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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二人议事

许是刚苏醒不久,不过片刻说话的功夫,李殊玉便觉得精神有些发散,眼皮也沉了下来。

她轻声道:“辰英,你也早点歇息吧。我再睡会儿。”

苏辰英站在原地没动,神色犹犹豫豫,像还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

李殊玉皱眉看他:“还有事?”

苏辰英目光飘了两下,低声道:“小玉姐,要不……我去找个小丫鬟来,伺候你几日?”

李殊玉这才反应过来,他为何自打进门起,眼神总往别处飘。

她没好气道:“不必。”

只是这话从她沙哑的嗓子里出来,少了平日几分利落,反倒显得虚。

苏辰英见她拒得干脆,嘴角抽了抽,像是又憋了半晌,才鼓起勇气似的补了一句:“那……你有力气自己换衣裳吗?”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事,李殊玉只觉得颈间那点湿黏感愈发明显。

她眉头一拧:“赶紧走,我这就起来换。”

“是!”

苏辰英应得飞快,人也跑得飞快,话音还没落,身影已窜到门外去了。

李殊玉看着他风一般消失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才发现,门竟还敞着。

她无言片刻,只得咬牙撑着床沿起身,一路扶着桌角、椅背,慢慢挪到门边,将门关了个严实。

做完这些,她已累得额头见汗,只能就近在椅子上坐下,缓缓喘气。

屋里终于静了,她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便又浮了上来。

沈恒。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殊玉靠在椅背上,慢慢回想从贡院初见,到后来宫门外那一幕,再到今日醒来所见的种种。

若只论最初印象,无论是祁云,还是锦书的事,她对沈恒原是有几分欣赏的。

可偏偏到了后来,事情一桩桩全拧在了一起。

举荐她来银安的人是他。

她病倒之后,来银安接手赈务的人,竟还是他。

想到这里,李殊玉忽然顿住。

暗一既然回了京,李晏那边便不可能不知道银安的情形。

既知道,又怎会由着旁人随意插手?

那沈恒此行……

她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难道沈恒,是堂兄那边的人?

可若真如此,他和徐时汀那边,又算怎么回事?

这念头才冒出来,脑子便更乱了。她本就病中,精神不济,想了几转便觉得眼皮发沉,索性不再为难自己。

算了。

等养回几分力气,再慢慢看也不迟。

李殊玉撑着身子换了件干净衣裳,折腾完已是筋疲力尽,刚一挨到床榻,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李殊玉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她睁眼时,天色已亮,窗外隐约有鸟雀声,脑子却仍昏昏沉沉的。

“郡主,该起来喝药了。”

陆清和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李殊玉揉了揉发胀的眼皮,撑着身子坐起,低声道:“陆大夫,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

陆清和端着药走进来,刚迈过门槛,目光便落在地上那几件散乱的衣物上,脚步微微一顿。

“郡主……”

她像是想说什么,却已来不及。

李殊玉还没反应过来,便见沈恒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也随着陆清和的停顿,落到了地上。

最上头压着的,正是一件女子贴身小衣。

屋里一瞬安静得叫人发慌。

李殊玉脑子本还混沌,这一下却猛地清醒了。

沈恒僵在原地,脸色一时间白里透红,连目光都不知该往哪儿落。

下一瞬,他像是被烫着了似的,猛然将视线挪开,却又猝不及防地与李殊玉对上。

李殊玉只觉得脸一下烧了起来。

沈恒比她还乱,连素来平稳的语气都打了个结。

“郡、郡主看起来一切安好,在下便先去上职了。”

话音落下,人已匆匆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门外脚步声一远,屋里才又有了声息。

陆清和站在原地,神情难得有几分尴尬,片刻后才低声解释:“沈大人说郡主昨日刚醒,今日想来瞧瞧情况,便与我一道过来了……”

李殊玉轻咳两声,面上还热得厉害,嘴上却强撑着:“无妨,怪我自己把衣裳乱扔。”

陆清和将门关上,把药放到桌案上,弯腰将地上的衣物一件件捡起。

“郡主为何不唤我来帮忙换衣?”

李殊玉看着她,弯了弯唇:“陆大夫有更要紧的事做,哪能在这种小事上为我耽搁时间。”

陆清和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浮出几分柔意。

片刻后,她笑了笑:“换身衣裳也耽误不了多久,总好过寝衣被人看个正着。”

李殊玉脸上才退下去的热意又浮了上来。

她不欲继续这个话头,只低头接过药碗,一口气将药饮尽。

苦味漫上舌尖,她皱了皱眉,随即抬头道:“陆大夫,我眼下能去处理赈务吗?”

陆清和原想一口回绝,可看着她眼里的神色,到底迟疑了。

李殊玉又道:“我不外出,只去前厅看看卷宗。若觉得累,便立刻回来歇息。”

她说得认真,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陆清和心里清楚,李殊玉不是不惜命,她只是躺了这么多日,心早已在外头那一摊事上悬着了。再拘着她,未必真能叫她安心养病。

“郡主向来知道轻重。”陆清和终究松了口,“但你得应我,若有半点不适,立刻回来。”

李殊玉立刻点头。

陆清和见状,也不再劝,只从柜中取了外衣,给她一层层裹严实。

天气早已入夏,可李殊玉大病初醒,被她裹得几乎只露出一张脸。

李殊玉无奈,倒也没反抗,只由着她扶着,慢慢往前厅走去。

一路上,中城兵马司的人见着她,脸上都不自觉露出惊喜之色。

李殊玉心头也跟着松快了几分,忽而想起一人,侧头问道:“昨日忘了问,狗毛如何了?”

陆清和道:“恢复得不错,能跑能跳了。昨日还闹着要来看你。”

李殊玉眉眼一弯:“那就让他老实些,再养两日,别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两人说着,已到了前厅。

李殊玉刚迈进去,目光便和厅里的人撞了个正着。

沈恒原本坐在案后看卷宗,一见她进来,立时放下手中笔,起身走了过来。

方才在她屋中那点狼狈已被压了下去,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细看之下,眉宇间仍有几分未散的紧绷。

“郡主怎么到这儿来了?”

李殊玉没答,径直从他身边绕过去,示意陆清和扶她到另一张桌案前坐下。

“沈大人这是不欢迎我?”

沈恒转过身,目光紧跟着她。

“太医说郡主还需卧床休息,不可劳神。”他声音低沉,“赈务有在下暂且看着,郡主还是以身体为重。”

从昨日醒来到现在,这是沈恒头一回这般顺畅地在她面前说完一长串话。

她抬眼看他,语气不由冷了几分:“无妨,我已与陆大夫说过,若有不适便立刻回去。沈大人只管做你的事,不必处处看着我。”

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

可沈恒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刺,又往前走了半步,神色愈发认真。

“陛下交代过,要在下将郡主安稳带回京。郡主若这般折腾,身子如何能好?”

李殊玉猛地抬头,眼神一下冷了。

“沈大人,你逾矩了。”

这句话一出,厅里瞬时静了。

沈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微微抿紧了唇。

李殊玉也不再看他,转头对陆清和道:“陆大夫去忙吧。若是不放心,就让狗毛来这里陪着我,也省得他在外头乱窜。”

陆清和点头:“也好。”

待她退出去,前厅里顿时只剩李殊玉和沈恒二人,连廊下穿过的风声都清晰了许多。

李殊玉正要解开最外头那件厚衣,忽有一阵风灌进来,叫她动作微微一顿。

沈恒已经转身走到窗边,一扇扇将大开的窗合了起来。

待风声小了,他才又走回来,停在她案前。

“灾情相关的卷宗,尽数都在此处。”他语气已平静许多,“郡主昏迷后,陈曲秀又送来不少,包括灾民流亡记录。”

李殊玉一怔,抬眼看了他一下。

沈恒神色如常,像方才那场不快从未发生过。

“卷宗太多,不必急在今日。”他继续道,“郡主若觉得头晕,或精神不济,在下便去叫陆大夫。”

李殊玉顿了顿,点头应下。

沈恒这才退回自己的桌案。

一时之间,厅内只剩翻动卷宗的声响。

李殊玉低头翻了几页,越看眉头越紧。

不过片刻,一只手从旁伸来,在她手边轻轻放下一盏热茶,随即又收了回去。

她余光扫见沈恒的衣袖,抬眼看过去时,他已重新低头看自己的东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殊玉没说话,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正好。

日头渐渐升高,前厅里光影也一点点挪动。

李殊玉翻着卷宗,神色越来越沉。

狗毛不知何时也进了前厅,本还想说话,见她看得认真,便立刻老实下来,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沈恒瞥见了,只抬了抬眼,示意他安静些,狗毛便连呼吸都放轻了。

桌上的热茶已换了两回。

李殊玉将手中卷宗看完,忽然“啪”地一声,将册子合上。

沈恒和狗毛同时抬头看向她。

李殊玉目光直直落在沈恒身上。

“沈大人这些日子,可从这些卷宗里看出什么门道了?”

沈恒放下手中笔,淡淡道:“账面太干净了。”

李殊玉没出声,只盯着他。

沈恒道:“银钱往来、粮食调拨、人手安排、道路运送,每一项都记得很详细,准得没有一丝偏差。”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可赈灾不是写文章。路上会有折损,人手会有疏漏,天气会有变故,灾民人数也不可能日日分毫不差。越是做得滴水不漏,越像是事后重新抹平了痕迹。”

李殊玉听到这里,身子微微前倾了些。

这一刻,她是愿意信他的。

沈恒见她神色专注,便继续道:“我去看过灾区。灾民的安置并不像卷宗上写得那般妥当。若真如卷宗所记,银安便不该在前些时日骤然爆出疫病,更不该出现大量霉粮。”

李殊玉心想,沈恒倒是把所有事都打听得清楚。

她缓缓接道,“沈大人说的这些,我之前也有过怀疑,只是找不到证据。”

“这便是在下此次前来的目的。”

沈恒的声音变得更低。

“陈曲秀想尽办法把郡主送走,背后定然藏着不少秘密。不然送进京中的那道折子,也不会那般及时。”

这句话一落,李殊玉的指尖猛地一紧。

她抬眼看向他,声音也冷了。

“折子里写了什么?”

沈恒沉默了一息,到底还是实话实说。

“他上折控诉郡主赈务失当,扰民误事,又道银安百姓对郡主颇有怨言。”

李殊玉听完,眼底冷意一点点聚了起来。

好一个陈曲秀。

倒打一耙,倒是熟练得很。

若不是她今日撑着病体来了前厅,若不是沈恒此刻点明,她只怕至今还不知,自己在京中竟已被人先告了一状。

她胸口那股被压下去的火气又翻了上来,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沈恒却在这时低声道:“郡主放心。朝堂之上,陛下并未因这一纸折子就定郡主的不是。”

李殊玉抬眼,她心里的燥意,竟被这一句话抚平了不少。

“不过,”沈恒继续道,“在下如今既领了巡察使之职,明面上便不能偏私。”

李殊玉看着他,忽而弯了弯唇角。

“沈大人这是在提醒我,你就算想包庇我,也不能做得太明白?”

沈恒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本还神色端正,听到“包庇”二字,耳根却极轻地红了一下。

“在下并无此意。”

“是么?”

李殊玉靠在椅背上,病中虚弱尚在,眼里却又浮出几分熟悉的狡黠来。

她盯着沈恒,慢慢道:“我还以为,沈大人这是打算与我站一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