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抱着冰块盒推门而入,清岁闻声于池内转身。
“外面何事啊?”
有时耳朵灵敏也不是好事,特别是与陆禄这个大喇叭呆在一起的时候,更要时时注意他的动作,以防他忽然惊起,发出尖叫刺破耳膜。
祈安挠挠头向他走来道:“我与陆禄讲了个故事,没想到将他吓到了。”
清岁抿嘴一笑,他扶着玉池壁浮在水中,目光追随着祈安的动作。
只见祈安将冰块盒放到地上,将盒子打开,从里面揪出一个如钱袋般大小的黄绸袋子,捡起冰块往袋子里扔,待装满冰块,咻一声,将袋子口拉紧。随即将袋子放在玉壁池上,握起拳头对着袋子一顿猛锤。
清岁愣愣问:“手不痛吗?”
祈安抬眸看向他,笑着摇了摇头。
砰砰砰一阵闷响过后,祈安将袋子拿起来,捏了捏,罢了又从冰块盒里抽出一个粉袋子,岔开口,将黄袋子里的冰沙尽数倒进粉袋子里,罢了绑紧袋子口,递给清岁。
清岁接过袋子被他抓着肩膀在水里转了个身。
“大人。”祈安叫着他,从他手里拿走袋子。
清岁被他的声音吸引,仰头看他。
“覆眼睛。”
清岁听罢连忙闭上眼睛,祈安掀起他的额前发丝,将袋子轻轻放在他眼皮上,道:“赵大夫说会很疼,大人疼了要说。”
清岁轻声道好,没半响,眼眶周围渐渐生出瘙痒,他断断续续蹙着眉头缓解痒感。不一会,痛感渐渐从眼中传来,他咬着唇忍着疼痛,越发觉得有人拿着针在划他的眼珠,左左右右,不断拉着他的眼珠。
祈安在一侧砸着冰块,一抬眸,看见袋子下断断续续流出浓黑的血,他连忙凑过去,急声问:“大人?”
“没事。”清岁语气轻松道:“赵大夫也与我道了,血流出便无事了。”
“真的?”祈安确认道。
“嗯。”清岁咬牙忍着疼,一字一顿道:“没事的,你将袋子换一个吧。”
祈安掀开清岁眼上的袋子,紧闭的眼皮上全是浓黑的小血块,他拿起绸布轻轻擦净罢,将一个新的袋子放上去。边给他擦着脸上的血迹,边问:“大人是不是很疼?”
“还好。”他的话从齿间流出。
祈安将他转向自己,看着他下唇上乱七八糟的齿痕,道:“大人疼便咬我吧。”
清岁唇口微张欲拒绝,忽地一截指节闯入他的齿间,触碰到他柔软的舌体后顿住。
“...大人你咬吧,不痛。”
清岁推开他的手,半响问:“你怎么动手动脚的?”
祈安舔着唇,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喃喃道:“没有啊。”
“不冰了。”
“啊?”
“袋子不冰了。”清岁拉开眼睛上的袋子,眉头微微凝起,眼皮被冰动得发红,掀开露出恍如隔着水雾的眸子,疑惑望着祈安。而此时,阳光正巧从天井投入,落到清岁身体,他身上挂满的水珠上霎间放出绚丽的光彩,宛如穿了件波光粼粼的衣裳。
祈安的心顿时漏了一拍,向他伸出手,“...大人。”他喃喃着垂下头靠向他,鼻子相触的瞬间,清岁缓缓闭上眼睛。
“清岁!”身后一道声音打破了氛围,两人如触电般弹开。
清岁干咳一声,挠了挠眉尾,心虚“欸”了一声应着门外的人。
祈安压着眉眼如看死物般转头看去,陆禄那个缺心眼笑呵呵道:“药熬好啦!”
“太阳来了,我们也出去吧。”清岁道罢,急匆匆从水池里腾空而去,捡起地上的袍子裹住身体,哒哒哒溜之大吉。
-
清岁坐在大堂内,赵大夫在他左手边给他把着脉,陆禄在他右手边给他扇着风,祈安在他对面,给他喂着饭...
清岁抬起一只手,小声道:“其实我有两只手。”
祈安侧眸看着他的第二只手,“嗯呢”一声,将一勺饭送到他唇边。
清岁舔唇张口吃下,没吃几口,赵大夫要换位置了,换到了他右边。
陆禄骨碌碌跑到他左边,问:“赵大夫,如何了?”
“想来我的针法是越来越精湛了。”赵大夫颇满意点着头道:“血是敛住了,公子只要不再用内力,不再吃束血丹,再配合我的行针与汤药,想来血脉是能养好的。”
清岁出声问:“要多久养好?”
“短则三年,长则十年。”
清岁睁大眼睛问:“便是我可能三年甚至十年都用不了内力??”
赵大夫轻哼一声,道:“公子难道还想用内力?”
清岁抿起嘴,在三人的注视下,违心地摇了摇头,吃下祈安递来的一勺饭,道:“我吃饱了。”
祈安在清岁仰头喝药时起身离开凳子,在清岁咕噜咕噜几声,一碗苦药落肚后,将几个铁盒子放到桌上。
清岁蹙眉一看,这不是他的束血丹吗!
祈安迅速将一颗糖塞进清岁口里,随即对赵大夫道:“这是大人藏的束血丹,往后有我看着他,您且放心吧。”
清岁的眉头越皱越深,目不转睛看着这个“叛徒”。
赵大夫迅速将铁盒捞进他的木箱里,对祈安赞赏点了点头。
祈安又对赵大夫道:“您何时有空?晚辈欲与您学习这针灸之术。”
合着在这等着呢,清岁闷闷咬着口里的糖。
“好啊好啊。”赵大夫道着好,就是不提什么时候教祈安,只是嘱咐了清岁两句,之后带着木箱离开。
祈安等了半响,愣是没插上一句话。
“赵大夫这是拒绝你了吗?”陆禄在一旁开口问祈安。
不得不说,陆禄有时候机智的一批。
换往常清岁早就拍着祈安的肩膀安慰他了,如今他只是淡淡道:“赵大夫的医术是祖传的,连我也不教。”
清岁道罢起身,到屋里换了外衣,出来突然问:“祈安你今日怎么没去秋决处?”
“好嘛,赶人了。”祈安牵起他的手,十指扣紧道:“现在就去,我们一道去。”
陆禄见状一下就扔开了扇子,一把将他俩的手劈开,挡在清岁身前问祈安:“你作甚?”
祈安轻啧一声跟着清岁后脚跨出房门,并不是很情愿解释道:“大人没好全,得扶着啊。”
陆禄眯起眼盯着他,半信半疑道:“你这厮要敢做奇怪的事情,我便告诉赵大夫去。”
“哦。”
-
诏狱的逖拿使刚死不久,夜刃被下职今生不得再踏入官场,接着秋事堂的堂主死去,随即明礼监的正丞与秋决士的指挥使通通如人间蒸发一般不见人影。
大腕都不在的日子里,秋事堂上下人心不定,或想着飞升、或想着跑路。
唯秋决处未受影响,在堂内三把手的严格管控下,按部就班。骁梓赶着校场的秋决士或到秦湖维护秩序,或跟进百业处接手盏露楼事宜;吴奇赶着堂内的书办,笔耕不辍整理着大小文书;凌志管着牢房之事,或与诏狱对接犯人信息,或释放无罪之人。
“一片欣欣向荣!”吴奇大喊一句,躺进靠背椅子里。
凌志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的霎间,猛的站了起来。他对着门外拱手道:“指挥大人。”
堂内书办闻言连忙放下毛笔,纷纷起身作礼。
吴奇从椅子里麻溜翻了个身落到地上,正色道:“指挥大人!”
清岁一把捂住耳朵,走进内堂,不解问:“可是发生了何事?”
其他人坐回椅子上,吴奇摇摇头呵呵笑道:“只是几日不见指挥大人,突然有些激动。”
清岁对他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里。
半响,祈安从门口走进来,长桌处一人抬起头,奇怪道:“这厮怎么来了?”
清岁闻言看向说话的凡各喜,侧头对祈安招手,声音略高道:“祈安你到这来。”他话落,凡各喜猛地看来。
祈安粲然一笑,欲动身之际,耳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祈安!”
清岁蹙眉站起身,挑眉看向门外,见急匆匆跑来的骁梓,他默默坐回位置上,对祈安耸了耸肩。
祈安的靴底打了个旋,慢慢悠悠转身,对着骁梓恭敬道:“秘史。”
骁梓粗眉一挑,指着他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恨得牙痒痒只好拿出究极**道:“擅离职守,扣半月俸禄!兄弟们累死累活出去找你,再扣半月俸禄。”
“行行。”祈安对他点着头,罢又仰头看向他身后,与门外的秋决士们点头。
清岁在一旁看着,适时出声问:“骁梓,你来堂里可是要找我?”
“对对。”骁梓向清岁小碎步跑去,先问好:“指挥大人好。”
清岁对他点着头,骁梓凑近他耳旁,低声道:“是宫里的明公公找您呢。”
清岁凝眉问他:“可知何事?”
“不知呢。”骁梓摇摇头。
清岁低眸摩挲着手上的笔杆,切平宣的头七已经过去,这日子该是陛下回京的时候了,但他却没听到风声。
明公公今日找他或许是为了陛下的事情,他想着从位置里站起来。
骁梓跟着他一块走出堂门问:“咱大伙今日无事,指挥大人有何吩咐?”
清岁对他摇摇头说:“你带人都到校场练武去吧。”
明公公要寻他做的事情,秋决士可沾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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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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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喂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