头应道:“你家公子进去了?”

“已经在搜检了。”祁云一拍脑袋,险些把正事忘了,忙回头在人群里张望。

李殊玉便也顺着他的目光往里瞧去。

她想起上次看到的高大身影,道:“你家公子生得挺拔,应当好找,你别急。”

祁云果真很快便找到了沈恒,他指着沈恒的背影,语气里满是自豪,“就是那个!公子这两年变化可大了。”

李殊玉原也只是随意一瞥,目光落到那道背影上时,略停了一瞬。

祁云还在絮絮念着:“我头一回见他时,他整日魂不守舍,饭也不好好吃。后来我身子弱,他便做饭带着我一块儿吃。如今公子越长越高、越长越俊,我也跟着养出些肉来了。”

李殊玉听得好笑,从没听过公子给书童做饭。

“你家公子倒是托了你的福。”

祁云见她不信,有些着急:“大人若不信,我这便把公子喊来给你瞧瞧!”

“好啊。”李殊玉笑着应了一句,目光仍落在那边。

祁云立刻扯着嗓子喊:“公子!公子!”

李殊玉忍俊不禁,心道也不知是什么样性情的公子,竟养出这么个活宝书童。

沈恒脚步微微一顿,并未回头。他担心祁云又掏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只得加快步伐往号舍走去。

“看来你家公子心系考试,顾不上你。”李殊玉惋惜道。

祁云叹了口气,倒也不恼,“不理便不理吧。会试可比我重要多了,我家公子这几年日日挑灯夜读,就等这一回呢。”

李殊玉拍了拍他的肩,“放心,里头自有人照看他们。”

许是方才笑得狠了些,李殊玉又觉一阵头晕,脸色也白了几分。

她强撑着不叫祁云看出来,只道:“你守着吧,我先去别处瞧一眼。”

祁云好奇,“大人去当值了?”

李殊玉故意沉了脸色,“不该问的别问。”

祁云哼了一声,嘀咕道:“你和公子一样,都喜欢吓我。”

李殊玉笑笑,她撑着身体上马,绕着贡院外又巡了一圈。待回到营帐前时,脚下猛地一软,险些一头栽下去。

苏辰英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脸色都变了。

“大人,您还是歇着吧,外头卑职先看着。”

“辛苦你了。”李殊玉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我再去喝一剂药。”

这一回,她几乎是刚沾案几便睡了过去。

待她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贡院中的号舍纷纷燃起了灯火,一间间亮得通明。

夜风吹过,隐约夹杂着一点焦味。

李殊玉骑马巡到外头时,见祁云还守在原处,不由有些诧异。

这小书童,倒是比她想的还执拗。

“你站了一整日,可用过饭了?”她勒马问道。

祁云这才觉得肚里空空,眼睛却还不舍得离开贡院半步。

“我也觉着有些饿了。”他挠了挠头,“那我还是先回客栈,明日再来吧。”

李殊玉正欲打马离开,祁云忽又想起什么,连忙摸向怀里。

“大人,我家公子没木簪束发,也不知现下如何了。您能不能替我送进去?”

他说着,已将木簪摸出来半截。

李殊玉摇头,“贡院有律,除火烛、考卷外,其余物件一律不得送入。”

祁云只得又将那半截木簪塞了回去,恋恋不舍地转身往回走。

就在这时,贡院内忽然腾起大片浓烟。

“着火了!”

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冲出来,声音都变了调,“指挥大人!西北角号舍起火了!”

李殊玉瞳孔骤缩,立时翻身下马。

里头尽是纸卷、木板和火烛,一旦火势串起来,后果不堪设想。春闱三年一次,多少人半生寒窗,都压在今夜。

祁云脸色一下煞白,“那我家公子会不会出事?”

“有我在,不会出事。”

李殊玉丢下这一句,疾步冲进贡院。

苏辰英也正满头是汗地往这边赶,迎面便撞见她。

“大人!是西北角起火,几个巡查兵生火取暖,不慎点着了一箱火烛!”

李殊玉加快脚步,“现下如何?波及到考生没有?”

“有两间号舍烧着了,一间火势重些,里头考生已经撤出,另一间火势还未全起。”

李殊玉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沉。

“先把撤出的考生安置到新号舍去,再叫人灭火。那几个巡查兵,立刻拿下!”

苏辰英见她脸色白得厉害,忍不住道:“大人,您这身子......”

“别管我,赶紧灭火。”

待二人赶到西北角,最外头的十五号号舍已火光冲天,整片房梁都烧了起来,火势正朝着旁边十四号蔓去。再过片刻,十三号也会受到影响。

可十四号里的人竟还端坐未动,正伏案疾书。

救火的士兵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她上前厉声道:“你先出来!等火势压下,再另换号舍继续作答!”

那考生像是没听见,仍不肯起身。

此处动静早惊了周围号舍,不少人已探头朝这边张望。

对面号舍里,沈恒也被这一阵喧闹惊动,抬眼望去,正好看见火光映照下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呼吸微微一滞。

她站在火边,甲胄映着赤光,眉眼锋利得近乎夺目。比起三年前更明亮,也更逼人。

可那张脸,却苍白得厉害。

沈恒指尖一顿,笔下墨迹立时重了半分。

他强逼自己低下头,继续写字。

但落下的那几字,早已潦草凌乱,不成样子。

另一边,李殊玉已压不住火气。

“再拖下去,这一排号舍都要受牵连!你不要命,旁人难道也要被你影响吗?”

那考生这才抬头,眼神里却尽是执拗。

“学生十年寒窗,只为今朝。”他声音发紧,却仍死死攥着笔,“出去容易,若这一出去,试卷作废、时辰耽误,谁赔得起?”

李殊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她总不能当场将人打晕拖出去。

火势越来越近,热浪一阵阵扑来,她眼前也开始发黑,脚下微微晃了一下。

沈恒悄悄抬眼,正看见这一幕,眸色微沉。

“你......”苏辰英刚开口,十四号与十五号相连的那根房梁忽然“啪啦”一声断裂,裹着火星直直朝号舍里砸了下去!

一道身影已先一步扑进火光之中。

“砰!”

巨响震耳。

对面的沈恒猛然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