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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早起送温暖

外边的寒风呜呜扫着屋檐上厚厚的雪,因着昨夜落了雪,空气凉起来,在家里好似也能感觉到冷风在吹着皮肤。

“大人起来啦。”祈安前脚刚进屋便听到清岁起身的动静,他蹲身在柜子里翻翻找找。

清岁坐起身,见他侧脸好似糊了什么粉,他盯着人看,没出声。

祈安拿着一条淡蓝色的长袍走来,单膝压在被褥上,张着袍子倾身要给他披上。他连忙往后仰身,抬手抓着领子问:“这是?”

“早时外边下雪,大人别受凉了。”

清岁听罢放下手,祈安给他披上后,转而给他拆了脖子上的东西。

揭开纱带,几条刺眼的红痕露了出来,伤口边缘还往外翻着皮。伤口在冬日不好恢复,若不仔细而碰着了也疼。

祈安伸指刮了药膏,欲给他抹上,突然被他抓住了手。

清岁见他手红的不正常问:“怎的这般红?”

“没事,是天太冷啦。”祈安给他抹好了药,拉高衣袍的领子遮住红痕,起身从盆里拧了面巾,看着就要凑到他脸上来,“大人的手不好碰水,一只手也不便,我来帮大人吧。”

清岁后仰着伸手接过面巾道:“一只手也能行的,我自己来吧。”

祈安只好点头,他退开道:“那大人好了便出来用饭吧。”

清岁奇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是穿衣裳又是洗脸的,怪哉,怪哉。

他抹了一把脸,见面巾上的粉,转而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哪来的粉?

待他走出去,见了桌上一笼一笼的白馒头,祈安在一旁出声道:“这些都是我做的。”

他好似知道脸上的从粉哪来了,该是祈安在外边擀面,没关上他房里的门,面粉才飘到他脸上,他想到此点了点头。

转眼又见祈安眼里的红血丝和冻伤的手,心里怀疑他是不是昨夜到现在都没睡,他张开口想说什么又闭了回去。

祈安赶忙拉开凳子邀他入座道:“大人快尝尝怎么样。”

清岁抓起热腾腾的馒头咬了一口,道:“好吃。”

虽然味道怪怪的...

清岁见他弯弯的眉眼,感受到他欣喜的目光又连吞了好几个馒头。

罢了,撑着肚子要出门上值,祈安便站在门口目送他,口中不停嘱咐:“大人小心点,地滑,大人的手不要碰到水了,大人小心......大人小心......”

清岁埋头走着,抿着唇没回话,惊奇祈安今日怎么突然这么多话。

他走出几步又想到他将祈安从容州带出来,祈安对他有感恩之心,见他受了伤关心几句是正常的。

清岁突然回头对祈安挥了挥手,声音不大回:“知,知道了。”

他道罢快步拐进小巷,一阵冷风从颈后吹来,他埋了埋领子,想着该给祈安添身厚衣裳了。他不怕冷一直穿的单薄,今日也没觉着天变冷了,可忘了祈安可不同,他今日一下就感觉到了天气的变化,想来他体内还有寒气,是很怕冷的。

——

徐有末拍掉肩上的雪絮跨进了泰安寺,门口坐的人瞧着他问:“徐督官病好了?”

他转头见说话的人是陆禄,奇怪他二人关系不算熟,他竟会关心自己。

他作礼回:“承蒙记挂,好多了。”他道罢往内堂走去,与督官们一道领了封条。

徐有末带着三五个手下,一行人上了平昭街,江乌在队伍后边不紧不慢跟着。

芳宵酒楼内一早就坐满了客人,掌柜也早早在酒楼门口候着,见来的督官是徐有末而松了口气。

他朗笑一声,抬起步子下石阶,递上早已备好的默痕道:“督官您瞧嘞。”

往年徐有末都是就着掌柜的手看一眼默痕便罢,而今日却突然向掌柜伸去了手。

掌柜弯了弯手指没抓紧默痕被夺了去。

只见徐有末将默痕摊在手上,看了半响不出声。

掌柜攒起眉,便听他突然拉高声道:“这默痕是北野六公子的?”

掌柜斜眼瞧他手里默痕上的字,心想没错啊,这就是北野六公子的默痕。

他点头道:“是北野六公子的默痕啊!”

谁料徐有末手上的棍子下一瞬就卡到掌柜的脖子上,大声呵斥:“撒谎!北野六公子一不在泰安寺当值,二不在御史府当差,哪来的权力给你们放默痕?”

街上行人立刻停住了步伐,纷纷聚头七嘴八舌讨论着。

掌柜立马反应过来道:“徐督官您听错啦,这不是北野六公子的默痕!”

“这上边写的清清楚楚,你以为我不识字呢?”徐有末转头对手下下令:“立刻封楼查办!”

话音刚落下,空中突然刮起一缕风,掠过群人吹起屋檐上的积雪,白絮飘落在淡蓝色的肩头,倒给单调的袍子添了花。

清岁收回目光,抬起靴子转身离开。

芳宵酒楼的消息像这风一样抓不住,一溜就传到了秋决处,不是酒楼用假默痕糊弄督官而被封楼之事,是他们的指挥房作礼,竟大早上被发现死在酒楼其中一屋内。

来了仵作说是纵欲而死!

“丢人啊!陛下常年对咱不闻不问,这下好了,再问起该是因着咱指挥这等,这等事!”

“不闻不问还能自由自在快活些,就怕以后要派些老登头来压着咱咯。”其一人叹气,“我说自从那清岁来了之后,咱这怎就这么多事呢?”

“清岁来了啊。”骁梓在一旁道。

“是啊——”他欲接话,可抬眼就看见清岁从门外跨进来,顿时合上嘴巴,蚊子音斯斯转移话题:“咳咳,这...凌志兄怎么还没来啊,他可是每日都准点来上值的。”

原本围坐一团的人见着清岁进来,立马拔腿散开,各自找了个纸堆挡住脸坐下。

“咱指挥走了!”骁梓几步跑到清岁跟前,“才传来消息,卒于...卒于酒楼一房中。”粗俗的话对着清岁竟然有些道不出口。

清岁听罢问:“哪个酒楼?”

“芳宵酒楼啊......真是一度芳宵了。”

清岁听罢没出声直直往凌志常坐的位置去。

“昨日有个犯人关咱这,什么事啊?”骁梓给他让开身问。

清岁抬眼看他,问:“你想知道?”

清岁带着骁梓往明礼监走,路上他突然开口问:“你来秋决处多久了?”

“我啊。”骁梓掰起手指数了数,“五六年吧。”

清岁面露好奇问:“比凌志还久?”

骁梓摇头回:“没他久。”

“你也是翼立处来的?”

骁梓看了他一眼,半响压低声问:“你怎知他是翼立处来的?”

“我见他手上常拿着机关。”

“你果真是见多识广啊!”骁梓赞叹罢,又道:“我是自九灯寺学成便到秋决处了。”

“我见他那门手艺不赖,他为何放着翼立处不待而跑来秋决处?”

骁梓叹气道:“我也是听说啊,他在翼立处与人发生了冲突,用那机关杀了人而被赶出了翼立处。这本是要砍头的,是我们秋决处上一任指挥在先帝跟前求了情,才免了他死罪。”他道罢又堪堪称奇:“以前咱指挥也是有劝天子刀下留人的本事。”

“凌志也是个命苦的,他在牢里关了那么些年,出来家里的父亲没了,留了个瞎了眼的老母亲,后来他到秋决处认了指挥当干爹,过了两年好日子。指挥病去后,他便一直待在这,说是什么要效忠而对着秋决处不离不弃,瞧如今这般败落了,他也日日雷打不动守在处里,就是奇怪今日怎么没来呢...”

清岁听罢不语。

“你可别与他人说昂。”骁梓道罢又补充,“我见你是实心眼才与你说的。”

——

迟今鸿守在狱门前,见着清岁二人来,他也不拦人就傻楞着眼睁睁看他们走进去。

里边正传出惨叫声,下了几阶梯,循着声音去,见其中一牢房开着,二人悄无声息凑近。

姚铮魏正翘着腿坐,身旁小案前坐着奋笔疾书的小官。

犯人方宵正被绑在铁架上,他垂着头,身上血迹斑斑,瞧着挨了不少打。

小艮子正听着姚铮魏的指示又准备给他上拶子。

他立马惊起,杵着头哑声:“不要过来!”

方宵已经怕极了这些东西,他不过是个商人,哪受得了这种折磨,倒不如让他死了一了百了!

他昨夜在睡梦中莫名其妙被拉起来压进水缸里,这没搞死他。后半夜又来了人拿麻绳勒他的脖子,勒着勒又突然换了人,对他套上麻袋就是几顿拳打脚踢。

这些人也不问他话,就纯折磨他。

他方才痛醒来,瞧见审问的人终于来了,也不等他们问,便连忙把知道的都抖了出来,可这该死的竟然还想夹他的手!

姚铮魏对小艮子摆摆手,“你说你的酒楼里有娼妓,这我都知道,可谁保你这么久呢?”

方宵连忙开口:“北野家,是北野家的六公子,北野柘!”

“你没撒谎?”见他摇头,姚铮魏突然跳起来,双眼瞪的极亮,追问:“还有呢!”

“我将酒楼一半的地腾出来做这般生意,这些年能躲过官府的搜查,靠的是他给的默痕。”

“好啊!好啊!”姚铮魏拿起招状命他押了手印,转头看见清岁吓了一跳,“你偷偷摸摸站在这做什么!”

清岁作礼道:“魏大人,我们秋决处来学一学大人如何审犯人。”

姚铮魏嫌弃看了他一眼,将招状塞进袖子里,招了招手,小艮子便前来扶着他走。

清岁斜眸与方宵对视了一眼,他便知道来巧了,他走近开口问:“往年北野柘给你的默痕,在哪?”

方宵见着他就觉得脸特疼,嘴巴突然变得合不上,唾液顺着口角滑下来,“在,在,在我府中。”他嗞溜一声,补充道:“我府在迢仙道,随便找个路人问便能知道如何走。”

清岁倒退几步,道:“将方才你与那位大人说的话再复述一遍,北野柘几年前开始找你,他用你的楼做了些什么,又有什么人进了你的楼到他那去,等等这些啊,详细些说个明白,听懂了?”

他见方宵点头,便指着骁梓对身旁小官道:“我们与魏大人一道的,你教教他如何写招状。”

小官瞧着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恭恭敬敬答应着。

骁梓见他不似开玩笑,拉他到一旁问:“真学啊?学来作甚啊?”

清岁认真道:“咱处里不是也有牢房,到时抓来犯人了可不得审?可不得写?”

“可那是明礼监的——”

“什么他们的,牢房设在我们的地上便是我们的。”清岁摆手,“你且先学着,记详细了,罢了要押上手印,待会还有个犯人要审,你可要仔细学啊。”

姚铮魏出来看见迟今鸿便给了他脑袋一抽,“长这么高干什么用的?人来了也不知道拦一下!”

迟今鸿垂着脑袋不敢吱声。

姚铮魏远远见江乌领着乌泱泱一群人快步赶来,他身后的手下瞧着押的是犯人。

“魏大人。”江乌跟人问好。

姚铮魏心里急得很,哪还有空搭理他,慌忙让人摆轿往劭儿轩去。

“这魏大人竟然大清早就来了。”手下看着轿子尾奇怪,转头又问江乌:“江副手,先前魏大人要拿秋决处的兄弟问罪,咱没出手相助,他不会怨恨咱吧?”

江乌按下他的话语道:“他不会。”他们也有苦楚,他见清岁的为人不会与他们计较。此时他正心里盘算着别的事情,眼看酒楼此案从陈大人手中落到了魏大人手中,如今又交到了清岁手中,他眯起眼,眼珠子转的飞快,今早他们秋决处又没了指挥使。

他见清岁走出来,两三步上前道:“方才都还顺利,抓了楼里的掌柜和那么些账房先生、堂头。楼已经给封起来了,兄弟们正仔细查着呢。”

清岁见着徐有末在不远处站着,才道:“江副手辛苦。”

江乌摆手,“咱都是一块干的兄弟。”

清岁对此话轻笑点了头,接过他手中的默痕,道:“犯人需得分开关,中间都隔开两间房。”

江乌会意点头,反手将徐有末压了起来。

“作甚!你这是?”徐有末今早才刚出来,对着此姿势应激了起来。

江乌压着他往牢房里赶,“老实点进来,你以为方才的事能帮将之前做的事一笔勾销?想这么简单,你为私欲与人串通包庇芳宵酒楼这么些年,当然得关牢房看陛下的发落啊!”

清岁在一旁嘱咐道:“里边有犯人正审着,还劳烦江副手也盯着点。”

——

“阆伯,快让我见堂主!”姚铮魏急的大氅都没整理好虚虚跨在肩上。

阆伯抬手阻了他,道:“主上才起,早膳都还没用呢,有什么事,晚些来吧。”

“此事重要,可跟以往不同!”姚铮魏急声道罢,竟然挥开了阆伯的手,将人推了小半步。

阆伯压着眉头叹了口气,屋里传来郄平宣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郄平宣示意下人停下摆菜的动作,将人遣了出去。

“何事啊?”

姚铮魏风一般跑来,举着招状道:“芳宵酒楼背后之人竟是北野家!”

“昨日清岁给我带了什么来?”他拧眉问。

姚铮魏张口:“...默痕。”

“北野家的事我能不知道吗?”他摆手,语气带着不耐烦道:“出去。”

姚铮魏的脸上爬起了麻虫,拖着步子一搭一搭下石阶,招状从他手中滑落,扑到雪地里,彻底凉了。

是了,他来晚了。

昨日都拿了默痕,怎会不知背后之人是北野家的呢,是他方才见江乌抓了一群人,来的风风火火,便急糊了脑子,忘了这事。

他们都知此事与北野家有关,所有人就避着他这个御史府来的夜刃呢。

感谢阅读。

【小彩蛋】

灶上轰着一团一团白烟,祈安正哼哧哼哧压着面团,突闻微弱的呓语声,他拎着面团赶去。

蹲在床头,见清岁的脸揪作一团,似陷了梦魇。

他急忙伸出手欲安抚清岁,可看见手上的面粉又连忙缩了回来。

手脏,他想着便伸长脖子将脸小心凑上去,轻轻贴上清岁的脸颊,蹭了蹭安抚道:“没事奥。”

安抚半响听清岁没再出声,他才将脸拿开。

清岁的脸实在白,以至于方才糊上了面粉他也没发觉,只是见清岁不难受了便抓着面团满意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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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芳宵酒楼案结