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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州尉府

许州尉垂眸回:“长令抓了林郏,放话需以余桂来换...可后日便是冠冕日,在下无法,还请督史相助。”

如此看来,长令知道余桂还活着,且凶手另有其人,但他亦以此事通缉清岁,该是为了能在秋昭日前先除掉他这个督史。到时督史死了,检昭自然会跟着一起消失。

清岁思索着问:“本史似乎说过,不出半月羽士便能归家?”

许州尉抬眼看了他半响,只是叹气,沉默不语。

“许州尉竟然对本史不信任,何苦再找来?”

“...我知你身手了得,可救林郏。”

清岁似乎不想再与他废口舌,忽然站起身,心脏猛地一震,看来得快些找到束血丹了。他稳住气息道:“是许州尉高看了,我救不了林郏。”

“督史!”许州尉连忙跟着起身拦人,“你在巧河的身法骗不了我的眼睛,若我不出现你依然能逃脱追杀。”

清岁摇头仍然说救不了。

许州尉着急问:“要如何才行?”

清岁重新退回座上说:“你暗中拿余桂去将林郏换回来。”

许州尉面露难色道:“没有余桂,梨花教——”

“若你真想让羽士活着回到家,便不要再与梨花教扯上关系。”清岁打断他的话道:“想必你也了解梨花教,你认为借了梨花教的势能将羽士接回大允,可若是事情走漏风声,你觉得陛下会让他们活命吗?你如何能冒这个险?”

许州尉被清岁问得发聩,往后退几步道:“还请督史指明。”

清岁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后日梨花教几时在何地冠冕?”

“黑夜与白昼交替之时,在榅桲山脚的光明寺内。”

清岁又问:“主持可知余桂在你手里?”

许州尉点头,清岁追问:“那他可知长令抓了林郏?”

“主持且不知,林郏归溯原后,主持便交由我暗中派人照看他。”

清岁听罢突然掏出一张纸递给许州尉,四处瞧瞧,拐到桌案去找笔。

许州尉拿着纸疑惑问:“这是何意?”

“若想让羽士平安归家便听我的。”清岁将笔递给许州尉道:“容州琅中、昆吾、溯原三郡内皆无学堂,你可知此事?”

许州尉点头,道:“这与羽士归家有何关系?”

他好似不知几年前朝廷下令修建学堂之事,不过,容州闭塞,而他长年驻守着昆吾与蝶兰的边界,虽一年有一次归京的机会,但他为的全是求羽士归大允之事,不说等到面圣,就连在栖金城待半日都不够,他就被赶回容州了。

他不知时令亦能理解,但长令若不知,事情可就大了。

清岁道:“以你州尉之职写下来。”

许州尉不解但照着清岁的话,将容州三郡子民学无所教细数写下。

清岁满意将举状塞进袖口里,道:“后日是检昭日,本史现遭全城通缉,恐怕无法到场。劳烦许州尉替本史接回审计印。”

许州尉也只能点头应下,毕竟清岁遭追杀也是源自于他。

“对了,余桂在哪?”

——

清岁不疾不徐跟在许州尉身后入了内院。

许州尉取了钥匙将门打开道:“人就在里面。”

“你就在此等着吧。”清岁扔下一句话便抬脚进去。

屋内,余桂被麻绳困在凳子上,垂着头不知晕着还是睡着。

清岁走到他身前踹了一脚凳子腿,余桂被震醒抬头看见清岁,随即讥讽道:“贱人的命真大。”

他睥睨着余桂,语气缓缓确认道:“你拿了我的东西。”

余桂面露狞笑,一个黑盒子从他身后滚到地上。

清岁将盒子拾起,但盒内却空空如也。他问余桂:“东西呢?”

“若你跪下来求本少爷,或许我心情好能将它还给你。”余桂得意看着清岁。

清岁真心疑惑:“长令府究竟给了你多少的自信,令你这般喜欢妄想。”

“孤子出身的督史恐怕羡慕死了吧?”

清岁笑出声道:“不,我只觉得你可笑。”

清岁的话似乎踩到了余桂的痛处,他连带着凳子杵向清岁威胁:“你敢再说一遍?”

“你也觉得自己很可笑吧?身为长令府的长子,为何百姓不爱戴你呢?为何初到溯原的祈安却可以轻易得到百姓的喜欢呢?你很疑惑吧?你看到祈安时只有嫉妒吧?”清岁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闭嘴!!本少爷何时嫉妒他!他也配?”余桂忽然想到什么笑了起来,“你想为那狗杂种出头?你不过一个小小督史,做什么春秋大梦!我告诉你,他是长令府的狗!他一辈子都逃不出长令府,本少爷会将他关起来日日夜夜折磨他,直到他看到本少爷就害怕到跪地求饶,直到他再也不敢走出长令府,他会像他娘那般——”

清岁放倒椅子将他扣在地上,“可惜,你没有机会了,跟地板说去吧。”

他的脸重重被砸在地板上,发出惨叫。

清岁抬起靴子欲走,余桂却像要找死道:“我就说那狗杂种怎么娘们唧唧的,原来是有断袖之癖啊。”

清岁给了他脸上一靴子,他才满意闭嘴。

房门被打开,许州尉看着督史眉间充斥着郁气,“督史...”

“找大夫来瞧瞧吧,我方才好像见他嘴巴里掉出了几颗白色的东西。”清岁摆摆手道,他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问许州尉:“一道去吧,祈安好似去看大夫了,往哪走?”

清岁被许州尉领着往大夫处瞧了一圈也没找着人,回来住处拉开门便见人坐在榻上裸露着脊背。

清岁连忙撇开目光,往门槛后退一步。

“大人?”祈安转身瞧见了人。

清岁本想关门的手一滞,重新跨入屋里,瞧见了他脊背上的伤口,边走边问:“可用晚膳了?”

祈安摇头,拿起腿边药膏道:“可否劳烦大人给我擦擦药。”

清岁接过药膏,挑下巴示意他转身。他侧身坐榻上,看着手里的药膏觉得眼熟,似乎还是他给的那瓶凉药,他问:“方才没去瞧大夫?”

祈安摇头道:“这点伤不要紧的,我身上的伤口好得快。以往余桂少爷打的比这重好些,都是过两三日便好了。”他说着突然转身,眼睛亮晶晶看着清岁道:“自从去了大人的府上,我身上便不会再受那些伤了,谢谢大人!”

清岁手指刮着药膏,听此话停下动作,沉声问:“你可知我是何人?”

祈安思索半响,极其认真道:“大人是待我好之人。”

清岁:……

清岁瞧着他亦认真道:“我是陛下派来容州的督史,查地方官吏品行政绩,长令私吞朝廷拨下建学堂的巨款,待我归栖金城定会揭发此罪行。陛下最重臣民教育,届时长令府被查封,罪罚落下,满门抄斩不为过。”

随他一字一句落下,他看见祈安的神情却未变,清岁以为他没听懂道:“总而言之,我会杀了你和你全家。”

可祈安听这一句话却突然摇头道:“在长令府我生不如死,大人此行何苦不是在救我呢?”

清岁眉头轻蹙,竟不知如何回驳。

“大人是待我好之人,祈安从始至终都这般认为。”他点点头道:“遇到大人已是万幸,只是遗憾此生未能报答大人的救命之恩。”

祈安话闭静静望着他,清岁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半响,只好道:“转过去,抹药吧。”

可看见祈安耷拉着头转过身,他似乎抓住了什么。

祈安是想活着的吧,谁不想活着呢?

清岁的手指搅着凉药想着如今自己的处境,待他回了栖金城走上的是腥风血雨的不归路,给自己的路上加绊脚石似乎是不理智的行为。

但祈安的存在对他来说不至于会成为他绊脚石的程度,且他胆子小,心思都摆在脸上,养着不费力,倒也还行。

清岁出声道:“这几日将你带回督史府,身上书削的伤没好,反倒又添了不少新的伤口。”

他话落,祈安没回头只是轻轻点头,闷声回:“嗯。”

清岁想着他应该是被他方才说的那通话给吓到了。

清岁的目光移向他毫无防备的后颈上,再落到他侧脸,语气带着不经意,问道:“如今我也是罪臣之身,但想问你一句,你可愿与我去栖金城?”

身前的人忽地转身,黑眸深深地望着他,如花苞一寸寸收紧将他裹挟,他声音低沉道:“大人,我愿意。”

清岁唇角微勾,掰正他的身体,将凉药抹到伤口上。

“嘶——”

一大坨药膏将祈安凉得跳蹿,引得清岁不自觉发笑,转眼见祈安痴痴望着他,便连忙撇开目光看向桌上摇曳的烛火。

“大人,晚膳来了!”下人敲响房门,送来带着水汽的晚膳,清岁才发觉屋外下起雨了。

大雨一直下到半夜,将屋顶敲得噼啪响。清岁从被褥抬起脸,突然瞧见门上的半身人影,他疑惑坐起身,人影立在门上一动不动。

清岁下榻,手握书削,避开光从窗口翻出去,原以为是贼子,却见祈安在他门前蹲着,怀里抱着被褥,似乎睡着了。

他蹲下身唤一声:“祈安。”

祈安迷迷糊糊看见清岁还问:“大人?”

清岁蹙眉问:“你不回屋里睡觉,在这作甚?”

祈安张了张口,而后低头道:“大人,我害怕。”

清岁听此话,见屋檐滴落的雨水,想起那日在督史府也是下着这般大雨,祈安被长令的侍卫行刺,可能留下了阴影,想来那夜侍卫的目标该是他,却误打误撞差点伤了祈安。

清岁起身推开门道:“到屋里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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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