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橙色的薄云翻滚而来，邻院里公鸡打鸣，日光蔓进庭院，悄然滑入窗台，落于榻上。
榻上之人睡眼惺忪，抱着被子慢吞吞坐起来，被窗外游动的花儿吸引了目光。
窗口一排向日葵整整齐齐向着屋内，清岁揉了柔眼睛，向日葵在阳光下摇摇晃晃，仿佛在对着他笑，且有欲笑欲欢之势。
他挠挠眉尾，声音沙哑问：“祈安？”
他话落，向日葵一晃，立刻敛成两簇扎在一双手里，下一瞬，祈安的脑袋从窗口冒出，他瞧着清岁笑眼弯弯道：“大人早呀。”
清岁抿嘴对他点了点头，祈安麻溜起身，跨入堂内将向日葵插进案桌上的花瓶中，快步推开清岁的房门。
清岁已经从榻上起身，正穿着外衣，看见祈安闯进来，穿衣的动作一顿。
祈安拎着他外衣的领子拉到他的肩膀上，抽出束带为他穿好衣裳。随后将他拉到床前，将他按到床上坐着。
清岁像没睡醒，毫无反抗被他这般摆布着。
“大人睡得可好？”祈安双手握上他的肩头，凑近问。
清岁点着头，祈安凑到他脸上，“啵”一声对着他的脸颊亲了个响。
他连忙捂住脸颊，不可置信看着祈安问：“你作甚？”
祈安连忙将手杵到他眼前，手腕上缠着的红线噌亮，他问：“大人不会忘了昨夜与我私定终身之事吧？”
“我...”清岁低声道：“我没忘。”
祈安边盯着清岁边向红线靠近，他低眸缓缓在红线上落下一吻，随即一脸狡黠看向清岁。
清岁顿感腰上一紧，仿佛那吻落在了他的腰上。
“大人这般害羞。”祈安勾起嘴角，突然动作一僵，清岁的鼻子缓缓流出一股鲜血。
祈安连忙伸手压在他鼻下，几串血珠从祈安的指缝间掉到清岁的腿上。
清岁眉头微蹙稍稍仰起头，顿时感觉眼睛刺痛，眼白上的血丝瞬间浮现，渐渐糊成一片占满整个眼白。
“那日在郄宅，可是受伤了？”祈安急声问他。
清岁轻嗯一声眨了眨刺痛的眼睛，眼前渐渐模糊一片，他语气还算冷静道：“你去陆府将赵大夫叫来。”
“就在这等我，哪都不要去。”祈安临走前不放心嘱咐了一句。
-
少顷，祈安带着赵大夫推门进屋，清岁仍然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捂着鼻子，怀里淌了一片血迹。
“公子啊！”赵大夫大喊一句跨步上前，将刚走到门下的祈安挤到一边。
“清岁啊！”陆禄大喊一句蹿出来，将刚稳住脚步的祈安撞得贴在门扇上。
“该死。”祈安低声骂一句，快步走上前将堵在清岁身前的陆禄撞开，自己贴在清岁身侧，将手递上去道：“大人的手累不累？我给你捂着鼻子。”
清岁的另一只手被赵大夫把着脉，闻言将手拿开让祈安捂着。祈安顺带将他的肩膀移到自己身上，低声与他道：“若累了便靠着吧。”
清岁如今眼前一片黑，只闻声抓住他身上的衣裳，点头应着。
陆禄在一旁揉着肩膀，欲往清岁左边蹿，可赵大夫在把着脉实在钻不进去，欲往右边蹿又被祈安给死死堵着，他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公子没再吃过束血丹吧？”赵大夫凝着眉问清岁。
“七日前吃那两颗后便没再吃了。”清岁道罢索性靠在祈安身上，闭上了双眼。
赵大夫轻摇头道：“公子以后万不能吃了。”
清岁疑道：“以后？”
“是，从今以后，绝不能再吃束血丹。”赵大夫解释道：“公子的身体特殊，体内的内力固定一月爆发一次，而平常使用内力亦会造成内力不可控，因此原是不能动用内力的。
“而束血丹原是为了压制公子体内一月爆发一次的内力才研制，可公子为了能在平日里也动用内力而频繁吃束血丹，这才遭了反噬。”
祈安问：“反噬？”
赵大夫点头道：“公子如今便是被反噬了。束血丹压制内力的同时亦连心脉一起压制，易造成气血亏虚。若公子只是一月用一次束血丹到时体内无法承受后停下束血丹再滋补身体尚不会出现反噬，这也是我当初研制束血丹与公子约定好的，如何也不能频繁使用束血丹。可公子为了平日里使用内力，频繁使用束血丹，体内的血脉被压制太过而遭了反噬，血脉崩坏，无法敛血才会流鼻血不止。”
他道罢指着清岁的眼睛道：“他如今应该是看不清了。”
祈安、陆禄异口同声：“看不清？？？”
清岁小声道：“只是有点模糊...”
祈安紧紧抓住他的肩膀，不知脑袋里想着什么，脸色渐渐黑沉下来。
“还能好吗？”陆禄在一旁担心问。
赵大夫抓过清岁另一只手把着脉，半响道：“眼睛且先用冰敷敛血。”他道着起身翻开木箱，捡着药材道：“我再煮些敛血的药，且将血给止住了。公子用束血丹有八年之久，身体步步拖垮，不是一朝一夕能医好，需得慢慢养好。”
陆禄连忙起身道：“我去找冰块！”
“去吧孩子。”赵大夫转头问祈安：“水池在哪？”
祈安动身一瞬被清岁拉住，“一起去。”
“是，你将公子扶起来。”赵大夫背起木箱道：“先将公子放到水池里。”
“水池便在侧屋，大夫且先走。”祈安蹲到清岁身前，回头对赵大夫道。
赵大夫看了一眼清岁，对祈安点头，转身离开。
祈安给清岁解开束带，放到床上，问：“若当真看不清，你可后悔？”
清岁沉默着任由祈安褪下他的外衣，在祈安弯腰揽住他的腰时，他才出声：“不后悔。”
他话音刚落被祈安从床上抱起来。
“好。”祈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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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稍早，日光未从天窗投入，池水仍裹着昨夜的寒气。赵大夫已经将草药放入池中，白玉的池底下源源不断冒着汤药。
祈安双手抓紧清岁的腰侧，轻声提醒道：“要下去了。”
清岁坐在玉池壁上，回头对他点点头，随后伸脚往下踩，池水瞬间没过双足。他撑着池壁熟练转身，滑到池子里，冰冷的池水压得他身躯一震，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太阳该一个时辰后才来，公子且在此泡着。”赵大夫从木箱里掏出一包药，走来递给祈安道：“你给公子熬药去吧，我在此为公子针灸。”
祈安刚盘腿坐到地上，闻言起身，“好好”应着，转头知会清岁：“大人，我到厨房熬药去了。”
清岁对他嗯一声，赵大夫拎着针布坐到他身后，拉开排针，捻起一根极细的针，道：“公子，老夫给你定着上杼穴。”
清岁将颈后的衣领拉开露出上杼穴，那处的红点发着奇异的艳红，他道：“麻烦赵大夫。”
赵大夫摇头叹气，“说来是老夫没照顾好公子。”他道着将针头抵住上杼穴，转动针头将一寸针送进穴中，不一会，鲜血从穴中流出，同时鼻子的血也渐渐止住。
清岁吃痛垂下头，缓缓睁开眼睛，从池水面上渐渐看清自己黑红的双眸。他出声问：“赵大夫，我身体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赵大夫的手一顿，悄悄红了眼眶，半响他才重新开口道：“不是什么东西，只是公子生来体质特殊罢了。”
清岁的声音闷闷问：“您说在山脚下捡到我时，我躺在地上七窍流着血，双眸冒着黑血，可真的没瞧见是何人将我带到山脚？”
“那时便只有你一人在山脚。”赵大夫道着，思索半响又道：“当时山上事发，山脚下全是衙门官兵，我找到公子后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公子离开了。”
清岁沉默半响道：“七日前，我接令去杀郄平宣，他道我师门会灭门皆是因为我师父收留了我...若没有他郄平宣，还会有其他人要杀我师父...”
赵大夫叹气道：“郄平宣他不过想为自己脱罪罢了，公子，这世间没人会因为公子而死，公子亦不会害死任何人。”
清岁忽地转身，他眼白上的红血如有生命般瞬间缩回黑瞳里，将赵大夫看得眉头紧锁。
清岁道：“可他说秋决处牢房内的前朝臣子是因为我——”
“公子！”赵大夫突然打断道：“如今公子已经杀了郄平宣，断不能被他的妖言惑住拉入另一个深渊。”
清岁眉头微动，赵大夫第一次如此大声对他说话。
赵大夫凝着脸再捻起一根针道：“我再为公子扎风池，公子且歇息着吧。”
清岁对他点了点头，转过身靠在玉池壁上，银针瞬间没入皮肤，眼睛的刺痛渐渐缓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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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安为离水池屋近些，直接在屋外搭个小灶，吊起砂锅熬着药，在被烟呛到几乎要失明前，听到叮当一声。
他扇着烟看见一抹鹅黄飞奔向大堂，立刻站起身喊：“陆禄！”
陆禄拎着一大盒冰块，在葡萄架前停下脚步，疑惑：“干啥？”
“你过来。”祈安抬起扇子对他招了招。
陆禄瞧瞧大堂的大门，啧一声，向他走去，“快说，说完我要拿冰块给清岁覆眼睛呢。”
祈安将手中的扇子不容拒绝塞到他手上，道：“大人已经不在卧房，在我这里面呢。”他道罢指了指自己身后紧闭的门。
陆禄拿着扇子扇着风对他道：“谢谢扇子啊！”说着就要推门而入。
祈安一把抓住他手上的冰块盒，道：“大人在里面疗伤，不能随意靠近，得被赵大夫开了脉才能靠近。”
陆禄闻言脚步一顿，奇怪问：“什么脉？”
“就是赵大夫拿着针扎你的脊背，扎个十几二十次，开了你的任督二脉才能靠近大人，不然要惊到大人的。”祈安道罢拍着自己的脊背，一脸凄苦道：“我方才便是为了将大人送到水池里去，被赵大夫拿着拇指大的针扎了脊背十几二十次。”
陆禄听着脸都被吓绿了，麻溜远离门扇，将手上的盒子递给他，拜托道：“那你帮我将冰块送进去吧。”
祈安的眼珠子转两圈，瞧着不太情愿道：“好吧，左右我也已经被赵大夫扎过——”
祈安的话没道完，门扇一晃，赵大夫赫然出现在二人眼前，问：“扎什么？”
“啊！！”陆禄看见赵大夫惊叫了一声，这声吓得祈安从赵大夫身旁弹开，而陆禄已经从石阶上飞到地面去。
赵大夫的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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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